孩子(1 / 2)

周遭唰地一陣安靜, 讓虞錦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好像在當眾秀恩愛。楚傾也忽地意識到自己還有外人,不自在地一聲輕咳。

他們從未在宮人麵前這樣親昵過,但現在總不可能把宮人們摒出去。他隻好穩住心神, 故作鎮靜:“臣在這裡陪著陛下。”

說話間他在心虛中凝神探去, 周遭宮人的心思就嘩啦啦全砸過來:“克己複禮的元君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我會不會被滅口啊。”

“元君你彆裝了, 大家都聽見了。”

於是此後很長時間, 他比正咬牙生孩子的虞錦覺得更煎熬,有那麼一瞬間, 他真的很想殺人滅口。

時間一點點地過著,深秋的寒涼隨著夜色漸深一點點加重,又在晨光熹微裡漸漸散開。虞錦慢慢地疼到麻木, 麻木中沒什麼恐懼了,反倒覺得委屈, 克製不住地哭。

然後她恍惚間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她生孩子時恐懼總不會持續太久, 但總會生出莫名地委屈來,幾胎都是哭唧唧地生完的。

不過上輩子要更慘一點,因為女皇生孩子時唯有身為正夫的元君有資格在旁邊陪伴, 後宮中的其他人, 哪怕是貴君都不能在此時進殿。

所以前兩胎她都是自己孤零零地生的,委屈中沒有親近的人陪伴感覺真的淒淒慘慘。

後麵還有三胎降生時她倒另立了元君, 但那個元君過於懦弱,她跟他一直沒什麼情分, 他陪在旁邊也什麼都不敢做, 讓她得不到什麼安慰。

是以這回便是虞錦第一次在生孩子時體會到親近之人的細致關懷, 楚傾一直在旁邊哄她鼓勵她,讓她感覺很是奇妙。

辰時初刻, 嬰兒的啼哭終於在殿中蕩開,奶聲奶氣但十分嘹亮。虞錦瞬間脫力,開口說話的聲音還含著哽咽:“終於生完了是麼……”

“生完了,生完了。”楚傾滿目憐惜,含著淡笑幫她擦去額上的冷汗,虞錦在虛弱中用儘力氣抬起胳膊抓他的手:“抱抱我……”

結果他沒聽清:“什麼?”他往前湊了湊。

那股委屈瞬間被頂到頂峰,虞錦脫口嚷嚷:“累死了,抱老子!”

楚傾恍悟,嗤地笑出聲,趕忙伸手把她抱住。

喊了那麼一聲,虞錦頓時覺得更累,渾身的骨架都要散掉一般軟綿綿地在他懷裡待著。

他認認真真地抱了她半晌,聽到她扯著哈欠說:“困了。”

他在她唇上親了親,勸說:“彆急著睡,先吃點東西。”

折騰了一夜,太耗費體力了。

虞錦勉強點了點頭,答應先等禦膳房送吃的來。又在他懷裡歇了半天,神思才算真正恢複了些,她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還沒顧上問:“男孩還是女孩?”

楚傾也沒顧上問,聽言側首,晨風即刻上前笑道:“陛下,是皇長女。”

說話間皇長女也剛好被裹好繈褓送到虞錦枕邊,虞錦目不轉睛地看了她三秒,愛意在心底慢慢蕩漾開來。

這是她和他的孩子,她一定一定要讓她好好長大!

這種心情也是她從前不曾有過的。

這個世界的三觀和男權世界完全不同,經年累月的大環境熏陶中,大家都默認母親管生父親管養,母親的職責在生完的那一步就基本算完成了。

這樣潛移默化的思維影響之下,激素激發的天然母愛也變得很有限。她上輩子麵對孩子們便都很“冷靜”,幾個孩子都跟父親更親,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眼下看著這個孩子,她發自肺腑地想儘為人母的職責了。雖然因為身份關係,必定還是楚傾照顧更多,但她發誓不在這個孩子的成長中缺位!

她一壁想著,一壁碰了碰孩子的小臉。軟軟的,讓她一點勁兒都不敢使。

楚傾看了看天色:“顧文淩他們在外等了一夜,我告訴他們陛下母女平安,讓他們回去休息。”

“嗯。”虞錦點點頭,他斟酌著又說:“能不能晉顧文淩做貴君?我想把宮裡的事交給他打理。”

“嗯?”虞錦看看他,“你不想管啦?”

“要照顧孩子。”他抿笑,“還要照顧陛下坐月子。沒事的時候,臣也還想讀一讀書。”

“哦……”虞錦了然頷首,“那你擬旨吧,拿來我蓋個印直接交給禮部就行。”

“好。”楚傾應下便出了殿,和他們報了喜訊,又不免寒暄幾句。再折回來時她已經睡著了,禦膳房送進來的雞湯餛飩放在桌上,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她起來吃點,最後覺得還是先讓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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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這日開始,虞錦就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產假”。

身為女皇休產假真的很爽,這一個月裡她隻要吃好睡好養好就行,奶不用她喂孩子不用她哄,不太要緊的政務一概由三省六部直接辦,要緊的才會來找她。

相比之下,倒是楚傾的睡眠質量明顯欠佳。其實他身為元君也不必親自操勞什麼,這樣勞累主要是因為他自己總忍不住跟孩子待著。

他覺得小孩子真好玩,一舉一動都好玩。

於是虞錦便聽宮人回稟說,元君至少每半個時辰就要去看看皇長女。夜裡乳母給皇長女喂奶,他聽到點動靜便起來了;又或皇長女一哭,他聽到哭聲又起來了。

父女之間又血脈相連,他這樣體貼入微隻消幾日,孩子對於他的依賴就被成倍激發了出來。很快就發展成了他不在她就不睡的地步,對他比對成日待在身邊的乳母還要親。

虞錦一步步聽完整個經過之後,麵色深沉:“沒想到你還是個娃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