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淡漠抬頭,對上她視線的瞬間,李脂月突然一個激靈,有種被天地問詢的滌蕩感。她半天才回過神來,對麵的人已經不再看她。
“你剛才怎麼了?”趙新新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李脂月:“什麼怎麼了?”
她一臉莫名,仿佛剛才臉上出現的一瞬空白隻是偶然,趙新新見問不出什麼,便對她沒了興趣,繼而攻擊盛意:“這才幾年,怎麼身邊就換人了,難道是覺得奚卿塵靈根受損變成了廢物,便配不上你了嗎?”
自己挨罵盛意都不生氣,可一聽到彆人侮辱奚卿塵,她就不樂意了:“你這人嘴巴這麼碎,是遺傳你爹嗎?”
“你!”
“你什麼你,被我說中了吧,”盛意輕嗤一聲,“難怪當初即便有你爹施壓,顧驚時也不肯娶你,淺薄無禮說話刻薄,哪還有點宗主之女的氣度……啊,你現在不是宗主之女了吧?聽說你爹前兩年走火入魔,顧驚時取而代之了?”
雖然她不覺得嫁不了誰是什麼丟臉的事,可趙新新顯然是這麼認為的,打蛇要打七寸,罵人也要挑對方在意的事罵,這樣才是有效吵架。
“盛意!”趙新新果然怒了。
盛意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涼薄:“彆說,你現在的德行,還挺像劉玉的。”
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趙新新愣了愣,下意識看向顧驚時,當看到他一直盯著盛意看時,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盛意見她瞬間沒了鬥誌,心裡總算出了口惡氣。
而一直沉默的顧驚時終於緩緩開口:“他是誰?”
“你很在意?”盛意樂了,可看到他眼底的殺意後停頓一瞬,立刻道,“是我找的盟友,對付你嘛,總得找個厲害的朋友一起才行。”
這句話瞬間安撫了顧驚時。
盛意嘴角抽了抽,心想這貨可真夠霸道的,她都把他綠那麼多遍了,還把她當成他的所有物。不過現在形勢還不明了,沒必要跟他撕破臉,能安撫就安撫吧,反正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她盯著顧驚時看了片刻,思忖要不要再套他幾句話,正想得出神時,突然有人驚呼一聲:“快看!”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天邊,隻見雲霧籠罩,隱約有車水馬龍,仿佛不經意間窺見天上一角。
“海市蜃樓。”盛意低喃。
旁邊的男人靜靜看著天空,仿佛早已經司空見慣。
壯麗的景象轉瞬即逝,雙方都沒了吵架的心情,於是在空地上各守一個對角,爭取離對方越遠越好。
“我們……”盛意剛說出兩個字,就顧忌地看了顧驚時那邊一眼。
顧驚時意味不明地抬眸,似在告訴她自己能聽到。
盛意嘴角抽了抽,正不知該怎麼跟源源溝通時,就突然感覺風似乎停了。
“他聽不到了。”源源說。
盛意伸手在麵前的空氣裡晃了晃,指尖突然接觸到一道看不見的薄膜。
不愧是天道,結界手到擒來。
盛意笑了一聲,這才開口:“這座島太小了,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應該在最中心了吧,接下來該做什麼?”
“等。”
“等?”
“等守島人出來,請她相贈明珠。”源源解釋。
盛意無言片刻:“就這樣?”就不用經曆幾個難度極高的環節、再評選出誰更適合擁有明珠,而是守島人直接選人?
“嗯。”
“……那我覺得我們勝算可能不大了,”盛意無言一瞬,又道,“若是我失敗了,你也得幫我把小福子他們救出來。”
“若你失敗了,那明珠就歸顧驚時了,不論我救不救他們,所有人都得死。”源源靜靜看著她。
盛意嘴唇動了動,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可不就是麼,若是顧驚時拿到明珠,溯生陣一旦形成,萬物生靈都得死,救不救還有什麼意義。
這樣一想,真正的世界末日根本等不到十幾年後,而是現在隨時可能發生,隻是區彆在於原文裡的末日是世界坍塌,而顧驚時製造出的末日,是隻有生靈遭殃,而世界還完好地保存。
……可沒了生靈,世界隻能是一個空殼,完好保存又能如何?
“所以你一定要贏。”他補充一句。
盛意心裡壓力極大,半天憋出一句:“我儘力吧。”
然後就沒有言語了。
十幾米開外的顧驚時看著她表情越來越沉重,卻無法聽到從她口中說出的半個字,心裡突然有些煩躁。而這種煩躁的源頭並非盛意,而是她旁邊那個戴著麵具的男人。
從第一次對視,他便有種被什麼凝視的感覺,那種被威脅的滋味,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了。而他對這個人一無所知,所以不敢貿然試探。
沒錯,不敢,他顧驚時活了兩輩子,也有不敢的時候。
顧驚時定定看著兩人的方向,突然和麵具後麵的那雙眼睛對視了,兩人無聲無息,表情都沒發生變化,可所有人都莫名有種泰山壓頂的感覺。
很快,兩人錯開眼神,誰也沒有再看誰。
夜幕很快降臨,海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如一顆顆珍珠掛在天空。盛意躺在細細的白沙上,望著漂亮的天空,又一次想自家男人了。
拯救世界的壓力好大啊,要是他也在就好了。盛意惆悵地歎了聲氣。
雙方人馬在空地上待了十餘天,都沒見到所謂的4守島人,盛意起初對那邊的人還保有警惕心,慢慢的也繃不住了,每次無聊都假裝不經意地路過,然後把那邊的人氣個半死後又趕緊回來。
她有點過於放鬆,終於有一天問到了顧驚時臉上:“你少了一片生魂,對修煉有影響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等她也覺得不太妥當時,顧驚時緩緩開口:“我剜你一片生魂,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本來就不會修煉。”盛意攤手。
顧驚時頓了頓,突然眼神一凜:“你的靈根呢?”
“你才發現啊,”盛意樂了,然後胡說八道,“受人欺負,被剜掉了。”
顧驚時臉色陰沉風雨欲來:“是誰?”
他咬緊牙關發怒的模樣,像是對她餘情未了,但盛意清楚地知道,他隻是占有欲作祟罷了。大概是在女人的事上太順風順水,以至於他有種迷之自信,即便女人傷他辱他背叛他,也總有一日會回到他身邊,所以她盛意於他而言不是什麼仇人,而是尚未迷途知返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盛意攤手,繼續胡說八道,直到顧驚時後麵那群女人的臉色也難看了,才施施然回去找天道。
“你說,在守島人出現之前,他們會不會先起內訌因愛生恨自相殘殺?”盛意充滿期待。
源源認真思索片刻:“可能性不大。”
“也是,她們真是快愛死他了。”不然顧驚時也不會這麼自信,盛意遺憾地搖了搖頭。
日子還在一天一天過,每次月亮落下太陽升起卻無事發生,盛意就懷疑是不是天道騙了自己。正當她對天道的信任搖搖欲墜時,某一日清晨,萬裡無雲的天空突然浮現一道彩虹。
顧驚時立刻起身,對著彩虹一拜:“晚輩顧驚時,拜見前輩。”
他模樣好,身板直,說話又沉穩,不看他乾的那些事,還是很討人喜歡的。盛意見他有禮有節地行禮,頓時心中警鈴大振,學著他的樣子對彩虹拱了拱手:“晚輩盛意,參見前輩。”
完了,姿勢也沒他的帥,怎麼吸引守島人注意啊。盛意憂愁地歎了聲氣。
“爾等因何而來?”
清冷的女聲響起,盛意耳朵動了動,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我欲向前輩借明珠一用,還望前輩成全。”顧驚時道。
“我也是!”
盛意連忙補充,不料女聲正要說話,剛說出一個‘你’字就被她打斷了,於是場麵突然沉默。
……這回是真的完了,得罪前輩了。盛意心如死灰地看向源源,用眼神表示她已經儘力了,源源卻半點不慌,仿佛篤定她會贏。
所以他為什麼這麼篤定?盛意皺了皺眉頭,正要偷偷問他,一道身影自彩虹中出現,身姿飄逸地緩緩下落。
盛意憂愁地看過去,當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瞬間睜圓了眼睛。對方也看到了她,高貴冷豔的臉險些繃不住,好在及時目視遠方,勉強控製住了表情。
“當初世界選擇了你,將你帶過來的時候,你正在跟人聊天,結果世界一時不察,就把她也帶過來了,”一直沉默的源源終於開口,“你與她既是同一個世界來的,她沒理由不選你。”
盛意定定看著對方那張臉,好半天才如生鏽的機器一樣,哢哢哢轉向源源:“你覺得……我和她當時那情況是在聊天?”
“不是?”源源不懂她為何這麼問。
盛意笑了一聲,又很快笑不出來了:“大哥,你是沒見過人吵架嗎?”
眼前這位守島人,正是她穿過來之前,吵架吵得如火如荼、恨不得對方原地爆炸的那位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