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屏幕上的來電姓名, 戚柒的手跟條件反射般猛抖了一下。她抿唇猶豫了兩秒, 摁下接通。
“我到了,馬上進車庫。”男人低音磁沉, 每一個音節透過話筒刮動她的耳廓。戚柒的心也跟著一抽一跳的。
“呃,我……”她拿手機的手更緊, 聲音都有點不自然:“我現在不在家。”
荀勳那邊疑問“嗯”出一聲, “你在哪兒?”
出租車剛好停穩。戚柒從車上下來, 扭頭看向醫院白色的建築。
“我在……”她無從開口, 索性加快腳步,“我在外麵,突然有點事。”
電話裡沉默幾秒, 男人氣音輕笑。
“戚柒。”荀勳低低喚她,得意的篤定口吻。
“你果然還是不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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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總, 要不我叫公寓的負責人過來?”
自家老板在門外站了十幾分鐘後, 沈嘉瑞有點看不下去了。
荀總什麼時候吃過閉門羹啊?
也就太太有這樣的本事了。
荀勳看起來卻並不在意,他淡淡搖頭,“不用。”
戚柒以前離家出走,住的地方也都在他名下, 可這次她走了後沒去那些地方。估計小房子住著還是憋屈,這才又搬到這邊來。
但巧了, 這個地產的開發商,也是荀氏下屬企業的。
其實隻要她照著這樣的標準找房子, 那麼基本隻有荀氏的樓盤才能入他這位太太的眼。
本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結了婚之後, 更是給他慣養得愈加奢靡挑剔。
就這,還要和他離婚?
這麼想著,荀勳很淡地牽了下唇角。
“你回去吧。”他對沈嘉瑞說。
沈嘉瑞走了之後,荀勳抬手放到密碼鎖上,敲進“1031”四個數字。
密碼鎖滋滋叫了兩聲,提示密碼錯誤。
荀勳眉心微蹙。
以前戚柒的手機電腦珠寶櫃這些,密碼都是他的生日。
他垂睫想了會兒,又重新輸了四個7進去,門很輕地哢了一聲,開了。
荀勳揚了下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表情。
一進房,他的注意力就被那些掛在牆上,擺在桌上的照片吸引了。
以前在摘星閣時,戚柒就想把她給他拍的照片掛出來,荀勳堅決不允許。後來女人也隻在臥房區掛了幾幅兩人的結婚照。
她現在住的地方倒擺了不少照片——沒有一副是他們的結婚照。
有幾年前旅拍的風景,還有戚柒和雜誌合作拍攝的封麵。荀勳的目光落在床頭,眉頭跳了一下,又緊緊擰出褶。
他一眼就認出床頭櫃上擺的那張照片是誰。
是她的“熙寶貝”,“帥崽崽”,“好哥哥”:)
荀勳走過去,垂睫沉沉望著言熙的那張封麵。
這還沒離婚呢就把彆的男人擺在床頭?
擺的還是這種垮著領子露著胸口的??
她晚上睡覺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荀勳抬手,啪地將照片扣在桌麵上。
他長眼虛虛閉了一下,又跟不解氣一般,撿起那個相框走到垃圾桶邊。
桶蓋自動打開,荀勳扔照片的手卻停在空中。
他怔怔盯了好幾秒,眸光跟被燙到一樣閃了好幾下。
荀勳僵硬彎腰,把裡麵的一個小紙盒包裝撿了出來。
是驗孕棒的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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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柒剛進門,就尖著嗓子“啊”了一聲。
她開了燈,看清沙發上高大的男人,這才籲出口氣。
“你有病啊!”她捂著心口罵男人,仍然心有餘悸,“嚇死人了!”
“誰讓你進來的?也不開燈,坐那兒跟個鬼一樣……”
她正嘟嘴嗔怨,沙發上的荀勳突然謔地起身,三兩步走到她麵前,一把鉗住她手腕把她帶到自己身前。
戚柒懵了一瞬,隨後扭著身子使勁掙,“你乾嘛?鬆手!”
男人手上勁更大,戚柒吃痛,“疼!”
荀勳趕緊放手。一手鬆開,另一手卻無縫銜接攬上她腰肢。
戚柒:“?”
戚柒詫異抬頭,對上男人幽深的眼,心裡不由一跳。
這是什麼表情?
他怎麼了?
男人黑眸深處明顯壓製著什麼,但情緒翻湧強烈,平時那張沒有表情的冰塊臉上都起了波瀾。
戚柒不由往後瑟縮,“你……”
荀勳他深深看著她,開口的聲音有點啞:“戚柒。”
男人傾身靠近她,攬她更緊,手上的力氣大得嚇人。
“你是不是……懷孕了?”
戚柒怔住。
她呆呆看著男人深潭般的黑眸,心裡又開始恐慌。
剛才在車上接到他的電話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害怕。
他們結婚兩年都沒有孩子,不用說她也明白這是為什麼。
對荀勳這樣的男人來說,孩子不僅僅是血緣的延續,更是繼承分割資產的後代——隻要帶有他血脈的孩子出生,就意味大筆資產的繼承流轉。
如果孩子不是他計劃之內的呢?
這狗男人這麼自戀,如果他誤會她目的不純在耍手段呢……
戚柒沒由來想起之前看過的一本狗血豪門霸總文。她害怕狗男人會跟那裡麵的男主角一樣,拖著她上手術台。
等到時候麻藥緩緩推入她的身體,她是不是也隻能流著淚無聲痛哭:“啊狗員力你好狠!哦……孩子,我的孩子……”
戚柒猛地抽了一口氣,停止腦補。
“我沒有。”
荀勳眯眼,“沒有?”
戚柒堅定搖頭,“我沒懷孕!”
是她眼花了?
荀勳眼中瞬黯,看起來怎麼還……有點失望??
戚柒眨巴了兩下眼。
可能真是錯覺。
男人眼中已不見失落,隻有懷疑和探尋。
“你真沒懷孕?”
戚柒:“……”
戚柒不耐煩推開男人,轉身拿起自己的包包。她把化驗單病曆掏出來,一股腦兒扔到男人胸口。
“你自己看!”
荀勳先拿起化驗單,黑眸在紙麵上轉動了好幾遍,長睫慢慢垂落。
真的沒有懷孕。
荀勳寬闊的肩背微微塌下。他垂頭重新坐到沙發上,又翻開病曆本。
看了兩秒,男人的目光開始耐人尋味。
他抬眼看戚柒,一側眉挑起,“內分泌失調?”
“對啊!”戚柒瞪他,凶巴巴的,“還不都怪你!”
“怪我?”荀勳舔了下唇邊,縱容又無奈地點點頭,“行吧怪我。”
他似笑非笑的,“那你還不回家。”
戚柒:“??”
戚柒地鐵老人看手機一樣看男人。
這什麼思路??
咋比那位吃小龍蝦變身的還跳躍呢。
荀勳看起來也很疑惑,“你不回家——”
他回頭看了眼臥室,又跟嫌棄她的閨房一般,“難道要我搬這兒來睡?”
戚柒眉梢輕跳。她半張著唇瓣呆呆望了男人好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
白皙的臉後知後覺漲紅,連帶著耳根和脖頸都紅成一片。
“你想什麼呢!”戚柒噔噔走過去,揚起化驗單糊了男人一臉,“你不要臉!”
你腦子裡一天都裝的什麼廢料啊啊啊啊!
誰他媽告訴你內分泌不調是……
不是那個不調好麼!!
戚柒徹底服了。
她現在算發現了,狗員力在自戀這方麵真的登峰造極。
臉大也就算了。
你還以為你自己是個什麼靈丹妙藥嗎嗎嗎??
還搬來睡?!
睡個錘子哦!!
戚柒語氣異常激動,很難說是氣還是羞的。
“醫生說我內分泌不調是氣的!”戚柒指著男人開始控訴,“一見到你,我就胸悶頭痛喉嚨發炎失眠抑鬱乳腺增生!我就生氣!!”
戚柒想著自己都失調成這樣了,狗男人還滿腦子黃色廢料。她氣得掄起小拳拳直砸他胸口,“你說這樣能調麼?啊,能調麼!”
荀勳跟沒知覺一樣,支棱著肩膀任戚柒捶打。他垂睫看著女人緋紅的雪腮和眼尾,嘴角甚至很淡地彎了一下。
她怎麼失調的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這段時間也挺“失調”的。
她離家小幾個月,他心上和身體上都有一種道不清言不明的失落落。
上次她這樣又羞又恨地嗔他打他還是在辦公室……之後。
算一算也好久了。
他不僅失調,他還有點上火:)
戚柒打了好幾下氣還不順。狗男人沒反應,她也扭頭坐到一邊,索性離他遠遠的不搭理他了。
“對了,”過了好一會兒,戚柒扭頭,依然沒好氣,“離婚協議呢?”
荀勳的睫毛動了動。
“我沒帶。”
戚柒:“…………”
完了完了。
又開始胸悶頭痛喉嚨發炎失眠抑鬱乳腺增生了。
她這內分泌估計調不好了。
大姨媽可能得推遲到下個世紀了。
她正要發作,荀勳盯上她的眼,搶先開口:“我不離了。”
戚柒懵了,“啊??”
“我說,”男人很深地看她,“我不想離婚了。”
**
“不是你這算什麼?”戚柒有點氣急敗壞,“先要離婚的是你,現在又說不離,你過家家呢?”
荀勳淡淡移開視線,“我隻是覺得,我們沒有離婚的必要。”
戚柒一臉“你逗我?”的表情。
“我需要一個妻子,穩定的婚姻,已婚的身份對我來說很有必要。而你——”他偏頭看向戚柒,黑眸不帶溫度,“不也需要一個丈夫保證你的光鮮亮麗麼?”
戚柒:“……”
“再者,荀戚兩家早已是利益共同體,我們要離婚,兩邊家庭也會麵臨太多的隱患和問題。”
“既然我們已經從這樁婚姻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而離婚隻會帶來麻煩。”荀勳平靜總結,“那為什麼還要離婚?”
戚柒:“………………”
有理有據,邏輯嚴密。
好像真的,很有道理呢。
她閉了下眼,眼底和心裡都是一片連一片,不斷擴散的涼意。
她知道資本家無情,商人隻重利,可當自己的丈夫像談生意一般,冰冷冷又十分理智地跟她權衡婚姻利弊時,她還是忍不住直打哆嗦。
她牽起唇角,嘲諷般嗤了一下。
“荀勳……”戚柒開口,卻不知道怎麼往下說了。
她發現自己壓根都不想跟他辯白解釋,根本沒有用。
他這樣的男人。
他們本就是不一樣的人。
“過去的事,我想不起來了……不管你信不信,我相信我當初跟你結婚的初衷,不會是你說的那樣。”
戚柒看著荀勳,發現男人長眼亮了一瞬。但很快他又跟想起什麼,眸底有東西迅速崩坍分離,麵上也重歸冷淡無表情。
“我們對婚姻的訴求不一樣。”戚柒聲音低下去,唇瓣微扁,有點委屈的感覺,“我才不是隻想找一個男人養我給我買單……”
荀勳垂睫睨著女人,喉尖輕輕滾了兩下。
“我不接受沒感情的婚姻,而你隻想要一個不會帶來麻煩的太太。既然……”戚柒目光堅定,“既然你不喜歡我,那我們還是趕緊離婚吧。”
荀勳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低緩聲開口:“明明是你不喜歡我。”
戚柒沒聽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