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是他認定的道侶。
但是陸翡之這些天跟前跟後,悄咪咪觀察了好久,還是覺得很不能理解長大後的自己。
難道長大後的自己失憶了嗎,怎麼會喜歡性格這麼惡劣的人!不僅喜歡捏他肚子!拉他尾巴!還逼他不停噴火!噴不出來就嚇唬說要吃了他!噴的火苗太小,生不起來火,難道是他的錯嗎?!
今天還拿盒子扣他!
而且謝眠還是個人族,連根灰撲撲的羽毛都沒有,跟自己長大後華麗的尾羽,一點也不般配。
但是這一刻,陸翡之躲在窗子後,看著月光下神色溫柔的謝眠,覺得小心臟跳的有點快。
他胡亂地想:咳,雖然沒有羽毛,也湊活算能看吧。如果是出於非常想我的緣故,也勉強算是事出有因。
但他還是沒出去。
就算有理由,今天這件事也是絕不能輕易放過的!要不等以後合籍了,還不天天想捏我肚子就捏我肚子,想扣我簍子就扣我簍子!日子可怎麼過!
“我錯了,不該嚇唬你。”謝眠想起雲祈安告訴他的,就拿現在的陸翡之當三四歲的小孩子哄,於是取了一條魚乾放在手上,“我跟你道歉,你還想吃小魚乾嗎?我做了好久,專門給你做的。”
他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一直等到月亮照進窗戶的光,都一點點偏移了,那隻躲在窗邊探頭探腦的小金雀,終於從窗子後飛出來了,矜持地落在了桌上,一口叨走了他手裡的魚乾,還報複心特彆重地,又在他手心啄了一下。
可惜幼鳥的鳥喙軟軟的,叨起來也不疼,隻是有點癢。
謝眠有點想笑,但也知道現在笑就糟了。於是隻托著腮,看著小金雀慢慢地叨魚乾吃。
謝眠發現陸翡之吃著吃著,突然整隻鳥都靜止了片刻,扭頭震驚地看著他。
謝眠一怔:“怎麼了?不合口味嗎?”
難道這三年,陸翡之的口味變了?
陸翡之慢慢把嗓子裡的魚乾咽了下去。
對味道有記憶,和親口吃到嘴裡,完全是兩種感覺。
小魚乾真正吃進嘴裡那一刻,陸翡之突然就理解了自己。
如果做小魚乾手藝這麼好的話……其實偶爾捏一下肚子,也不是不可以……
謝眠發現陸翡之吃魚乾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轉眼就是三兩條下肚。
謝眠想著三四歲的幼崽,也不知道懂不懂饑飽,覺得差不多了,便把食盒扣上了。
小雀不滿地瞪著他。謝眠輕咳一聲:“晚上不可以吃太飽,該睡覺啦。”
嘖。
才剛剛吃了他兩條魚乾,現在就要我陪他睡覺。
當初還說不喜歡我。
謝眠覺得陸翡之的眼神意味深長。但畢竟是一雙黑豆子眼,能看出“震驚”“無助”“不滿”等情緒已經非常難得了,像這種特彆複雜的情緒,實在很難解讀出來。
謝眠想著三四歲的幼崽能有多複雜的想法,也沒當回事,伸出手,用“哥哥抱”之類哄騙的語氣,輕聲道:“我帶你過去。”
陸翡之心想“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捏我肚子”,高高地抬著下巴,無視了謝眠的手,自己飛過去了。
才剛到床上,陸翡之就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於是伸著小短腿,在散亂的被褥間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撞到了枕頭上。
他瞬間鬆了力,任由自己軟趴趴地在枕頭裡陷成一個小坑。
這是他當初送謝眠的那個枕頭,裡麵塞滿了他換下來的絨羽。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讓陸翡之有種泡在溫泉裡一般愉悅又舒服的感覺。他陶醉地在上麵翻滾了幾圈,臉朝上,攤平不動了。
謝眠果然隨時都帶著這個枕頭,朝鳳城這麼熱,還要拿出來枕。看來是真的想他。
一彆三年,隻能睹物思鳥,也確實挺慘的。
想到這裡,他不禁同情地用翅膀拍了拍枕頭,大度地示意謝眠在他身旁躺下。
謝眠卻為難了。
陸翡之換下來的絨毛並不多,這也就意味著,這個枕頭並不大。陸翡之躺在枕頭正中間,謝眠實在沒辦法找到一個,不壓到陸翡之,又能睡在枕頭上的姿勢。
他回想了一下過去和幼年陸翡之相處的經驗。如果直說你起開一點,大概率也會惱羞成怒吧,而且說不定還會遷怒枕頭,把枕頭啄壞什麼的……
謝眠思考了一下,俯身戳了一下陸翡之的小肚子:“噴個火來看看?”
陸翡之:“……”
他憤怒地從枕頭上飛了起來,深吸一大口氣,對謝眠噴了一縷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