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蘇旭燃的出現,氣氛僵持起來。
張菊芬哆哆嗦嗦地解釋,一臉慌張,幾乎要哭出來。但是六歲的鹿任佳可沒那麼懂事,他掙開張菊芬的手,因著母親在旁,於是對著鹿蜀毫無顧忌,他朝著鹿蜀唾了兩口唾沫,“傻子!都怪你!他們都不跟我玩了!還有你,醜八怪!你們怎麼不去死!”
“任佳!”張菊芬慌張地拉住他,“你胡說什麼呢?!”
她雖然在村子裡潑辣,但村長還有這麼多人在這,她慫。
“媽媽,這不是你說的嗎?希望這瞎眼老太婆趕緊了死了,你就可以把傻子趕出去了!”鹿任佳剛才哭得太狠,現在一邊說話一邊打嗝,甚至是一臉天真。
張菊芬身體虛晃了一下,周圍沒人說話,她的腦袋僵硬著,不敢回頭看他們,但是那些目光落在身上,仿佛針紮似的,一道一道的,格外火辣。
村長看這場麵,嘴巴微動,遞了個台階,“任佳他媽,你先帶孩子回去換衣服,你看孩子都摔臟了。”
張菊芬馬上反應過來,捏著鹿任佳的手就要走,鹿任佳掙紮著,“我不走,誰讓她害我摔倒的?我要把她們趕出去,我不要跟瞎子和傻子住在一塊!”
“彆說了!”張菊芬捂住鹿任佳的嘴,對他低吼,轉身就要走。
“等等——”蘇旭燃看著柴房門口的鹿蜀,以及那個滿臉淚痕的老奶奶,已經僵硬得不行的心卻在這一刻柔軟起來。
張菊芬僵住,抓著兒子的手忍不住用力起來,鹿任佳在她手裡掙紮著。
蘇旭燃站到張菊芬麵前,視線卻一直放在鹿蜀身上,“到底怎麼回事兒,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走不遲。”本來隻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回來,但是現在聽到她的聲音,他也要定她了!
張菊芬試圖鎮定下來,“什麼怎麼回事兒,小孩子亂說話,你們拍你們的……”
“剛才你怎麼說讓她們離開?”蘇旭燃指著站在柴房門口的陳華圓和鹿蜀道。若是平時,他不會管這種事情,但誰讓他看上了這個小姑娘,想要和她一塊參加節目呢。
蘇旭燃的不依不饒惹急了張菊芬,她怒道:“嗬,我讓她們離開怎麼了?誰不知道這幾年我辛辛苦苦養她們?她們一個小一個老,乾不了活,天天讓我伺候,我讓她們離開怎麼了?就憑我這幾年嫁到鹿家,一天好覺都沒睡過。彆人家婆婆都幫著帶娃呢,她倒好,自己眼瞎不說,還撿回來個小傻子!”
“如果沒有我,她們早就餓死了!”
張菊芬鬆開鹿任佳的手,走進鹿蜀,指著她怒罵道:“你就是故意裝傻是吧?看我辛苦很得意是吧?怎麼不繼續裝下去了?是不是看人家說要找你拍攝,可以上電視,舍不得裝下去了?啊?你說啊?!”張菊芬一邊吼著,一邊拉扯著鹿蜀,鹿任佳有樣學樣,打著嗝也跑過去扯住鹿蜀。
鹿蜀體內靈氣不多,這幾年來又沒吃過好的,營養不良,這麼一拉扯,連滾帶爬被扯下來。
村民們聽到張菊芬高亢的怒吼聲,都忍不住跑過來看熱鬨,看到暴怒的張菊芬,忍不住竊竊私語。
蘇旭燃看到鹿蜀微微皺起的眉頭,連忙跑過去拉開他們母子倆,擋住張菊芬後,他把鹿蜀抱起來,輕飄飄的,他心疼地問道:“你沒事吧?”
鹿蜀看他,他身上依舊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她感覺到從他身上有力量朝她湧來,陌生而熟悉,不是靈氣,但是堪比靈氣,純粹又美味。
這究竟是什麼力量?
鹿蜀沒動。
蘇旭燃對著張菊芬皺眉,“她還是個孩子。”
張菊芬看到大家對她指指點點,豁出去了,仰著脖子怒吼:“那又怎麼樣?!她又不是我的孩子!你要是喜歡,你就馬上抱走!”
陳華圓站在柴房門口,聽著這些話,淚流滿麵。她以為就算養條狗,養五年都有感情,可沒想到張菊芬這麼狠心。
她是老了,她是瞎了,她是乾不了重活,可她是給錢的呀,年輕時存下來的一些錢,全都給她了。
蘇旭燃愣住,忍不住看向懷裡沉默不語的孩子,驚喜又詫異:“我真的可以抱走?”
張菊芬哽著一股氣,不再管什麼村子的發展,要是不養這兩個人,她倒是可以輕鬆很多,她咬牙點頭,“對,你要是想帶走她,最好也把她帶走。”她指著陳華圓。
陳華圓流淚流得更快了,她佝僂著背,仿佛被遺棄的小孩。
村民們一陣唏噓。
鹿蜀看到奶奶淚流不止,掙紮著要從蘇旭燃懷裡下來,雖然他的懷抱真的很舒服,味道也很舒服,但是奶奶不能再哭了,把眼睛徹底哭壞,就算她靈氣恢複,也很難讓她痊愈。
蘇旭燃低頭看她,她的眼睛比剛才見到時更加有神,圓滾滾的,像是水洗的磨石。
他看著她走到那位臉上有一道疤痕的老人旁,牽起她似樹皮般蒼老的手,聲音清脆悅耳,“奶奶,不哭。”
蘇旭燃轉過頭,再次確認道:“你確定我真的可以抱走她?”
張菊芬哽著脖子,肯定地說道:“確定以及肯定,隻要你把她們都帶走。”她的孩子都養不好,怎麼還有精力去養彆的孩子?更何況還是個傻的。
蘇旭燃跟導演打了個手勢,暫停錄製,他找導演商量一下領養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