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冬至並沒有養過雞,對於農村這種家養的土雞存在一點誤會,還以為喂上個個把月就能吃上蛋了,然而現實沉重地打擊了她。
“早著呢!怎麼說最快也要入冬,慢點兒的年過完了它們都不一定下蛋。”王春枝告訴她。
“這麼久啊?”程冬至很失望。
“要不然呢?”王春枝看出了程冬至的沮喪,安慰她:“咱們家雞吃得飽,興許早幾天!”
可惜程冬至並沒有受到多少安慰。
她的心情沒一開始那樣急切了,不過依舊耐心地喂著小雞仔。
就當是養寵物,反正這些小家夥也挺可愛的。
太婆家新起的後院挺美觀結實,為了防止一些調皮的孩子翻牆偷東西,王春枝還特地在牆頭上插了一溜兒帶鋒的石頭片兒和破瓦片,想搞破壞的人除非把牆也一起給推了,不然都會先掂量掂量。
程冬至倒是不擔心哪家的熊孩子翻牆,她怕的是王老太。
以王老太的性格,恐怕不屑於翻牆,直辣辣地踹開門就衝來了。王春枝用工分換小雞崽子的事並不是秘密,過段時間王家那邊準知道,他們要是來搶雞搶蛋怎麼辦?
然而王春枝絲毫不放在心上:“不用怕,她不會往這邊來!”
“為什麼?”
“王家已經和太婆‘斷道’了,這是村子裡的老人和乾部們都看著的事情,那時候她還往地上還吐了三口唾沫,賴不了。她要是敢往這家裡搶東西,那是要被繩子捆著送去社裡的。”
在原先的時候,婆婆欺負媳婦或者媳婦欺負婆婆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族長鄉紳出來也不過是和稀泥。當然現在這種事也很尋常,然而僅限於關起門在家裡,隻要不鬨到外頭去都無所謂。家務事,怎麼能叫事呢?
可王老太和太婆斷了道,這事情性質就不一樣了。
王老太仗著自己的輩分和年齡在王家作威作福,搜刮欺壓,還能用個孝道來遮掩,畢竟都是自家裡的事情,乾部們也不方便管;上已經斷了道的前婆婆家公然搶東西,那就是犯法了。
況且現在是嚴格抓典型的時候,即便王老太糊塗了,王家人也會拚死攔著她的,那可是坑大家夥兒啊,一家子都要被她害死。
程冬至才要放下心來,王春枝的另外一番話讓她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雞是不要緊,隻是這屋子可不能讓王家人進來!雞是過了明路的,屋子裡那些吃的說不清。他們闖太婆屋是他們不對,可著屋子裡的東西要是被搜出來了,那就是我們做賊了。搞不好他們要被表揚,咱們仨要被繩子捆起來送到社裡去呢。”
“那怎麼辦?”
“平常小心點就行,他們沒事也不往這邊來。真要露出點什麼馬腳,高二傻那邊我也交代過了,放心。”王春枝眨眨眼。
然而程冬至還是不能放心,這事太玄了,誰能說得準呢?
趁著太婆和王春枝不在的時候,她把藏在各處的那些細糧吃食還有地磚縫兒裡的錢票都放進了係統裡。
反正現在都是她做飯,大姐也從來不管她怎麼騰挪這些東西,到時候要是問起再想辦法“找”出來就是了。
做完這一切後,程冬至心裡的一塊石頭才算是落了地,繼續琢磨著怎麼把小雞養得壯一點。
夏天過去便是秋天,秋老虎不比酷暑好到哪裡去,斷尾村的社員們每個人臉上都滿是無精打采,背也挺不直。
不僅僅是因為熱,更是因為歉收。
今年的收成實在是不好,雖然趕著插下了第二季的米穀,可老天爺不落水,明年恐怕還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老隊長連旱煙也不太抽了,天天背著手看著田裡,眉頭緊緊皺成一團,微微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他再怎麼能乾,也不過是對著乾涸的田地默然無語罷了。
下不下雨是老天的事情,他一個老農夫,還能怎麼辦呢?
危機感在分秋糧的時候徹底蔓延了開來。
原先大家都指望能拿個半年的口糧,熬到第二季再領一次,可沒想到這次分到的糧食不僅數量不足,成分也有些看不下去——大多都浮著皮,空著殼,簡直叫人不敢拿去碾子那裡脫!一脫恐怕要去一半。
這麼點糧食,能撐到過年就不錯了,後麵的日子該怎麼辦?
王老太帶著人把糧搬回了家,心算了幾下子後,她更加有了克扣的理由。
“看到沒有?咱們一大家子統共就分了這麼點子,不省著點吃,等到後頭的時候紮起脖子餓死呐?從今兒起糊糊都減半,餓了的自己想法子去。你們心眼多得很,我看是餓不死你們。年頭這麼難,誰家是往飽裡吃的?熬熬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