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進屋。
薑行崢咽了咽口水,不自在地轉頭看了眼薑重山,後者隻是麵容嚴肅,毫無表情。
他們父子二人的互動蕭玉漓完全不知,從宴雲箋一進門開始,她一雙冰厲的眼睛就直勾勾刮在他身上。
——他生了一副絕佳的樣貌,如月清冷如火豔烈,皮囊下的一副骨中,浸潤著一層韌勁。
這樣的一個人,讓彆人在看他的第一眼中,就下意識覺得,他與奸惡二字毫不搭邊。
可饒是如此,蕭玉漓仍一把拽下懸於腰間的馬鞭。
鞭身通體漆黑,粗糙且堅硬,這原是馴馬所用的鞭子,用在畜牲身上的比刑獄中的還要淩厲非常。
宴雲箋耳尖微動,一言不發,隻微微挺直背脊。
蕭玉漓目光陡然陰狠,右手高揚,漆黑長鞭發出一聲詭異的裂空聲,力量萬鈞“啪”一聲重重落在宴雲箋胸膛。
她習武之人,手上力道非同小可,宴雲箋又全無抵抗,隻一鞭,便將他整個人向側麵淩空摔出去。
在地上滾了兩滾,跌的滿身狼狽,胸前裂一道長長血痕,鮮血仍在擴散浸潤衣衫。
宴雲箋以手撐地,唇角靜靜躺下一絲血,一點聲響都未發出。
蕭玉漓甩鞭再打,雷霆之勢將宴雲箋身軀帶的向側麵滾了半圈,後背赫然一道新痕。
她再度揚手,薑重山在後麵淡淡道:“夠了。”
他看的出來,蕭玉漓第一鞭蘊含千般怒氣,確實下了死手,而第二鞭力道雖剛猛,卻比第一下削減許多。
這一回饒是她抬了手,卻帶著幾不可察地猶豫。
蕭玉漓便放下手。
轉頭卻冷聲道:“我不過小小的懲戒辱沒了我女兒的小子,由得你在這裡心疼。”
薑重山道:“此刻你打也打了,到此為止吧。”
蕭玉漓陰沉哼了一聲,瞥一眼還伏在地上的宴雲箋:“我且問你,挨著兩下,你認不認?”
宴雲箋道:“我認。”
頓一頓,他聲音低啞:“薑夫人,我的確罪孽深重,您打的沒錯,我甘願領受。”
“你倒乖覺,”蕭玉漓目光冰冷生厭,卻沒再揮鞭,將馬鞭一折一折收起來,“薑重山收你,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日後你便也隻稱呼我為薑夫人。若是敢忝臉喚我一聲義母,我抽爛你的嘴。”
“是。”
“
給我去祠堂跪著!跪足二十四個時辰。”
宴雲箋什麼都沒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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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順應了這一聲,便撐著身子站起,行禮後默默退出去。
薑重山擰著眉,卻還沒等說什麼,蕭玉漓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甩手離去。
“父親,這……”薑行崢欲言又止。
薑重山搖搖頭,看著清俊的兒子,伸手拍拍他肩膀:“阿崢,你母親師父新喪,本就悲痛,她又心疼阿眠受了罪,一時控製不住脾氣也是有的。對你態度不好,你彆往心裡去。”
薑行崢笑道:“父親說什麼呢?孩兒怎會與母親計較這些。其實母親一向隻是嘴上不肯饒人,您這些話,倒應該說給阿箋聽。”
說給宴雲箋聽?
薑重山轉頭看向空蕩蕩的門外,目光變得深遠,半晌,隻長長地歎了口氣。
……
第二天早上,薑眠睜開眼睛就聽外邊有動靜——來來回回的腳步聲,走來,走去。
什麼情況?
她翻身下床,一溜小跑打開門,探頭:“大哥,你乾嘛呢?找我有事啊?”
薑行崢看著妹妹清淩淩的圓眼睛,想了片刻:“是有事。有兩個消息要講給你聽。”
薑眠問:“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什麼亂七八糟的,談不上好壞。今早薛侯爺家裡來報,說清晨他騎馬外出,不慎驚了馬,人摔傷了,父親要去去探望一下,我也去。”
薑眠眨眨眼睛:“那我也去嗎?”
薑行崢道:“你想去就去。不過還有一件事,昨夜母親回來聽了你的事,氣不過抽了宴雲箋兩鞭子,讓他在祠堂罰跪呢。”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了。薑眠愣了半天,不由揪住薑行崢袖子:“娘親回來了!什麼時候我怎麼都不知道?”
“昨夜方至,那時你已經睡了,後來她在你身邊守了一宿,清晨才離去,你自然不知。”
“我要去見她——”
“哎?”薑行崢輕輕拉了她一下,“你不管宴雲箋了?”
管,怎麼不管?剛才聽薑行崢那樣說,她心裡也很難過心疼,“我當然不會不管他,我……”
薑眠重新看了薑行崢兩眼,忽然反應過來:“我明白了大哥,其實你這兩個消息是要合在一起聽的吧,你想告訴我,我可以稱病不去薛侯爺家,然後趁著爹娘和你都不在家的時候把阿箋哥哥偷偷接出來,讓他休息一會兒,是不是?”
薑行崢摸摸鼻子:“有這個意思吧。”
薑眠笑了,旋即想著,正好也拿到了鴆藍雪的解藥,應儘快給他解毒才是。
“我知道了,反正我去薛侯爺家也不怎麼方便,我會照顧阿箋哥哥的,但現在我想見一見娘親,我太想她了。”
**
薑眠見到蕭玉漓第一眼,心中除了狂喜與感激,同時卻比剛見到薑重山時多了一層隱隱憂慮。
她似乎陷入了一個鋪天蓋地的怪網之中——這裡的父
母與她現世的父母重合度之高,幾乎叫她模糊了時空的概念。
“娘親?”薑眠試探喚了一聲。
蕭玉漓正和高梓津親自參配內服的藥,兩人研討認真沒顧上旁的,直到聽見薑眠的動靜,她回頭看去——
“阿眠,”蕭玉漓一見女兒,目光便軟了,一把放下手中東西奔過去,在女兒身前彎腰,雙手撫一撫她柔嫩的小臉,驚喜笑道:“許久未見了,阿眠竟能一下子認出娘親來?”
怎麼不能?
她和現實中的媽媽從樣貌到氣質,根本毫無分彆。
薑眠心裡酸,一下子摟住蕭玉漓的腰,埋在她懷裡:“娘親,你怎麼這樣打扮?是出什麼事了嗎?”
這是她們母女重逢以來說的第一句話。蕭玉漓萬萬沒想到,她的阿眠竟如此乖巧懂事。
心一下子就疼了,她笑道:“沒有,沒出什麼事,娘隻是不喜歡釵環,不願打扮罷了。”
薑眠嗯一聲,緊緊抱著她,不願撒手。
陷入怪圈又如何呢?再匪夷所思,也是上天的恩賜,讓她重新擁有寶貴的父母。
拚了命也要守護。
“阿眠,等下我與你爹爹和大哥要去探望薛侯爺,你還病著,身子不好就彆走動了,乖乖在家等我們回來。”蕭玉漓輕輕拍撫女兒瘦弱的背脊,柔聲說道。
薑眠點點頭,叮囑道:“娘,那你和爹爹彆吵架。”
蕭玉漓神色一變:“是不是阿崢和你說什麼了?”
“沒有,大哥什麼都沒說,”薑眠笑嗔她一眼,“你和爹爹都沒有一起回來,我亂猜的。”
不過她覺得她猜的很準就是了。
這裡的父母和現實的父母性格沒絲毫不同,爸爸雖是文科出身,卻沒什麼斯文書卷氣,是個剛硬鐵血的男人,媽媽也是高知,要強獨立,從未有服軟的時候。
不過吵歸吵,薑眠知道他們彼此心裡是有對方的。
蕭玉漓看女兒澄澈含笑的眼睛,除了訝異她如此伶俐,心中到底熨帖更多——與女兒分彆這麼久,她見自己卻沒任何疏離,她們的母女緣分竟未因這十年光陰而淺淡。
忍不住捏捏她鼻尖:“娘知道了,會控製點不跟你爹發脾氣。”
薑眠眉眼彎彎:“那你們早點回來。”
***
等人走後,薑眠拿著薑行崢給的鑰匙去了祠堂。
原本她還心想,不至於吧,都已經罰跪了,還會把門給鎖上嗎?到了一看才發現還真至於。
也是,娘親本就遷怒,八成是她讓鎖的。
薑眠二話不說拿鑰匙開鎖,門一推開,空氣中無數細小揚塵。
揮一揮細塵,她定睛看去。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素衣及地,烏發至腰,隻一個背影就不知豔絕了多少工筆畫卷。
“阿箋哥哥,我來解救你啦,”薑眠語氣特彆親昵,小步跑上去攙扶他,“現在沒有大人在家,你彆跪了,走,我們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