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身要走。
顧成沂不出意料地喊住她,語氣卻平淡地仿佛在叫一個普通同學,“沈梔。”
沈梔回頭,顧成沂上前幾步站在她麵前,距離控製地既不讓她反感到要後退也不至於過分疏遠,說:“聽說你有節目要上?”
明知故問。沈梔說:“嗯。”
“那加油。”顧成沂說。
沈梔:“謝謝,我先走了。”
“等一下。”顧成沂又一次叫住她,這一次想也沒想,道:“給我五分鐘,我有話跟你說。”
記憶裡他除了不耐煩就是暴躁和氣急敗壞,沈梔從來沒聽過顧成沂用這樣平靜尋常的語氣和她說話,不遠處的後台忙碌而嘈雜,這個角落裡卻安靜得像被包裹了一層透明的薄膜,把這裡和外麵的張燈結彩割裂開來。
沈梔看向他,顧成沂說:“你不想聽也沒關係,你現在走我也會打電話給你,你不接我就一直打,一直到我把話和你說完。”
果然,他改得了和她說話的態度語氣,也改不了已經刻在骨子裡的自我。他想怎麼樣就一定要怎麼樣,根本不會在意彆人願不願意想不想,沈梔在心裡冷笑,另一個充滿惡意的自我又從身體裡叫囂著剝離出來,她找了個結實的箱子坐下,“你說吧。”
她的角度既能看見外麵的人來人往,也不會錯過顧成沂臉上的一絲一毫。
顧成沂依然站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她,說:“沈梔,我和你道歉。”
又是道歉,沈梔扯動了下嘴角,人心心念念的東西一旦得到了就不值錢了一點沒錯,她上輩子想著顧成沂和她說一句對不起她就能原諒他對她做的所有,這輩子他的道歉像菜市場賣剩的爛菜葉一樣滿地都是,讓她踩過去都嫌粘臟了鞋底。
顧成沂胸口忽然一堵,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又一次叫住她,他以為自己已經很誠懇認真,語氣也控製到他能做到的最溫和,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吃驚,她隻是笑,諷刺又滿不在意的笑,他的改變在她眼裡,依然是他的套路和手段,她對他失望透頂,已經不覺得他會有真心了。
顧成沂做了個深呼吸,把胸口的悶氣壓下去,“之前是我錯了,不喜歡你也不和你說清楚,仗著你喜歡我就隨便折騰你對你呼來喝去,我承認,把你寫給我的東西給全班傳閱這種事我做過,不珍惜你的付出我也做過,甚至當著你的麵成心羞辱你”顧成沂在沈梔毫無波動的眼神裡不自覺地彆了下頭,停了幾秒,才轉回頭繼續道:“這些混蛋事我都乾全了,你不喜歡我了是應該的,你和彆人怎麼樣是你的事情,我從來沒資格去說什麼。”
“所以呢。”沈梔不為所動,“你想怎麼樣。”
“我想”顧成沂看著沈梔麵無表情的臉,嘴邊一句話怎麼也說不出來,明明他練過了無數遍,想過說不出口時就閉上眼一鼓作氣,可是他根本做不到,隻好又蒼白無趣地重複了遍,“想和你道歉。”
“我接受。”沈梔淡淡說:“我真的接受,我不怪你了,那些事都過去了,你不用再和我道歉了。”
顧成沂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他想沈梔能原諒他,可是沈梔認認真真地說不怪他了,他又不想她這麼容易地就斬斷和他之間的聯係,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是沈梔冷淡的眼神就像一堵牆,把他想要的全都堵死,讓他難以啟齒。沈梔眼看又要走,他忽然大步邁上前拉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還帶著點點汗濕,沈梔仿佛感覺有一條蛇纏上了她的手,她對顧成沂本能的厭惡差點蓋過她心裡那個充滿惡意的自己,然而在顧成沂麵前,終究是強烈的報複心在主導著她,沈梔強壓著按捺不住的惡心,象征性地甩了甩手,就任由他拉著自己。
顧成沂一秒破功,撕開沒裝多久的溫和平靜的外衣,露出原本強勢又自私的麵目,“接受?你怎麼這麼容易就接受?你非要讓那些都過去是嗎?就不能不過去?!”
“你到底想乾什麼呢?我接受也不行,不接受也不行。”沈梔看著原形畢露的他,一字一句清楚說:“還是你想我像之前一樣,跟在你身後不分日夜地對你噓寒問暖,怕你冷怕你熱怕你渴怕你餓還怕你難過生氣不開心?”
顧成沂的確是這麼想的,他也不想承認也有過掙紮,可是心裡巨大的空虛讓他無路可退地正視自己,他確實開始想念之前有沈梔喜歡他的日子,這種想念一天比一天強烈,強烈到他再也不能無視的地步。
顧成沂沒有說話。
沈梔看著他,語氣緩緩像一縷輕煙在指引風的方向,帶著顧成沂一步一步往她挖好的陷阱裡走,“你覺得憑什麼呢,你憑什麼想我像以前那樣對你呢,我不怪你隻是我原諒你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為,可是你之前那樣對我,已經把我對你的喜歡都耗光了,我沒有被傷害過之後還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繼續去喜歡一個人能力,你懂嗎?”
“我”顧成沂覺得自己理解沈梔的意思了,“我不會再那麼欺負你了,我——”
沈梔打斷他,“你喜歡我麼?”
顧成沂又一次被她問住了。
“你連這個都回答不了我,憑什麼要求我像以前一樣?”沈梔一根根掙開他拉著自己的手指,轉身向嘈雜的後台走去。
路過轉彎處堆放布幕的暗角時,她停下來看向剛才她和顧成沂過來時還空無一人的地方,這處角落隱蔽,燈光又照不到這裡,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這裡有沒有人。
暗藍色的桌布已經整齊碼好了一摞,陸璟之開始整理第二遝,他像是什麼也沒聽見,但也僅僅是像。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