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夏仗著眼疾手快,在第二排最右邊的位置搶到兩個座位,雖說視角有點偏,但也還行。
關夏一屁股坐下,開心得像撿錢似的,“我的寶,你可太靠譜了!”
時柚心跳平緩下來,駕輕就熟地恢複“啞巴”人設,隻喘氣不吭聲。
就是這會兒,四周忽然蕩起陣陣雀躍低呼,從禮堂正門一路蔓延到此。
時柚跟關夏一同望去。
隻見三四位校方領導,在工作人員的簇擁引領下,有說有笑地朝第一排走去。
其中有位身形挺拔修長,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單手抄兜氣質斐然,步履從容其中。
模樣也生得極好,膚色冷白,骨相立體棱角分明,俊美深邃的五官蘊出一股雲淡風輕的鋒銳張揚。
這種人在生活中太少見,他很快就成為全場焦點,在坐的女生無一不直勾勾地望著。
細碎的花癡聲也暗湧如海浪在耳畔蕩開——
“哎,那人誰啊,站在副校長身邊的。”
“好帥啊。”
“他好大排麵啊,跟明星似的。”
……
時柚恍惚一瞬,莫名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茫然之際,關夏率先一步驚呼起來,“我靠,林教授這咖位也太牛了,投資方都來聽講座。”
時柚朝她懵懂眨眼。
“就段氏集團啊,”關夏經常關注財經新聞,消息靈通,“京城段氏,各個行業都做得風生水起的財團段家,來的這位就是他家剛回國的太子爺,段斯野。”
——?
好像還真在哪兒聽過。
時柚努力回憶著。
旁邊兩個女生也過來搭話。
“啊?他就是段斯野啊,咱們新體育館的金主爸爸?”
“也太巧了吧,我昨天還刷到他,說一個一線女星在追他,沒想到今天就見到真人了。”
“真的假的?”
關夏跟誰都能聊到一起去,“我覺得是真的,這張臉誰看誰不心動啊。”
“對啊,感覺他比明星都好看。”
“問題是他還有錢哈哈哈哈。”
“哎,你們這麼一說,我好像明白時蔓為什麼會來咱們學校給林教授當綠葉了。”
時蔓?
怎麼又扯到她頭上。
“我也是聽彆人說的哈,說時蔓和這位段斯野是高中同學,兩人上學的時候就關係曖昧,所以他一回國就……”
幾個人聚在一起,聲音越來越低。
看她們興奮地竊竊私語,時柚真的很想插一句——時蔓今晚就訂婚了。
但可惜,她是個“啞巴”。
而且時蔓的事與她無關,她才懶得管彆人怎麼八卦。
所幸她們沒聊多久,講座就開始了,作為主持人的時蔓從後台出來,一身利落得體的套裝裙,優雅站到台前。
台下掌聲雷鳴,四處都是誇讚聲和快門聲。
關夏這會兒終於想起自己是誰了,在林教授上台的時候,開始瘋狂鼓掌,激動得把手都拍紅了。
唯獨時柚,陷在椅子裡無動於衷,還歎了一口氣。
心想在家能看到就已經夠煩了。
在學校還要見麵。
好在學術講座隻有一個小時,演講,采訪,再和台下互動幾輪,隨便混混就過去。
隻是那位太子爺一直沒有參與其中。
男人背影孤高疏冷,單手撐頭坐在C位,有種漫不經心的慵懶隨性,仿佛不得已看了一場無聊透的熱鬨。
時柚沒忍住多注意兩眼。
等時蔓再度上台總結陳詞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還沒聯係時蔓,便趕緊發信息,問她手鏈要怎麼給。
畢竟這東西挺貴,要是出了差錯,時蔓免不了找她麻煩。
結果等到講座結束,時蔓都沒回。
關夏都找林中翔要完簽名了,她還靠在走廊等回信。
關夏滿麵紅光,一出來就拉著她說要請她吃飯。
時柚敲字,聾啞人專用的AI對話軟件對她道,“你先走吧,我幫人送點東西。”
關夏對朋友倒不怎麼八卦,噢了聲,“那我走啦,你要有想吃的東西告訴我,我幫你帶。”
時柚點點頭。
關夏一走,禮堂外就剩下她一個人。
礙於“不要在學校暴露關係”,時柚沒冒昧去找時蔓,而是打了個電話。
可對方依舊沒有反應。
克製著堆積一天的不爽,時柚又等了十來分鐘,直到耐心告罄。
禮堂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人了。
也不知道哪來的直覺,時柚覺得時蔓應該還在後台。
懶得再顧及那麼多,時柚直接進去找人,剛從前台穿進去,就聽到化妝間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字正腔圓的播音腔,清脆醒耳。
時柚不可思議地站在化妝間門口,望著前方兩道身影。
時蔓正背對著她,用她從未聽過的,委曲求全,又驕矜自傲的矛盾語氣,“沒錯,我今天就是為了你來的。”
“我也不想裝了,段斯野,我就是忘不掉你,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是忘不掉。”
“你覺得我蠢也好,死心眼也罷,我都無所謂。”
“我也不覺得我比你身邊那些女人差。”
“既然她們都可以,我憑什麼不能和你在一起?”
話音落下。
靠坐在化妝台前的人不為所動。
段斯野垂著薄白眼皮,頎長雙腿散漫撐地,修長乾淨的指骨吊兒郎當地把玩著打火機。
在時蔓醞釀眼淚的時候。
打火機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像是見過太多這種場麵的麻木,又像是無情嘲諷和不耐煩。
時柚額角抽了抽。
第一反應就是離開。
然還未來得及行動,男人察覺到來自門口的那道目光,餘光忽然一撇,朝她遙遙望來。
小姑娘長相很靈。
巴掌大的臉上,綴著兩顆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像瑩潤的黑珍珠。
乍一看懵懵懂懂,再一看,表情尷尬又擰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喊救命。
段斯野眉心一跳。
日光下,盛滿清輝的眸聚起星星點點的惡劣,扇形眼皮微微上勾,如開剪的燕尾。
他喂了聲,“門口那個。”
“……”
時柚往後撤的腿一抖。
男人視線長驅直入地鎖著她,懶懶一笑,雋美的麵龐薄情又勾人。
“跑什麼。”
“想看進來看。”
語調抑揚頓挫的。
邀請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