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與有榮焉的寵愛,遠沒那麼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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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柚是在十六歲那年,被時恒從清水鎮接到北城的。
以前的她叫池柚,跟養母池麗和弟弟生活在一起,一家三口的花銷都依靠池麗收銀員的工作。
日子雖然清貧,但也能將就過下去。
不幸的是,池麗突然得了腦瘤。
病情不算特彆嚴重,但手術費七七八八算下來,也很昂貴。
時柚為了湊錢幾乎什麼方法都用了,甚至已經決定退學謊報年齡打工。
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她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時恒出現了。
那天下午陣仗很大,前後三輛豪車開到窄窄的巷子口,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豪車上下來,和她單獨談了好久的話。
因為時柚珍藏的玉佛吊墜,時恒認定她是時家遺落在外的私生女。
之所以現今來接她回家,是因為時家老爺子重病。
據說是有能人告訴時家,說老爺子早年積攢下來的業報太多,要還。
時家這位被遺棄的私生女就是因果,最重要的是,她生辰好,可以幫老人家壓壓,度過這個坎兒。
時柚當時隻覺得離譜。
是時恒一板一眼地把甜頭亮在她麵前。
男人久居上位,冷靜又客觀,“時家不會虧待你養母,老爺子好,你養母自然好。”
時柚沒吭聲。
直到時恒起身離開。
小姑娘仰著張巴掌大的漂亮臉蛋,眼神格外堅毅,像早就盤算好了一切。
她說,“我還要學畫畫。”
時恒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半晌,說了句好。
……
送完東西,時柚沒留在學校。
她沒黨課要上,她連入黨都沒申請,這隻是逃離時家的借口。
從學校出來,她回到租在校外的公寓,打算把剩下的商業稿畫完。
和她合租的是她最好的姐們兒,從小一起在清水鎮長大的宋蘿。
宋蘿名字甜美,卻是實打實的猛女,高中畢業後就來北城打拚,現在和朋友合夥開了家寵物店,乾得有聲有色。
也虧得宋蘿在,時柚在北城才有了可以喘息的溫馨空間。
剛到家,時柚就迫不及待把今天發生的破爛事告訴她。
得知她過幾天還要做心理治療,正給狗狗洗澡的宋蘿直接對著電話開罵:“這老妖婆還想給你治病??不把你賣出去就不死心是吧。”
“你那個哥呢?吃屎的?把你接回來就任由他家人欺負你?”
時柚躺在沙發上,歎了口氣,“也不能這麼說吧,他也沒想到我能‘啞’。”
那場車禍其實不嚴重,但情況很嚇人,她被囚禁在車裡,泡在冰冷的湖水裡,差一點兒就活不成。
醒來後,時柚確實被驚嚇到“失語”一段時間,卻不想,因為她的“失語”,訂婚的事反而緩和下來。
後來對方家裡怕時柚落下病根,乾脆婉拒了這場聯姻。
時柚也因此尋到“保護色”,隻要她維持啞巴人設,就很難有像樣的姻緣,無論時恒和宋明珠怎麼急,她都能穩如泰山。
為了拓寬商業版圖,時恒隻能讓時蔓先結婚。
宋蘿冷笑,“我看他就是急著給你賣個好價錢。”
時柚哼唧兩聲。
像隻被欺負的撒嬌小狗。
宋蘿又問,“時蔓怎麼回事,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嗎?怎麼還跟彆人告白,也太離譜了吧?”
“不知道,反正今晚時家招待沈家,也不知道時蔓會不會鬨。”
“不過話說回來。”
時柚回憶起段斯野的音容樣貌。
不笑的時候浮浪不經,笑起來卻有種不顧彆人死活的好看,最主要還特彆高,身材特彆好。
……嘖,簡直男妖精中的極品。
時蔓能扛得住就怪了。
於此,時柚很中肯地評價,“她告白的那個比沈家那個可帥多了。”
宋蘿沉默兩秒,“你先彆幸災樂禍。”
時柚眨眨眼,“啊?”
宋蘿CPU高速運轉,“她要是真退婚,你猜下一個倒黴的是誰?”
空氣安靜兩秒。
時柚坐直身子,“可我這啞巴還沒治好呢。”
宋蘿陰惻惻地笑,“這不正給你治著麼。”
時柚:“……”
宋蘿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出了名的烏鴉嘴。
第二天上午,時柚就在北城名媛小群裡得知時蔓和家裡鬨崩的事,其中有幾個特彆八卦的,還@她,問時蔓現在什麼情況。
她就是被這些@給弄醒的。
看著成堆的信息,時柚無語凝噎,突然有種天塌下來砸死高個子的感覺。
更悲催的是,手機突然響了下。
時柚一激靈,低眸一看,差點沒暈過去。
時恒:【我回國了】
時恒:【晚上來檀莊見一麵】
……
城西臨江彆墅,銜山公館。
落地窗外的院內暖陽初升,和風容與。
剛睡醒的男人一身舒適居家服,抄著口袋,從樓上長腿闊步下來,另一隻手接著電話。
電話那頭,年輕男人嘰裡呱啦,“不是,你和時蔓到底什麼情況,怎麼我在你這邊聽到的跟外麵完全不一樣?”
“她跟你表白了,你沒答應,沒答應她退什麼婚。”
“我還以為你倆明天就要領證呢。”
覺得吵,段斯野不耐煩地嘖了聲,把手機扔到中島台上,“領你媽的證,你看我像?”
男人狗腿子笑,“不像,誰領您段爺都不能領啊。”
“反正沒事兒就行,正好晚上檀莊戲班子開台,我帶你見見新麵孔,段家老太太好這口,你看看,有沒有覺得好的,到時候幫我引薦引薦。”
段斯野眉梢輕佻,“我有什麼好處。”
“呦,”男人真心感歎,“您段爺身邊還缺人啊,這時蔓一個頂十個,那姿色身段,多少人惦記,你這福氣,還能看得上我戲班子裡的小演員?”
確實是看不上的。
彆說戲班子,就演藝圈裡的女頂流,段斯野都沒正眼瞧過。
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水,男人垂眸對手機閒閒道,“嗯,看不上,去不了。”
男人調笑,“彆呀,你說吧,喜歡什麼樣的,我給你照條件物色。”
溫水順著食道流下,鋒銳的喉結滾了滾。
玻璃杯落在桌麵,磕出清脆的一聲,“我用得著你給物色?”
“你瞧我這嘴,”男人立馬改口,“不是物色,是介紹!”
“就咱段爺兒這身家外貌,小姑娘哪有不想貼上來的。”
這話不經意戳中某根神經。
男人漆深桃花眸一滯,腦中莫名就浮現昨天見過的某個嬌嫩絨絨的小姑娘。
仿若上好的羊脂玉,溫軟得像讓人想拖在掌心觸碰,又膽小如林中小鹿,烏黑清澈的眼濕漉漉地望著你,引誘你,卻經不起一絲一毫的逗弄。
還沒來得及伸手試探她的溫度,就嚇得轉身跑掉。
修白指節輕點杯壁,段斯野嘴角噙起一抹玩味弧度。
飛泉鳴玉般的磁嗓哼笑,“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