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暗諜的後續處理問題,孟千梁和夏暢產生了分歧,而他們的分歧點,也是錢蓁蓁正在琢磨的點。
夏暢認為,對待第二批暗諜,長寧基地必須作出反應,至少得跟貢市那邊通氣,警示對方有人以他們的名義,跟長寧這邊發生了衝突。
孟千梁認為這是冒險的舉動,因為他們並不清楚,在銳納森的事情上,貢市的人到底是什麼立場。
“萬一貢市是銳納森經營起來的勢力呢?咱們聯絡他們,不是打草驚蛇嗎?”
“可要是反過來,貢市的人被蒙在鼓裡,根本不認識吳福歸三人呢?或者,吳福歸三人也用了化名在那裡潛伏,這次執行任務才臨時趕到長寧。兩方通個氣的話,貢市也能防備起來,給銳納森的人添點兒堵。”
他們各執一詞,互相反駁對方的觀點。
一個說,長寧和貢市從無接觸,貿然提醒可能會橫生枝節。
一個說,也許銳納森還在等長寧的反應,什麼都不做的話,反倒會讓他們警覺起來。
反駁到最後,夏暢用了孟千梁的觀點回擊:“按你說的,貢市可能是銳納森經營的勢力,那吳福歸一口一個‘來自貢市’,自報家門,說不定就是存了試探的心思!”
孟千梁也拿他的話去堵:“那按你說的,貢市什麼都不知道呢?他們和長寧山高水遠,幾乎隔著一半的聯盟地圖,有什麼必要過來攻擊?咱們忽然衝進他們的頻道,說他們那兒的人來搞事,換成你是什麼感覺?
還是說,你覺得他們會為了屍體特地趕來,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又或者,咱們主動送屍上門要個說法?拜托,不是所有勢力負責人都跟小蓁這麼善良的!貢市那邊能往好處想算幸運,可萬一他們往壞處想,認為咱們刻意碰瓷想敲竹杠怎麼辦,兩方關係交惡嗎?”
錢蓁蓁冷靜地聽完了他們觀點,重新取出吳福歸三人帶來的包裹,檢查了裡麵的食用鹽。
一共二十包,大概十斤的重量,用簡易的塑封袋分裝著,裡麵的鹽粒沒有任何受潮結塊的跡象,很可能新產不久。
她問夏暢:“夏哥,做流浪者的時候,你去往距離遙遠的目標地點,會在身上背十斤鹽嗎?”
夏暢語氣篤定:“當然不會,負重有限,我們要背更多的武器、食物和藥品。”
錢蓁蓁又問孟千梁:“那梁哥,在黑耀山基地的時候,你能隨隨便便就領到十斤鹽嗎?”
孟千梁搖頭,“不能,黑耀山用的食鹽是從蘇綸、狂龍或者附近的流浪者營地買來的,有中間商賺差價,價格十分昂貴,被視為重要物資。就算是喬哥出麵,這種包裝的鹽,能從庫房那兒領到一袋就不錯了。”
錢蓁蓁點點頭,動作輕柔地拿起鹽包晃動,向他們展示裡麵來回翻滾的,白花花的新鮮鹽粒。
“不提天麟漁場、黑角窟那樣的地方,明麵上做正常交易、同時產出食用鹽的勢力,無非就是貢市和漣市了,漣市的鹽產量不高,基本是自產自用,因為那裡的人主營漁業。
而貢市主產的才是食用鹽,還和很多勢力、流浪者營地保持著交易關係,就像夏哥說的,靠著食用鹽,他們還拿到了安曦基地給予的特殊交易通行證,所以很明顯,對貢市來說,食用鹽是非常重要的交易物資。換位思考,如果你們是那裡的負責人,會給普通成員(吳福歸自己說的)隨意分發這種物資嗎?整整十斤,還是近期產出的新鹽。”
兩人一齊搖頭,“肯定不會,重要的交易物資必須小心儲存、嚴格看管。”
“所以,第一個假設,貢市和銳納森沒有關係。這批食用鹽要麼是偷盜出來的,要麼是通過直接或者間接的交易方式拿到的。前者風險很高,除非銳納森的人滲透進了貢市高層,能夠幫忙掩護,否則他們作為幕後黑手,大概率會選後者保持低調。”
“第二個假設,貢市和銳納森有關係,這批食用鹽就是吳福歸三人接受任務時直接拿到的道具之一……”
說到這裡,錢蓁蓁頓了頓,擺好兩包鹽說:“無論是哪種假設,衍生出來的結果都印證了同一個可能性,那就是銳納森和貢市的整個勢力,或者裡麵的某些成員有關係,正在期待長寧一方給出反應。”
“想想看,第一批來的賴柏和於憫,他們偽裝成流浪者,表現得那麼優秀,結果一去不回沒了消息。銳納森是傻子嗎?肯定也會猜測兩人身上發生了什麼吧?而第二批的吳福歸三人,很可能就是為了試探咱們而來,所以他們表現得略顯激進,甚至在即將露出馬腳的時候,直接采取了簡單粗暴的攻擊方式,仿佛要故意挑起爭端似的……”
崗哨亭裡沒有第四人,氣氛一片沉寂,愕然之色爬上了孟千梁與夏暢的麵容,他倆愁眉不展,遲疑著問:
“也就是說,咱們必須跟貢市通氣了?”
“這會不會是銳納森的圈套?咱們找上貢市,說不定也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要是他們預判了咱們的預判——”
“那咱們也能預判他們預判了咱們的預判……兩邊互相套娃,沒完沒了了。”
錢蓁蓁沉吟片刻,開解他倆:“所以試著把事情簡單化吧,彆想那麼複雜。銳納森試探咱們,最想得到的結果是什麼?是長寧對他們一無所知,還被蒙在鼓裡,那咱們就滿足他們的心願。”
“再換個角度去想,如果我們根本不知道銳納森的存在,基地被來自貢市的人攻擊了,正常反應是什麼?作為負責人,我肯定得去問問情況吧?就算知道對方不太可能挑事,那也是後話,起碼態度得拿出去,不能稀裡糊塗就過了。”
孟千梁和夏暢被她說服了,又問:“那賴柏和於憫呢,他們也沒公然攻擊基地,是被芯片炸死的,怎麼讓銳納森以為咱們並不知情?”
“有時候多做反而是錯,會被抓出更大的破綻,所以很簡單,當成糊塗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