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淼去完訓練場,還掉組員衣服再過來的時候,錢蓁蓁正坐木墩子上等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攥著紙團。
他走到她麵前半蹲下來,“怎麼了,在想什麼?”
錢蓁蓁回過神,答:“在想那三個流浪者的事情。”
阿淼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默默複盤了先前的事件,才問:“你擔心他們有其他目的?”
“嗯。”錢蓁蓁打開紙團,給他看上麵的文字信息,“他們填寫的內容應該都是假的……不過,我想問問你,跟他們說話和切磋的時候,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或者說,腦子裡浮現出過去的記憶?”
聽到她鄭重的語氣,阿淼閉上了眼睛,遲疑著說:“那三個人,給我的感覺不太一樣。”
錢蓁蓁追問:“哪裡不一樣?”
“上次在萬博商埠遭到跟蹤,我感覺到,那些跟蹤者對我抱有強烈的敵意,而且他們還直接拿出了武器,可是……”
他抿了下唇,思考著如何表達,“今天來到基地的三個人,似乎對我有點好奇,不,準確地說,應該是質疑,因為質疑而產生好奇,渴望得到答案。”
錢蓁蓁一時間難以理解阿淼的感覺,但她知道,他直覺敏銳,八成不會出錯。
可誰也無法保證,今天的三個流浪者跟銳納森科技公司毫無關係,說不定因為萬博商埠跟蹤失利的事情,對方改換了措施呢。
當然,也可能是來自另外一個勢力的人,可惜答案無從得知了。
錢蓁蓁很想知道阿淼的真實身份,確實過去的她並不在意,可現在潛在的危險浮出水麵,她想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可屬性麵板裡,阿淼的年齡依然是問號,而簡介也是固定狀態,沒有添加新的字句。她調不出以前的客人信息,事實上就算能重新調出來,也還是一片問號。係統不肯展示,那就意味著,阿淼的身份絕對牽扯到重要的秘密。
錢蓁蓁並不懷疑阿淼的立場,出於對於係統的信任,也出於大半年來的相處,她相信,到了謎底徹底揭開的時候,阿淼肯定是處於道德正義……又或者,“受害”的一方。
就算他真的做過實驗品,被各種手術、試劑改造了身體機能和樣貌記憶,可人性的本質終究無法改變,她感覺得到,他擁有純粹赤誠的靈魂,始終如一。
錢蓁蓁伸手,撩起阿淼臉頰邊半濕的頭發,幫他捋順在耳後,指尖順著瘦削的下頜線滑到了喉結那裡。她感受著他起伏的呼吸,告訴他:“我會儘快給你換個環境,不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外人再來打擾你。”
阿淼抓住她的手指,灰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詫,“你要把我送去彆的地方嗎?”話音未落,他的目光黯淡下去,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走了也好,我留在這裡,可能還有危險……”
錢蓁蓁反駁:“想什麼呢,當然不是了。除非你自己想走,否則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她輕捏他挺翹的鼻尖,見他情緒低落,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惡狠狠地說:“其實我想金屋藏帥,把你關起來不見天日,然後哼哼……”
阿淼一下子睜圓眼睛,盯著她沒有吭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飛快地抬起手背擋了擋臉,從耳尖到脖頸全部漲成了緋紅的顏色。
錢蓁蓁被他熾熱的眼神燙到了,頓時一個激靈,小臂上起了雞皮疙瘩,她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在基地裡建造其他設施,改變你生活和訓練的環境。當然不是現在,我會找梁哥夏哥商量下後麵的計劃,晚點再告訴你可以嗎?”
阿淼抿唇,說不出是輕鬆還是失落。他往前靠去,臉頰枕在她的腿上,眼尾餘光瞥向遠處,胸腔抵著她的膝蓋,發出了溫柔親昵的悶響:“我都聽你的。”
回到旅館後,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沈達來了。
錢蓁蓁倒了一碗加冰的綠豆湯給他,要他完整複述先前的切磋事件,尤其是關於三名流浪者的一切細節。
沈達先表達了歉意:“老大,是我疏忽了,我沒發現他們另有目的,就貿然把他們帶了過來……”
“這不怪你。”錢蓁蓁安慰他,“你也隻是想幫基地招人,如果要算過失,我的責任更大。”
沈達稍稍定心,卻又有點惶恐,連忙擺手,“老大,可彆這麼說,你是大家的主心骨,每天都要處理一攤子事情,這次確實是我……”
錢蓁蓁打斷他:“好了,責任的話題先翻篇,說說那三個流浪者。”
沈達點頭,仔細回憶後,複述了三名流浪者前來兌換物資,並且進入基地找人切磋的完整過程。
他還解開帶來的小布袋,拿出對方用來兌換物資的固體燃料和軍刀。
固體燃料非常普通,看包裝上的品牌,顯然是末世以前生產的。
軍刀全新,看不出時間痕跡,刀柄表麵有著鯊齒狀的花紋,錢蓁蓁見識得不多,決定晚些時候帶給阿淼和半缺看一看。
沈達雙手交握,回想著三人從頭到腳的模樣,試圖尋找自己忽略的細節,身材、發型、衣著、互動……還真記起了幾點沒說過的。
“他們穿的作戰靴樣式完全一樣,已經舊了,靴尖和跟部磨損嚴重,但質量很好,沒有脫膠開裂之類的情況。”
“三人之間似乎有種上下級的關係,出手的是有刀疤的女人跟圓寸頭的男人,但是走在路上和離開這裡的時候,兩人都會一左一右,保護中間那個比較瘦小的女人。”
“說起來……他們雖然背著行囊,但事實上裡麵的東西一點兒都不重,感覺像是塞著棉花,跑起來的時候毫不費力,那速度簡直了!”
錢蓁蓁閉起眼睛,試圖從他的描述中勾勒出三個人的大致形象——訓練有素、裝扮統一、配合默契、來去如風。
很像來過旅館的調查小隊,裴耀楊等人。
沈達離開不久,出去追蹤的安全組組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