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大家說好的，伊凜沒到之前，都暫時不去吉爾那裡接主線。</p>
可沒想到李二胖、蕭楚兒、寧右，都偷偷跑到教廷分會那裡溜了一圈。</p>
或許是因為愧疚，又或許是其他理由，每個人在此之前都沒有告訴其他人自己接到的支線是什麼。現在趁著機會說穿了，他們倒是滔滔不絕地抱怨起這條支線任務的坑爹之處，一副“我特麼不小心上了賊船”的趕腳。</p>
汪天帝在腳邊汪汪汪地瞎幾把吠。</p>
看樣子這狗隊友也接到了某個略坑的任務，否則不會流露出這般表情來。</p>
可雖說幾位隊友抱怨任務難搞，可事實上，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p>
他們抵達伊西塔港也有幾天，從各自的情報渠道裡，他們得知這個遊戲裡，存在著一種堪稱“頂級裝備”的存在——神劍。</p>
跑跑腿、打打卡、找找茬、點點讚，不用冒任何風險，就能得到一把頂級武器，有什麼好抱怨的？</p>
不比去刷強大的BOSS安全多了？</p>
雖然麻煩，但隻要是任務，總歸是有能夠完成的時候。這麼坑爹的任務，按照任務獎勵與任務難度成正比的規則，最終應該是能夠獲得傳說中的“神劍”不假。</p>
“真的嗎？”</p>
伊凜微微蹙眉，他聽隊友們說完，心裡沒有半點羨慕。</p>
——畢竟“神劍”，他已經有了。</p>
而且還用得挺香。</p>
所以“勇者、狗、小夥伴”小隊伍裡，對於這些支線任務，伊凜的看法反倒最清晰。</p>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p>
伊凜習慣性地摳著腦門上的“死皮”，陷入沉思中。</p>
見伊凜表情嚴肅，李二胖還以為伊凜是羨慕到表情都扭曲了，便嘿嘿一笑，“忍不住”安慰道：“我說兄嘚~~~你也不用灰心了，這個‘神劍任務’的支線，應該是見者有份滴，雖說我們領先了幾天，可萬一、說不定、也許、有一丟丟可能，你接到一個更簡單的任務呢？”</p>
這無恥的胖子。</p>
按照RPG遊戲裡的人設定律，主人公的身邊必定存在一條坑貨。</p>
好狗血啊。</p>
寧右一邊想著，心裡鄙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可他也沒有點破，笑了笑，說：“胖兄弟所言有理，我們找吉爾大神官接任務的時候，並沒有任何接任務的限製，這應該是每一位‘玩家’都能接的任務。現在伊凜兄弟你也到了，我想我們也順便可以把主線任務給做了。”</p>
伊凜：“……”</p>
蕭楚兒見伊凜仍在鬱悶，隨手將一縷柔順的頭發撥到耳後，小聲說：“是啊是啊，沒關係的，你才是主……隊伍的隊長，反正這個‘神劍支線’一時半會也搞不定。我們可以一邊推主線，一邊做這條支線，也是可以的。”</p>
李二胖聞言，怒了。</p>
他猛地一拍桌子：“哎等會，咱們小隊啥時候決定了隊長了？按照規矩，不是主坦當隊長的麼？你們、你們不講套路啊！”</p>
“你們……”</p>
小夥伴們一人一句、狗子不斷亂吠時，伊凜一直沒有插嘴。</p>
可當他們說完，伊凜這才摳著腦門，目光微冷，緩緩說道：“你們接這個任務，是在幾天前？”</p>
李二胖：“三天前。”</p>
寧右：“四天前。”</p>
蕭楚兒：“……，三天前。”</p>
汪天帝：“汪、汪、汪。”</p>
李二胖猛地指著寧右：“不是你提議先不去做主線的麼！怎麼你最早跑去吉爾大神官那裡了！”</p>
“呃……不小心，路過、路過、路過。”</p>
伊凜擺擺手，終止隊友們的爭執：“也就是說，你們這幾天一直在折騰這幾條支線？”</p>
其他人都不明白伊凜問這幾個問題是什麼意思，互相對視一會，不約而同點點頭。</p>
伊凜繼續問道：“在你們接了這幾條支線後，還有人見過吉爾大神官嗎？”</p>
李二胖小聲嘀咕：“估計都忙著刷支線呢！誰特麼閒得蛋疼沒事去找吉爾大？刷任務它不香嗎？”</p>
寧右忽然目光一凝，脫口而出：“伊凜兄弟是不是有什麼發現？”</p>
“發現倒說不上。我隻是覺得奇怪，雖說我們沒有了所有關於‘現實’的記憶。可既然我們存在在這裡，說明這遊戲不是一款‘單機遊戲’，更有可能是一款‘網絡遊戲’。”</p>
蕭楚兒聞言，忽然想起了什麼，瞳孔一縮，失聲道：“等等，難道……不，怎麼可能？”</p>
不等伊凜說出他的想法，可經伊凜一提醒，寧右也想到了其中一個疑點：“對啊，我差點忘了，這個試……遊戲的設定，是一款‘玩家被困在遊戲世界’裡的網遊。既然遊戲本身是網遊，作為遊戲裡最頂級的49把武器的‘神劍’，這種‘用時間能遲早完成’的任務難度，未免太低了一些。”</p>
蕭楚兒搖搖頭，表情凝重：“不，更奇怪的，應該是任務的門檻。在接任務的時候，竟然沒有任何等級、裝備，或者其他硬性的實力要求。那時候吉爾大神官給我的感覺，就好像隻要是個人，都能夠接到任務。”</p>
寧右驀地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狗，神情古怪：“說不定，不是人也可以……”</p>
李二胖越聽越納悶，心裡頭塞滿了問號，他連忙問：“等等，你們在說啥？能說點正常人聽得懂的成不？你們這麼聊天，會讓胖爺我有種智商上被碾壓的錯覺吖！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p>
其實包括狗在內，大家都想告訴李二胖，讓他自信點，把話裡的“錯覺”兩個字好好去掉。</p>
可現在他們都沒這個心思。</p>
因為伊凜提醒後，所有人都察覺到這個支線任務裡的違和之處。</p>
伊凜沒理會智商崩了一個缺的李二胖，繼續分析道：“假設這個‘遊戲’，百萬人未必有，可容納十萬玩家，總該可以吧？就算因為遊戲設定太過變態，這遊戲撲街到極點，萬人總該有吧？一個容納上萬‘玩家’的遊戲，獲得頂級武器的門檻……是不是太低了一些？”</p>
“這，可是設定裡全遊戲隻有49把的頂級裝備。”</p>
蕭楚兒想到了一種可能，可這種可能說出來連她自己也不太相信：“難道這NPC有什麼貓膩？專坑玩家的那種？沒必要吧？目的是什麼？”</p>
寧右語氣一凝，搖搖頭：“你說的還真有可能。這遊戲本來就有點怪怪的。回合製遊戲裡，沒有複活點這麼一說，一旦死亡刪號重來，這種設定就能勸退99%的玩家。這麼一想，就算出現‘吉爾大神官其實是魔王的爪牙’之類的鬼畜設定，我都能接受。”</p>
“等等……”蕭楚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們在接任務時候，吉爾大神官有沒有特意記錄你們的‘通訊水晶’，說是等我們人齊之後，就立即用‘通訊水晶’聯絡他？說還有特殊獎勵之類的。”</p>
伊凜摳死皮的動作陡然一頓，皺眉道：“還有這回事？”</p>
寧右點點頭：“的確是有，當時我也覺得有些古怪，可因為他很快就發布了‘神劍任務’，所以我也沒多想。現在說起來，的確有些古怪，結合這種種線索，給我的感覺就像是……”</p>
伊凜忽然將手從腦門上放了下來，輕笑一聲：“原來如此。這麼看來，這個吉爾大神官的確有問題。他發布這些支線任務，全是在伊西塔港裡消磨時間的任務，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與其說是送裝備送經驗，倒不如說是……想儘辦法，將‘你們’留在城裡，不要離開。”</p>
蕭楚兒喃喃自語：“不會吧？連NPC也有問題？這遊戲也太坑了吧？該說真不愧是……”</p>
蕭楚兒的話沒有說下去，戛然而止。</p>
可寧右與蕭楚兒同為“使徒”，蕭楚兒哪怕隻說了一半，他也懂了。</p>
——連NPC都會坑玩家，真不愧是“試練”啊！</p>
或許說，這才是試練該有的難度！</p>
想通當中的關鍵後，寧右也笑了：“幸虧伊凜兄弟機智，察覺及時。看來，這個遊戲的主線任務，並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很有可能，那個吉爾大神官是類似於‘遊戲反派’的人物，為了某種‘目的或理由’，用支線任務將我們困在伊西塔港裡。”</p>
頓了頓，寧右繼續分析道：“按照這個‘假設’往下推論的話，他用‘神劍支線任務’將我們留在城裡的目的，是為了等伊凜兄弟出現，好將我們一網打儘？細思極恐啊！說不定，這也是‘劇情’本身的一部分。嗬嗬，這個‘遊戲’，倒是越來越有趣了。”</p>
有一句話他其實沒說出口。</p>
連一網打儘都非得等“主角伊凜”來到才動手，應該說真不愧是主角該有的牌麵麼？</p>
蕭楚兒同樣笑出聲來，笑容裡帶著一種叫做從容不迫、氣定神閒的味道：“這麼說來，他既然需要我們主動聯絡，才能確定我們‘是否人齊’，說明反派的眼線，還沒有到‘無所不知’的地步。利用這個信息差，我們也許還能打一波反殺，進一步深入劇情裡。”</p>
寧右：“嘿嘿。”</p>
蕭楚兒：“嘻嘻。”</p>
狗子邪魅一笑。</p>
伊凜，微微一笑。</p>
三人一狗想通一切後，都不約而同笑了起來。</p>
“我、我、我有一話，不知當講不當講……”</p>
就在三人一狗圍在一起，陰陰直笑時。一隻肉肉的手掌，弱弱地舉了起來。</p>
李二胖表情心虛，慫著腦袋，小聲說：“在進酒館前，我就已經把、把、把‘伊凜到了’的這個消息，給那大吉爾發過去了……”</p>
突然間，</p>
三人一狗，笑容徹底凝固。</p>
與此同時。</p>
無人注意。</p>
港口外。</p>
雲海彼端。</p>
一艘艘遮天蔽日的浮空艇黑影，冒著滾滾黑煙，悄然接近。</p>
……</p>
……</p>
四人一狗用最快速度，結賬後，離開酒館。</p>
小胖子自知理虧，一路上沒敢說騷話，更不敢爭“隊長”這個位置。</p>
見其他人，包括狗在內，都沒有鳥他，李二胖終於憋不出，哭喪著臉：“老子特麼哪裡能猜到NPC還能坑人呐？這根本就不是正常遊戲該有的玩法好不好？精英玩家有了慣性思維被坑了很正常好不好？”</p>
沿路街道，店鋪裡外欣欣向榮，人潮熙熙攘攘，看不出什麼異樣。</p>
可伊凜越想越不對勁。</p>
這當中一聽，貓膩太多，多得伊凜一時半會總結不過來。</p>
這個遊戲，很不對勁。</p>
現在看來，他能接“主線任務”，也是新手村拉布鎮小教廷那個老神父的指引，是神父，發布了“尋找吉爾大神官”的主線任務。</p>
伊凜目前想不通的是，這吉爾大神官的古怪，是“主線劇情”裡的一部分，還是說和“玩家被困在遊戲裡出不去”一樣，NPC裡出現了什麼問題。</p>
按照伊凜的“認知”，人工智能在創造出來時，必須植入最深層的、不可違逆的定律，否則很容易出事。</p>
伊凜又想起，月光叢林裡，世世代代守著村子不離去的村民。</p>
以及那一頭為了護住懷孕的肚皮，不惜將傷痕累累的菊花撅起的悲壯狼王。</p>
“這真的隻是一個遊戲而已？”</p>
伊凜心道。</p>
他再一次，對這個“遊戲世界”的本質產生了懷疑。</p>
蕭楚兒見伊凜崩著臉，隻顧著趕路，而沒理會自責的李二胖，便一邊跑動，一邊輕聲打圓場：“這的確不怪他，隻能怪……NPC會坑玩家，這設定太過離譜，如果不是伊凜兄弟提醒，誰都會中招。”</p>
寧右雖然默不作聲。</p>
可他也覺得有些離譜。</p>
本來使徒就足夠陰險了，這能把陰險的使徒坑了兩個在這裡，NPC的智能是得高到什麼程度？</p>
要知道，人工智能的運算力，必然是比人類的大腦要高許多。若這個世界的所有NPC都這麼搞，這次試練未免太可怕了。完全不能把這個遊戲，當成一個純粹的遊戲世界來看待。</p>
在四人一狗悶頭趕路時。</p>
寧右輕輕扯了扯蕭楚兒。</p>
蕭楚兒會意，故意跑慢了幾步，與寧右一同，落在隊伍之後。</p>
李二胖埋頭趕超。</p>
幾人因為心事重重，貌似並沒有注意到隱隱有掉隊趨勢的寧右與蕭楚兒。</p>
寧右一個“你懂”的眼神瞟了過去，將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地步：“會不會是李……”</p>
話不用說得太清楚。</p>
可蕭楚兒早已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