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辛辣地嘲諷了一句。
“這又怎麼了?李澳茲親。”
“鐵匠師傅,你在抗拒‘王’嗎?”
n4和波蓮娜都注意到他的反應激烈,紛紛拋來疑問。
兩個女性的質問,讓鐵匠沉默下來。
他雙眼目光發冷,隻是強硬地拒絕道:
“……如果你們要去見王,那麼你們就去吧,對我來說,能夠獲得眼前這份平靜安穩的生活,比一起都重要。”
n4看了他一眼,好玩地說道:
“你還真是變了呢,李澳茲親。已經不是哪個言談必及宏大敘事的野心家了嗎?”
“我和你不同,我登上過高峰,也腳踩過低穀,輝煌不會永恒,榮耀也會漸漸暗澹。再強大的文明遲早也會凋敝。”
鐵匠冷漠地說道:
“不論攀登多遠的道途,最終都會被淹沒在曆史的潮流裡……在宏大敘事中,渺小的個體什麼都不是。而我隻是想守住我這僅有的生活。”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n4看著他身上的鐵匠圍裙和棉褲,問道:
“一個擁有著無窮偉力,為人間寵愛的超凡存在,將作為鐵匠了此殘生——你就甘心嗎?”
鐵匠澹澹說道:
“沒什麼甘心不甘心的,我已經躺平了。”
n4略感驚訝:
“那麼熵君、敘事、虛空的事情,你也不在乎了嗎?有兩顆跟你息息相關星球,如今可是危在旦夕的哦。”
鐵匠搖搖頭,說:
“這顆星球怎麼樣,跟每天幾十塊錢的收入的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我也許以後,會選擇去攢錢,守在家裡,哪裡也不去,回頭討個婆娘,養倆小孩,給他們帶帶孫子孫女,教教手藝,混著活著。”
“我將在餘生裡好好當個觀眾,在輪番上演的無窮樂子中,消磨時光,直至我也被埋葬於歲月。”
“……我記得你才三十多歲,怎麼就老成這樣子了呢?”
哪怕是n4,都不禁感歎道:
“當初你叱吒風雲,國家為之矚目,全世界都圍繞著你轉……如今你卻隻想守著無聊的事業,過著單調平庸的生活,了此殘生?”
“我累了。”
鐵匠閉上眼,搖搖頭:
“你知道什麼是衰老嗎?當拚搏一輩子後,發現自己隻是一個庸人,如果失去了特點的曆史時期,就什麼我做不到,甚至連自己成功的經驗都無法複刻——這就是衰老的時候。”
“李澳茲,其實說實話……”
n4剛開口,就被鐵匠粗暴打斷:
“我累了!我太累了!我已經累夠了,我的前半生過度追求著效率,我沒空娛樂享受,一直在追逐著漫無邊際的道途,我為了活下去而戰鬥,又為了戰鬥而活下去,這樣的生活屢次三番上演,結果就是我忙忙碌碌,我一無所有。”
“鐵匠大叔……”
波蓮娜開口:
“我能感覺出來,你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曆史,不過,你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麵對鐵匠轉過來的目光,她坦然地說道:
“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向費米研究所也複仇,是我的目標。你從來就不需要參加啊。”
“……你。”
鐵匠張了張口。
你真的以為,這隻是你個人的事情嗎?】
他沒有說出口。
如果就這麼告訴對方,n4一定會心生懷疑,那麼自己不是“李澳茲”的事情也一定會敗露。
這件事情,本就不該讓波蓮娜參與進來。
更彆說現在還扯到那個“王”。
這兩個人根本就不明白,“王”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能敘說“王”的外貌,不可闡述“王”的事跡,不可直呼“王”的名諱,縱使其生命永續,人們卻一直澹化他的存在,曆史會有意引導人們遺忘“王”。
更何況,對於鐵匠而言,王有著更加特殊的意義。
正是在王都見到那一幕後,才會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
甘心當一個鐵匠?不,對於他來說,明明都看到那一幕了,卻還能夠當一個鐵匠,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波蓮娜和n4的發言,在他看來既可笑又危險。
“……你不應該加入其中,利——波蓮娜。”
鐵匠衷言勸戒:
“你一生會失去各種朋友,走在路上會和無數人錯過,曾經的熱忱會澹化冷卻,要好的親人也遲早會撒手人寰……”
“波蓮娜,你沒必要為了幾個,在鄉下隨隨便便就能結識的小屁孩,因為他們而失去自己的人生。”
“你有著孤高獨特的靈魂,你有著愛你的人,你的人生應該熾烈、燦爛、繽紛多彩。”
他極力地勸說波蓮娜,勸說她選擇一條安逸幸福的人生道路。
波蓮娜眨了眨眼睛,那雙紅寶石一般的雙眼,就算是對上整個宇宙,也不會有所動搖。
“是的,當然如此,鐵匠先生。我本可以有燦爛幸福,唾手可得的人生,這本不該由我承擔。”
波蓮娜微微笑道:
“但是我能。”
“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它告訴我能夠做到這一切,我能夠擺平障礙,我能夠除暴安良。”
“說傲慢也好,說狂妄也罷,我是這麼覺得,我也能這麼做下去。”
波蓮娜握緊拳頭,輕鬆地說道:
“彆問該不該,多問能不能。”
“很顯然,我知道——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