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摔跤。(2 / 2)

“不回了。”陸榆說,“睡不著,就出來了。”

“穿太少了!”婦人抽空瞥他一眼,見他隻穿了個長袖,有些碎嘴地數落道,“入秋啦,該穿個外套了,再下兩場雨就涼啦。”

陸榆確實覺得十月的清晨有些初秋的涼意,後背透風,說:“您說得對,我忘了。”

一個男人搬著折疊桌架在空地上,婦人不再跟陸榆搭訕,專心忙活起手上的活計來。

六點多鐘,天漸漸亮起來,早點攤邊零散來了幾個人,攤主夫婦開始忙碌。

陸榆買了份豆漿油條,吃完,看一眼手機,才七點,離十月開門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平時感覺忙忙碌碌的,一放假,突然閒得有些無所適從。

“你這麼早跑出來,是餓了?”一個人突然在他身邊坐下,將一碗餛飩放在桌上。

陸榆轉頭一看,脫口而出:“你在我身上裝追蹤器了?”

“用得著嗎?”程憬說,轉身去攤上拿了個不鏽鋼小碗,推到陸榆麵前,“來個茶雞蛋。”

“不用……”陸榆推拒到,“我吃過了。”

他看著這人隨手撈了個凳子坐在他對麵,總感覺程憬白天和晚上像兩個人,白天坦率隨和,晚上文藝憂鬱。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精神分裂?

而且程憬怎麼又像剛見麵時那麼自來熟了?

“嗯,四點多出門,你都該吃第二頓了。”程憬老神在在地拆了雙新筷子塞進陸榆手裡,“我都買了,不吃浪費。”

“吵醒你了?”陸榆看著他喝了口湯,問到。

“我一般五點多起。”程憬說,“起來屋裡都沒人了。”

“就今天醒的早。”陸榆不知道說什麼,隻好實話實說。

“假期綜合征。”程憬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點焦慮?”

“沒有吧。”陸榆看著他舀了個餛飩吹涼,慢慢地將那個雞蛋插起來,咬了一口,隨口問道,“好吃嗎?”

“嘗嘗?”程憬聞言,送到嘴邊的勺子拐了個彎朝他遞過來,“勺還沒用。”

“不要……我就問問。”陸榆趕緊躲開,有些忌憚程憬超強的行動力,忍不住說,“你一直這樣嗎?”

“哪樣?”程憬見狀,也不堅持,把餛飩收回去吃掉。

“這麼,照顧彆人。”陸榆調整一下措辭,說道。

“對女孩當然不這樣。”程憬瞟了他一眼,“男生之間還算正常吧,你不習慣?”

“有點……奇怪吧。”陸榆說。

“你和陳修他們不是也勾肩搭背的?”程憬漫不經心地說道,“奇怪嗎?”

不奇怪。陸榆在心裡按頭承認。

可是跟你不熟吧,我們不是這種關係吧。如果咱倆都不是gay,我們也可以勾肩搭背啊。

但他忽然想,他其實並不知道程憬是不是真的同性戀。

他們上輩子從未真正地談論過這個話題,他從不曾像缺乏安全感的戀人般質問對方他們之間感情的純度。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從一開始就默認程憬是gay,是對方把他帶進了那個世界。

“你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男孩子之間不是一般都不這麼在乎的?”他不說話,程憬便又問到,“社交恐懼症?”

“沒有。”陸榆腦子裡還在思考著程憬的性取向,聞言有些無語,“你乾嘛老覺得我有病?”

他又想起程憬後來的女朋友們,心裡隱隱地有些暴躁,清晨時所想到的那些、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再次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來。

“嗬。”程憬低頭喝湯,輕聲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陸榆感覺內心的小火苗更盛,憋屈地咬了一口雞蛋。

“沒事,沒事。”程憬說,眼睛卻仍然彎彎的。他好似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感覺你總是一逗就急。”

“一急了,就跟你平時的樣子挺不一樣。”程憬說,又低頭喝了口湯,“看起來雲淡風輕的,但是脾氣其實並不太好的樣子。”

陸榆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就要走。

“我下午過去。”程憬在他身後說,“早上要去趟老孫那裡。”

“不用告訴我。”陸榆已經走出去幾步,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看,是不是脾氣不好。”程憬坐在原地,聲音中有些笑意。看著那人有些單薄的背影一路走遠,他麵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逐漸消失,最後演化為一種難以辨認的表情。

他站起來,擦了擦手,向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