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前事重偶(1 / 2)

她的表情不好描述,眼神呆滯,看著他,就像看著牆上空掛的烏木畫框。

他想她這會兒八成品到了很多,憤怒的、傷嗟的、無奈的、怨恨的…但是那又怎麼樣呢!他愛她,他也渴望得到。明明差之毫厘,再努把力,完全可以將她收入囊中。上回就是這麼白錯過的,這次仍舊坐以待斃,便是死路一條。且是活該,沒有狡辯的餘地,不值得被同情。

“怎麼不說話?是不歡喜麼?”他問,仔細打量她,“你有什麼不稱意的就和我說,咱們是心貼著心的,有話不用避諱我。”

她側目看他,女大當嫁天經地義,可這麼急吼吼,太趕鴨子上架到了似的,叫她覺得為難。他說話的語氣她也不能接受,不是商量,完全就是下令。他將軍做慣了,對誰都是這副驕矜腔麼?她嘴上不說,私底下是不吃他這套的。母親的幌子扯破了天,還說她和他定親是兩情相悅。如今來看,但凡明眼人一下子就

能分辨出來,他們之間存在過這種氣氛麼?若是愛過他,就算腦子不好使了,身體自有她自己的記憶。不說習慣成自然,至少不排斥吧!

認真說來,他給她的印象還不如舅舅。她一次又一次不明原因的怦然心動居然不是因他而起,究竟是怎樣一種混亂的狀況?她簡直要疑心這到底是不是個惡作劇,是不是他和舅舅有意互換了身份戲弄她?如果不是,明明他們的長相和地位難分伯仲,為什麼她看見舅舅會心慌意亂,而麵對他,卻連少女最基本的嬌羞都沒有?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實在是無足輕重得很。爺娘授意她嫁,她還能怎麼樣?不是沒有反抗精神,要反抗總得有個理由。比如說男家家世不好啦,未婚夫人品不好啦,她自己有了心上人啦…她胡亂想了很多,最後唯有一歎。他先頭說她在鳳閣供過職,這個她不記得也不計較。她隻是發怵,連宮裡都知道他們有婚約,萬一弄出個奉旨完婚來,她的結局還是一樣的。

“暖兒…”他探過來握她的手,“我待你是一心一意的,你不用擔心。以前的事不記得了沒關係,咱們

重新開始。你隻要記住,藍笙許你終老。日後你我之間絕不會有第三人,我可以對天發誓。”

他這一番表白令她大為尷尬,維玉維瑤還在邊上侍立呢!她心虛地瞥她們一眼,她們表麵淡淡的,嘴角卻埋伏著隱忍的笑意。大約還有些讚歎的意味在裡麵,畢竟大唐盛世,官員們眠花宿柳都是被允許的。像這種早早立誓不納偏房的不多見,要當真如此,那翁婿兩個倒像一脈相承的。

她訕笑著縮回手,“你這話讓我惶恐得很呢!我一時沒法子適應,你能不能容我些時候?”

藍笙抬了抬眉,她萬般推托,他豈會不知道!他以前就是吃了縱容的虧,給她時間不是難事,但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許會回到從前,她猶豫,因為還是不愛他。然後是周而複始的痛苦煎熬——他一個人的。這種感覺太孤單,他不想這樣下去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結束這種遊移的現狀,他們都迫切需要穩定。

他轉動手上的鹿茸扳指,似笑非笑看著她,“我母親昨日請人排了時候,下月十六是上上大吉的日子。

算算還有整一個月,不夠你適應的麼?一應事宜都不用你操心,你隻要準備好做新娘子,等我八抬大轎來迎娶你就是了。”

她決定討厭這個人,想起要和他過一輩子她就老淚縱橫。她張了張嘴,“藍將軍…”

“叫我晤歌。”他抬起眼,簡直覺得有點恨她。她和他永遠這麼見外,從藍家舅舅到藍將軍。她曾經有一段時間是喚他小字的,但實在短暫得可憐,還沒等他咀嚼回味就定格住了。對此他總是悵惘,他自覺並不比容與差。到底是什麼迷惑住了她,叫她情願逆水行舟,也要和自己的舅舅夾纏不清。

她來了脾氣,他今天來見她就是為了向她立威的麼?她真是傻了,才在這裡聽他絮叨。話不投機半句多,早該擊掌送客了。她站起來,冷著臉道:“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還來問我做什麼?對不住,我身上不舒服,就少陪了。你請回吧,恕不遠送。”

他在席墊上挺直了脊背,坐著不動,對邊上的婢女道:“你們出去,我和你們娘子有話說。”

維玉維瑤怔怔的,看他們先前談得不甚愉快,唯恐

她們一走更要起衝突,因此有意延挨著。藍笙大大不悅起來,不耐煩的表情懾人得很。兩個婢女偷著給布暖遞眼色,她心裡也沒底,疙裡疙瘩的牽過畫帛在手指頭上絞著,茫然無緒道:“有什麼話,你說吧!”

“好話也無需須避吧!”突然門外有人劫下了話頭子,布暖心下一喜,忙回頭看,果然是舅舅來給她解圍了!

他穿圈領常服,戴皂羅折上巾,一副優哉的清華氣象。視線在藍笙臉上一掃,笑道:“晤歌今兒倒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