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得法醫學係的學生前赴後繼爬上論壇和他們對線。
“什麼什麼?沈詞霧輸給了柳霧彤?這是什麼絕世冷笑話,我家沈係花的顏值甩那什麼彤十幾條街好吧。”
“前腳和沈係花分手,後腳就搭上了柳,到底是無縫銜接還是渣男賤女聯手重傷我方係花?”
“樓上你說得未免太委婉了,跟他們中文係的拽文乾嘛,直白點!柳是不是插足彆人感情了?”
“有一說一,霍這眼光真是斷崖式分裂,怎麼想的?”
“……”
論壇的節奏被法醫學的學生掌握,並根據不少路人拚湊出來的線索,基本坐實了柳霧彤插足霍明濤和沈詞霧感情的事實。
於是之前冒頭的中文係學生們個個不吱聲了,剩下法醫學係的瘋狂輸出,罵霍明濤和柳霧彤狗男女雲雲。
相關帖子直接飄紅掛在了論壇首頁。
不少人下水,譴責柳霧彤作風問題,以及霍明濤渣男本質。
許是這些發言傳到了柳霧彤和霍明濤的耳朵裡,中午午飯時間,霍明濤在論壇發帖申明,說他和柳霧彤從小一起長大,很早以前就喜歡柳霧彤了。
字裡行間都是對柳霧彤的維護,全然沒考慮過沈詞霧的感受。
但這帖子沈詞霧並沒有看見。
論壇上風雲驟起時,她還是奶茶店的苦命打工人。
生意太好,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不過林嬌她們看見了,上論壇時正趕上風向突變。
罵柳霧彤和霍明濤的聲音小了,說沈詞霧是柳霧彤的替身的人越來越多。
“這些人眼睛不要就捐了吧,居然說我們家霧霧是柳霧彤的替身!”林嬌氣不打一處來,剛想對線,倒是有個叫“英俊瀟灑”的ID先一步發言了。
【英俊瀟灑:沈詞霧明豔動人,要不是和霍大負心漢談戀愛,人家早就登頂校花了。還替身,那誰她配嗎?】
林嬌趕緊在下麵回複:【總算有一個明眼人了!】
後來又有個叫“熹微”的人在霍明濤新開的帖子下回複了不少沈詞霧的照片。
那些照片裡的沈詞霧要麼穿藍白校服紮高馬尾,要麼披肩黑長直發配冶豔紅色連衣裙,每一張都是瓜友們沒見過的沈詞霧。
連林嬌、蘇夢她們都盯著那些照片發愣,半晌才意識到發照片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
“這些照片是霧霧大學以前拍的吧?看背景像是她高中時期拍攝的。”林嬌捧著手機細細翻看照片。
蘇夢也在看,被照片裡膚白貌美凹凸有致的明豔少女驚豔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這個ID叫‘英俊瀟灑’的人會不會是霧霧的弟弟啊?”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這些日常照,怕是隻有沈明川手裡有資源。
照片裡涵蓋高中時期的沈詞霧,高馬尾和藍白校服,青春明媚,笑容純潔美好,簡直達到了純欲天花板。
至於冶豔紅裙那幾張,看著像是參加了學校的活動,化了淡妝,想來是上台表演節目前後拍攝的。
烏發紅唇的沈詞霧,將純欲中的欲展現得淋漓儘致,單一個抬眸望向鏡頭的眼神,便像是墜了鉤子,把人心勾弄得撲通狂跳,迷得神魂顛倒。
除此之外還有幾張家居日常的照片。
裡麵的沈詞霧穿寬大T恤配超短褲,T恤衣擺剛剛掩過大腿根,底下一雙勻稱白皙的大長腿,撕漫女既視感不要太強烈!
照片一出,論壇那些人直接被沈詞霧那接二連三的美照迷得暈頭轉向。
“我敲!絕美啊,這是什麼神仙顏值!”
“同樣是係花,沈係花這也太突出了點,叫彆的係花怎麼活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感情沈係花本質是純欲天花板!她乾啥走溫柔甜美的路線啊,那根本不適合她啊!”
“沒錯,彆人都是揚長避短,到沈係花這兒反倒揚短避長,怎麼想的?”
“希望脫離愛情苦海以後的沈係花能夠重回顏值巔峰!我始終沒辦法忘記她入學那天被路人拍的那張照片,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那張照片?我記得當時那個帖子在論壇首頁飄了好幾天!”
“記得記得,你說的是那張吊帶露臍裝配短褲的是不是?救命,又美又颯給我饞壞了!”
“……”
看著照片樓層的回複如高樓平地起,起勢洶洶。
發照片的高晨扯了扯唇角,不忘把當初沈詞霧他們那一屆競選校花的名單截圖也放上去。
順手還放了一張柳霧彤的精修美照。
坐在高晨旁邊的喬英俊皺起了眉頭,“你發柳霧彤的照片乾嘛?還發精修照……”
“你到底哪邊的?”
一直旁觀的沈明川看了眼高晨,隱約明白他的用意,便替他跟喬英俊解釋:“彆擔心,柳霧彤的高清精修照打不過我姐那些純天然日常照。”
“那些人自會分辨美醜。”
高晨:“沒錯,還是阿川聰明。”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沈學姐的盛世美顏360度無死角,但柳霧彤的精修美照卻尚有瑕疵。”
“俊兒你去帶個風向。”
喬英俊頂著他“英俊瀟灑”的ID加入了討論。
還真如高晨和沈明川所說,論壇裡那些人眼睛毒辣到連柳霧彤鬢角的痘印都挖了出來。
將化了妝且照片精修過的柳霧彤和沈詞霧那些照片對比,誰美誰醜,高下立見。
“對了阿川,你姐是不是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高晨看向沈明川,尋思著論壇上鬨出這麼大的動靜,連霍明濤都出麵當眾維護柳霧彤了。
沈詞霧要是看見了帖子,她能忍得住?
沈明川撓撓頭,“應該還不知道,她今天上午沒課在奶茶店兼職來著。”
他們閒聊著,時不時看一眼論壇上的風向。
答應了沈明川要幫忙,完事後沈明川請客吃飯。
閒暇之際,喬英俊的視線飄向了書桌前敲著筆記本電腦的程雪時。
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阿冽,你真不想看看沈學姐大學前的照片啊?真的巨好看哦!”
之前沈明川請他們幫忙扭轉論壇上的局麵時,程雪時便拒絕了。
他說沈詞霧不會希望他們插手多管閒事。
也不讚同沈明川把沈詞霧過去的照片發到論壇上。
但程雪時的反對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畢竟他不過是沈詞霧弟弟的室友而已,在和沈詞霧相關的事情上,本就沒什麼話語權。
是以他乾脆閉嘴,坐在桌前默默碼字。
至於沈詞霧那些以前的照片,程雪時並沒有看。
他怕自己看了以後,會不顧一切阻止高晨把照片發去學校論壇上。
喬英俊話音剛落,沈明川便接到了沈詞霧的電話-
彼時,沈詞霧剛結束兼職,在回學校的路上。
途中看見了林嬌發的微信,其中包括論壇關於她的帖子鏈接。
於是沈詞霧點進論壇看了那兩個相關帖子。
從第一個路人帖到第二個霍明濤的澄清帖,她一路細看,終於看見了一個ID叫“熹微”的人發的那些照片。
都是她大學前的照片,有高中時期穿校服的,也有參加文藝彙演上台表演前的照片,還有家居照……
單看這些照片,沈詞霧便猜到了發照片的人是誰。
因為整個南大,擁有她這麼多生活照的人隻有一個——沈明川。
陳年舊照被曬到學校論壇上,沈詞霧心裡多少有些不適。
加上她回來的路上,遇見不少校友,一個個總免不了朝她多看幾眼。
這種如芒刺背的感覺,難免惹得沈詞霧不快。
是以她給沈明川打電話時,帶了點情緒,“你沒事兒發我照片乾什麼,還嫌事情鬨得不夠大,非得丟臉丟得全校皆知才滿意?”
接到電話的沈明川沒想到會被劈頭蓋臉一頓訓,咬著唇許久不吭聲,有些委屈。
靜默間,沈詞霧進了宿舍大樓,站在電梯口前等電梯。
穿堂的風稍稍撫平了她心下的燥意,沈詞霧深吸了一口氣,脾氣收斂了許多,“阿川,你怎麼想的?”
察覺到沈詞霧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沈明川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委屈極了,“我隻是……不想看他們詆毀你欺負你。”
“姐,做錯事的人不是你,憑什麼你要避而不談忍氣吞聲?”
電話這頭的沈詞霧愣住了,心下輕顫。
沈明川的話似一股浪潮撲過來,打翻了她不想把事情鬨大的固有思維。
聽筒裡,沈明川的聲音還在繼續,“高晨和喬英俊他們說得對,像霍明濤和柳霧彤這樣的人,你退一步他們能進三尺。”
“你的退讓和沉默隻會讓他們覺得你好欺負。”
“姐姐,咱不受這委屈行不行?”
叮——
沈詞霧麵前的電梯門程程打開。
裡頭冷白的燈光彌漫她的黑眸,似照進了她心底昏暗處。
分手以來的不得勁不痛快,這會兒全都翻湧上來。
沈詞霧沉了口氣,閉上眼屏息了片刻,終於溫柔地應了沈明川一聲,“知道了。”
“論壇上的事你彆插手了,我自己可以處理。”
“放心吧,姐姐不會再受委屈了。”
電話掛斷後,沈明川鬆了一口氣。
雖然沈詞霧讓他彆管論壇上的事,但他和高晨、喬英俊還是死守著論壇。
約莫二十分鐘後,論壇上有一則新帖。
發帖人正是沈詞霧,標題簡單粗暴:【本來想著和平分手互不打擾,你卻非要踩我捧她,那我就好好跟你講講道理。】
這個帖子,針對性很強。
明顯是在喊話之前發帖維護柳霧彤的霍明濤。
得知沈詞霧上了論壇,坐在電腦前心不在焉碼字的程雪時果斷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動作麻利地登入了學校論壇。
……
原來,和喜歡的人嘗試任何一件小事都會心跳加快,是真的。
“好啊。”沈詞霧也不知道自己過了多久才回應的。
但她知道,程雪時一直安靜地等待她的回應。
等她同意了,他又低頭來親她,輕柔地啄吻。
親一下,便要喊一聲“霧霧”。
弄得沈詞霧想應他都顧不上。
……親不過來,根本親不過來。
第 57 章 冬霧057
百年校慶活動後,學校論壇上關於程雪時和沈詞霧的小道消息多了起來。
主要是兩人的名氣擺在那兒,完全就是南春大校內的流量密碼。
校內越來越多的人磕他倆CP。
隨著又一個學期結束,那些覺得他們會分手的聲音幾乎消失。
大家都開始好奇,沈詞霧和程雪時的未來。
隔著屏幕發散出來的清朗乾淨少年感,令沈詞霧第一時間想到了傍晚時在地鐵上遇見的那個男生。
林嬌給的這張證件照約莫是有些年月了,照片裡的少年約莫隻有十五六歲。
與她今日見到的本尊相比,照片裡的少年看上去稚氣未消,像未熟的果子,澀口。
“我就說他很帥吧!連你都看直眼了!”
“相信不久的將來,我校的校草之位就要易主了。”
林嬌一副西子捧心狀,滿眼期待和自豪,隻因為未來校草是她老鄉。
沈詞霧的思緒回籠,視線從照片上移開,倒是沒反駁林嬌的話。
因為那個男生確實長得好看,萬裡挑一的逆天神顏,能吊打娛樂圈裡一眾小鮮肉。
不過再怎麼好看,也與她沒什麼關係。
沈詞霧偏頭繼續鋪床,想到霍明濤。
都這個點了,他還沒到學校?
林嬌還在旁邊絮叨文科狀元的事跡,說他出自月城一中,念高中時就是學校出了名的天才學神。
又說他雖然是文科生,卻拿過不少數學競賽獎,實打實的全能型學霸。
最後的最後,林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說了這麼多,還沒告訴沈詞霧她那位狀元老鄉的名字。
“哦對了,他叫程雪時,雙人旁那個程,成熟的成,清冽的冽。”
“不僅人長得好看,名字也很好聽有沒有。”林嬌後知後覺報上名號,隨後一臉迷妹樣,嘴角的弧度就沒壓下去過。
沈詞霧鋪床的動作頓了一下,將“程雪時”這個名字和地鐵上遇見的那個男生對上號,敷衍似地應了林嬌一聲:“名字和人倒是挺配。”-
翌日,天高雲淡,驕陽似火。
宿舍裡沒開空調,沈詞霧和林嬌相繼被熱醒。
醒了以後,沈詞霧先去衝了個澡,然後換衣服出門。
她得去找沈明川,帶他去報道。
出門之前沈詞霧幫林嬌把陽台的落地窗關上,打開了空調。
好讓她能舒舒服服補個覺。
等電梯時,沈詞霧給沈明川打了個電話。
得知他已經辦理完退房手續,從學校東門進來。
沈詞霧讓他在第一個三岔路口的涼亭等她。
走出女生宿舍蘭慧樓時,沈詞霧望了眼頭頂的豔豔紅日。
有些後悔出來的時候沒帶遮陽傘。
她將及腰的長卷發粗略挽起,頂著日頭往不遠處的林蔭道跑。
一路上沒少被樹上聒噪的蟬鳴荼毒,吵得人心浮氣躁。
前陣子學校論壇官方通知,說今年新生軍訓取消,理由是南城暑熱,高溫不下。
那時候沈詞霧還不信邪,信誓旦旦告訴沈明川,九月南城入了秋,肯定會降溫。
如今這秋老虎勢頭正高,狠狠打了她的臉。
沈詞霧一路小跑,寧願繞路也要從樹蔭底下過,好不容易才趕到東門第一個路口的涼亭和沈明川碰麵。
幫他拿行李,姐弟倆一路循著陰涼處繞路去的綜合辦公樓。
入學手續辦理完,日頭已經升到正空。
沈詞霧幫著沈明川拿行李,和男生宿舍鬆竹樓的宿管大叔打了招呼,她跟著沈明川一起進了宿舍大樓。
沈明川的宿舍號是609,巧的是沈詞霧的宿舍號是906。
比起巧合,她更願意相信這是他們姐弟間的緣分。
但沈詞霧著實沒想到,這天底下還有更大的緣分等著她。
到609宿舍門前時,沈詞霧看了眼一直跟在她身後的沈明川,眼神示意他拿鑰匙開門。
結果沈明川會錯了意,躋身上前,騰出手敲了敲緊閉的房門。
沒等沈詞霧開口糾正,609的房門被人從裡麵拉開了。
朱色油漆的木門敞開了腦袋寬的一條縫。
門內赤著上半身,將一條灰色毛巾掛在脖子上的男生似是剛洗完澡。
濕潮的烏黑碎發還墜掛著晶瑩水珠,欲滴未滴。
沈詞霧就站在沈明川身側,視線穿過掀開的門縫,不偏不倚落在男生溝壑分明的腹肌上。
愣怔一秒,她心下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麵上卻故作鎮定,隻燒燙著臉,淡定移開視線。
以至於沈詞霧沒能仔細去看男生的臉。
還是男生開口,她聽著對方溫磁的嗓音覺得熟悉,方才重新將視線挪回去,往他臉上細看。
程雪時強忍著關門的衝動,下意識往門後藏身,視線定格在門外的沈詞霧身上,“又是你……”
話落,他忽然意識到這裡是男生宿舍樓,她一個女生……怎麼進來的?!
“程雪時!”沈詞霧也認出他來,滿目驚訝,“你也住609?”
她昨天便猜到他是南大的大一新生,後來林嬌也證實了她的猜測。
但沈詞霧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讓林嬌心心念念的文科狀元居然和她弟弟沈明川分在同一個宿舍!
“你知道我的名字?”男生麵色微凝,眼露狐疑。
昨日打消的懷疑複又升了起來。
沈詞霧想解釋,但又不好說自己是從林嬌那裡聽說了他的傳聞,還看了他十五六歲時拍的寸照。
好在宿舍裡不止程雪時一個人在,又一個男生過來,直接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怎麼還有女生啊,什麼情況?”
程雪時順勢讓位,去衣櫃裡拿了一件寬鬆的黑T套上。
宿舍裡開著空調,冷氣氤氳,潺潺往門縫外鑽。
勉強壓了壓沈詞霧身上的熱意。
換了個奶灰色卷毛的男生把門,視線落在她身上,像是被膠水黏住了。
說話的調調更是斷崖式的轉彎,“謔喲,還是個漂亮妹子!”
“妹子你好眼熟啊,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沈詞霧被他信手拈來的搭訕噎到了。
還好沈明川關鍵時刻還是頂用的,拿出鑰匙晃了晃,聲音輕細和善,“同、同學你好……我也住609……”
“這是我姐姐……你們應該、應該沒有見過。”
男生的注意力被沈明川轉移,視線落在俊臉白皙的沈明川身上,扯唇笑了笑,“早說嘛,我還以為剛入學就有人來查寢呢!”
下一秒便將房門洞開,迎他們進屋,“快進來吧,一會兒冷氣跑出去,又該熱起來了。”
話落,他視線重新落回沈詞霧身上,勾著唇角賤賤地笑:“姐姐要是不怕我們亂來,也可以進來哦。”
他這麼一說,沈詞霧忽然就不想進去了。
但她不放心沈明川,怕他還和小學初中高中時一樣,孤身一人,交不到朋友。
“喬英俊你要是再發.騷我就把你關陽台去。”另一道陌生男音從屋內傳出來。
打趣沈詞霧的男生切了一聲,一改之前的不正經,客客氣氣把她迎進屋裡,“進來吧姐姐,我們都是當代好青年,保準不會吃了你的。”
沈詞霧:“……”
她想把這人嘴縫上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沈詞霧第一次進男生宿舍。
上學期期末,她幫霍明濤他們宿舍打掃衛生,倒也見識過男生宿舍的臟亂差。
本以為沈明川這個宿舍也好不到哪裡去。
結果進屋後,除了空調的冷氣和奶香沐浴露的淡香味,她一絲異味都沒聞到。
入目的地板、公共長桌也都乾乾淨淨。
從陽台落地窗透入的薄薄金光,將偌大的宿舍映得窗明幾淨,很難不讓人懷疑,這真的是男生宿舍?
“既然人到齊了,挨個做個自我介紹吧。”
之前喚“喬英俊”的男生這會兒手裡正拿著一張理發店用的吸水毛巾,似是剛把他自己的書桌擦拭乾淨。
男生頂著板寸頭,五官周正,輪廓硬朗,眉毛又粗又濃。
嘴角噙笑,聲音溫沉有力,看著像是正直良善之輩。
“我先來吧。”
“我叫高晨,今年19,北城人。”
男生自我介紹完便看向那個叫“喬英俊”的男生。
沈詞霧一邊聽著,一邊用餘光打量進門右手邊,臨近陽台那個床位下站著的程雪時。
他套上了短袖T恤,下身一條同色的長褲,正背對他們的方向,將毛巾頂在頭上慢條斯理地擦拭。
喬英俊和高晨同歲,且同是北城人,高中還是同班同學。
兩人的關係稱得上相愛相殺,沒少在成績上爭高下。
兩人自我介紹完,宿舍裡徒然安靜下來。
沈詞霧看了緊張到臉色冷白的沈明川,暗暗歎了口氣,代他道:“我弟弟沈明川,S市附中畢業的,比較靦腆,大家多擔待。”
“你們好……”沈明川在沈詞霧的眼神壓力下,終於開了口。
下一秒他便被喬英俊勾住了脖頸,“彆不好意思啊,大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
“我們又不吃人。”
話落,他眼睛又溜到沈詞霧身上,“姐姐,你叫什麼啊?”
“也是新生?”
“我不是新生。”沈詞霧提了提唇角。
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高晨先替她開口了,“你是法醫學係的沈詞霧沈學姐吧。”
沈詞霧微愣,似是沒想到高晨知道她。
男生的話,也讓背對他們擦頭發的程雪時動作一頓,蹙著眉將“法醫學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想起來了!沈詞霧!”
“法醫學係的係花!我在學校論壇上看見過你的照片來著!”
“我就說你很眼熟嘛。”喬英俊一番話解了沈詞霧心下狐疑。
隻聽喬英俊接著道:“不過學姐你和照片上的畫風不太一樣呢,我一時間都沒認出來。”
感覺論壇照片裡的沈詞霧更明豔大方,笑容和眼神勾人與無形之間,漂亮得令人驚豔不絕。
雖然她本人看上去溫柔甜美,也很好看。
但少了那種讓人眼前一亮,挪不開眼的驚豔感。
缺乏一丟丟致命的吸引力-
沈詞霧並未在沈明川他們宿舍裡呆太久。
在喬英俊圍著她喋喋不休時,她兜裡手機響了,是霍明濤打來的。
這個電話遲到了整整一晚上,沈詞霧看了一眼,直接掛斷了。
等她安頓好沈明川走出鬆竹樓,方才憋著一口氣,接聽了霍明濤打來的第N個電話。
“霧霧,你終於肯接我的電話了……”男音哀怨,帶點小心翼翼,似是也知道自己昨晚沒打電話犯了大錯,語氣很是心虛,“我昨晚回到宿舍都很晚了,又累又困,連澡都沒洗直接睡了……”
“所以才忘記給你打電話。”
“霧霧,你彆生我氣好不好?”
“原諒我一次,嗯?”
沈詞霧站在烈日底下,全身曬得發燙,心下躁得慌。
好幾次想質問,她全忍住了。
隻輕輕“嗯”了一聲,沒什麼情緒。
大抵霍明濤也聽出了她語氣裡的不悅,又溫聲細語好一陣哄。
最後主動提了今晚請沈明川吃飯的事,不惜下血本,把吃飯的地點定在南大北門對麵的一家比較有名的中餐廳。
沈詞霧不是一個喜歡斤斤計較的人。
她要的永遠是霍明濤的態度。
是以他溫聲細語磨了她一陣,她心裡憋的那口氣漸漸也就散了。
定下了晚上吃飯的事,沈詞霧快步回了蘭慧樓。
路上不忘給沈明川發微信,告訴他晚上一起吃飯的事。
收到沈詞霧發來的微信時,沈明川正被喬英俊那個話癆纏著問沈詞霧的事。
從年齡生日到小學、初中、高中就讀的學校,最後終於問到了關鍵點,“川兒,你姐姐有男朋友嗎?”
喬英俊的話音落定,宿舍裡靜謐得針落可聞,隻空調冷氣呼呼吹著。
收拾完書桌的程雪時餘光瞥了沈明川一眼,隻見他實誠地點頭,聲音細若蚊蠅,“有的。”
“靠!我就知道!”喬英俊捂臉惋惜。
高晨好笑地瞥他一眼,追加一記暴擊,“據我所知,沈學姐的男朋友好像是我們係大三的學長。”
“係草知道不,好像是叫霍明濤。”
“是的,我姐夫是叫這個名字來著。”沈明川弱弱給予肯定。
喬英俊切了一聲,很是不屑,“狗屁係草,他給我們冽兒提鞋都不配。”
“是不冽兒?”
喬英俊扭頭看向收拾完書桌,正悠閒靠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的程雪時。
雖然程雪時剛才沒有做自我介紹,但喬英俊和高晨都知道他。
月城的文科狀元,以全國第一的成績入學南大。
加上程雪時還長著一張逆天神顏,早在半個月前,他就已經在南大學校論壇上走紅了。
雖不滿意喬英俊起小名的癖好,程雪時還是念在室友一場的份上,揪著劍眉瞥了他一眼。
幽沉的黑眸帶著山海傾倒的氣勢,壓得喬英俊乖了不少,“這樣顯得我們兄弟幾個親密嘛,我保證就在宿舍裡喊喊!”
程雪時收回視線,沒搭理他,算是默許他的保證。
倒是高晨笑了一聲,打霧場,“行了行了,趕緊擦你的書桌去吧,俊兒。”
喬英俊:“……”
宿舍裡唯二安靜的便是沈明川。
他擺脫了喬英俊的糾纏,正拿手機回沈詞霧的微信消息-
蘭慧樓906宿舍。
剛回宿舍衝完澡的沈詞霧看見了沈明川回複的消息。
她又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半了。
這爛熱的天,她和林嬌一樣不想出門覓食。
便一起點了外賣,由林嬌下樓去拿。
簡單吃完午飯,沈詞霧想起沈明川似乎還缺點生活用品,便給霍明濤打電話,約他下午一起去逛超市。
霍明濤那邊爽快答應了,和沈詞霧約好,要來蘭慧樓樓下接她。
於是心情頗好的沈詞霧挑了一身粉白碎花的長款連衣裙,又把長卷發挽在腦後,細細化了淡妝。
出門前對著鏡子左照右照,連問了林嬌三遍,她這樣好不好看,甜美溫柔否。
得到林嬌再三肯定後,沈詞霧方才下樓去。
路上還在心裡暗暗誇獎霍明濤今天挺有耐心,居然一直沒打電話催促她。
結果走出蘭慧樓後,沈詞霧不覺間流露出來的笑意卻是生生僵住了。
她遠遠看見站在公寓旁那排海棠花樹底下的霍明濤,以及他身旁站到花壇上與他比高矮的女生。
沈詞霧愣住,沒來得及反應,她人已經被程雪時輕推到了他對門的牆上。
他落在她腰間的手圈禁,扶著她的後腦勺,又凶猛地親了下來。
……
沈詞霧明顯感覺到,這一次程雪時親得更用力些。
像是……生氣了。
要用吻把她撕碎……
吞了。
第 58 章 冬霧058
樓道裡的感應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朦朧的黑暗籠著沈詞霧和程雪時。
寂靜的深夜裡,能聽見他們此起彼伏的喘氣聲。
程雪時親完後仍舊沒有退開,鼻尖低著沈詞霧的,呼吸與她糾纏在一起。
他依舊圈著她的腰,把人囚在他和冰冷的牆壁間。
沈詞霧的活動範圍,隻在他懷抱之中。
咖啡廳裡環境清幽。
卻也清幽不過沈詞霧冷情的嗓音。
霍明濤摸了摸腕上的手表,滿腦子都是沈詞霧那句“兩清”。
心口沒來由地鈍痛了一下,他遲疑了。
原本他以為,沈詞霧提出要和他當麵談分手,或許會開口挽留,百般糾纏。
可眼下的情況卻和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
沈詞霧臉上雲淡風輕,似乎分手對她而言就是一件不痛不癢的事情。
之所以要麵對麵的分手,隻是為了把互送的貴重禮物歸還,然後與他兩清?
“怎麼?舍不得表?”沈詞霧看著男生,從他濃而有型的眉到他抿成直線的唇。
難免又想起了那張照片。
許是霍明濤覺得她話裡帶了點嘲弄的意味,聽著刺耳。
下一秒便爽快地把表摘了,推到了沈詞霧麵前,“兩清。”
霍明濤話落,暗暗咬緊了後槽牙。
從一開始擔心沈詞霧會死纏爛打,到現在隱隱期待她死纏爛打,他心裡悄無聲息地幻變。
麵上並不顯露,隻直勾勾盯著沈詞霧看。
看著她纖細瑩白的手拿起那塊表,又看著她站起身,拎包要走。
“先走了。”沈詞霧衝男生揚了下眉,算是打了招呼。
話落便要轉身離去,背影好不決絕。
尚且端坐在桌前的霍明濤沒來由地跟著站起身,“等等……”
沈詞霧應聲頓住,隨後程程回身,眼露狐疑,“還有事?”
她還以為,霍明濤此刻應該心急火燎想要從她這裡逃離,然後朝著他的鄰家妹妹飛奔而去。
沒想到會被他叫住。
“對不起霧霧……”霍明濤沉了口氣,麵露歉疚之色。
聲音沉沉,接著道:“其實我們分手也不完全是因為外力。”
他確實是喜歡上了柳霧彤。
因為國慶長假,他們一起經曆了很多事,讓霍明濤重新認識了那個小姑娘。
以前他隻當柳霧彤是鄰家妹妹,沒往男女戀人方向想過。
自從柳霧彤跟他表白以後,他心裡那層窗戶紙仿佛被她捅穿了。
與她相處,很難再繼續把她當成鄰家妹妹看待。
以看待異性的眼光去看柳霧彤,霍明濤覺得她比沈詞霧更適合他。
“我想要一個依賴我,需要我,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女朋友。”
“但你吧……來姨媽不疼,看恐怖片也不害怕,看見蟑螂上去就是一腳……”
“我覺得……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就像他生日那天,他們一起去看電影。
能見度低的昏暗環境裡,柳霧彤全程緊緊抓著他的手。
可坐在他另一側的沈詞霧卻抱著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全場那麼多尖叫聲裡,唯獨沒有她的-
沈詞霧愣住了,她恍惚了片刻,視線才重新聚焦在霍明濤身上。
柳眉輕皺了一下,她笑了,很是自嘲:“原來在你看來,導致我們分手的原因在於我不需要你。”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顛倒是非黑白?”
話音頓了頓,沈詞霧扶著單肩包的肩帶,正麵麵對霍明濤。
她斂了臉上嘲弄的笑意,眸色幽幽道:“你說我來姨媽不疼是嗎?”
“那你知道我經期前兩天會腰酸背痛渾身不舒服嗎?”
“你知道我當初因為你喜歡看恐怖片,私下裡看了多少恐怖片練膽子?”
“甚至我每次陪你看完恐怖片晚上睡覺都會做噩夢你知道嗎?”
說起過往種種,沈詞霧的分貝便不受控製地拔高。
仿佛一股燥熱夏風,吹皺了平靜無波的一潭水。
她血壓直接飆升上來,麵上猶如寒冬臘雪天,覆著一層薄冰,“至於蟑螂那就更可笑了。”
沈詞霧冷笑了一聲,漸漸被湧上來的熱意浸紅的眼睛努力睜大一些,望了眼天花板。
將那股溫熱稍稍推回去一些後,她才擰著眉心繼續看向霍明濤,“我上去就是一腳是為了誰啊?”
“誰怕蟲心裡沒數是嗎?”
霍明濤噎住了,他心下了然。
也終於想起來剛在一起時,他和沈詞霧第一次約會逛街,半路看見一隻不知名的蟲子,他嚇得往她身後藏的那件事。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在很努力地護著他了。
一直以來,霍明濤以為自己在這段感情裡付出的更多一些。
因為是他先喜歡上沈詞霧的,是他先追求的她,所以從一開始,他們的感情就不對等。
他覺得自己付出了太多,回報卻寥寥無幾。
如今才算明白,原來沈詞霧也在很努力的愛他。
“霧霧……”男生再次開口,嗓音低啞了些,語氣裡透著濃濃的歉疚。
可惜沈詞霧沒再給他道歉彌補的機會,紅著眼圈轉身走了,頭也沒回。
霍明濤挪了挪腿,有想過追上去。
但兜裡手機響了,是柳霧彤打來的。
這個電話就像一記醒鐘,將他搖擺不定的思緒拉回了軌道上。
權衡利弊之後,霍明濤坐回了沙發上,也接聽了柳霧彤打來的電話-
咖啡廳外,陽光明媚,碧空如洗,是個好天。
沈詞霧逃離了這個分手的地方,含在眼裡許久的淚終於打著轉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沒有回頭,攥緊了手裡那塊男表,捏得指節泛白。
走出咖啡廳後,沈詞霧步子由慢到快,拐過一個轉角後,方才渾身一軟,卸下了所有力氣。
差點軟倒在地上,還好手快扶住了旁邊那麵牆。
站住腳緩了一口氣後,她將手裡那塊表揚起,本來是想往地上砸的。
但轉念一想,這表價格不菲,砸了可惜。
不如賣個二手,能掙回一點是一點。
這麼一想,沈詞霧把表放進了包裡。
她看了眼前麵不遠車水馬龍的長街,心下有些茫然,不知道何去何從。
午飯還沒吃,但她現在沒什麼胃口。
也不想回學校去麵對林嬌她們……
扶著牆站了好幾分鐘,沈詞霧才拿定了主意,踩著高跟鞋程程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一邊走,她一邊打開包,從錢包裡翻找出零錢。
打算坐公交車吹吹風,就跟著司機師傅,在這偌大的南城裡兜兜轉轉也好-
56路公交車是南城最擁擠的一路車。
途經站點包括市中心的商業街,還有火車站、汽車站,以及幾所大學站點和南城最大的圖書館。
沈詞霧上車時,車上已經沒有座位了。
她投了幣,順著人.流往車廂後麵走,一路擁擠,終於在司機師傅開車之前找到了一個落腳點,抬手抓住了吊環。
耳邊儘是嘈雜人聲,空氣中混雜著煙味、香水味和汗味,味道怪異難聞。
沈詞霧攏了攏單肩包的肩帶,手捂著口鼻,突然有些後悔上了這趟車。
她應該找一輛空車才是,乾脆下一個站換一輛好了。
思緒間,沈詞霧察覺到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似一直落在她身上。
遂抬眸穿過人影看去,毫無懸念地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清冽的深情眼。
程雪時!
雖然他戴著黑色棉質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沈詞霧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瞳孔微擴,眼露詫異,沈詞霧本想頷首一笑打個招呼。
卻見男生移開了視線,看向車窗外。
仿佛剛才他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隻是她的錯覺。
微張的唇複又合上了,沈詞霧收起了打招呼的心思,也扭頭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車上人多,人擠人身體有所接觸也是正常的事。
她為了防小偷,一隻手抓住吊環,另一隻手則一直抓著單肩包的帶子把包護在身前。
公交車行駛過程中,沈詞霧也跟大家一樣,時而隨著車身前傾,時而後仰。
磕磕碰碰是難免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可漸漸的,沈詞霧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身後站的那個大爺似乎靠她靠得太近了點。
且隨著車輛行駛過程中的晃動頻率,她總覺著有一隻手徘徊在她後腰附近。
起初隻是裝作無意地碰一下,似是試探。
緊接著那隻手膽大起來,直接整隻手掌落在了她後腰處,隔著雪紡的衣料,輕柔摩挲。
感受到這一切的沈詞霧先是楞了一下。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剛才站在她身後的老大爺的樣貌。
猶記得他是一頭花白的發,六七十歲的年紀,骨瘦如柴但身子骨很硬朗。
許是因為對方年紀的關係,初時他站到身後時,沈詞霧並未察覺不對勁。
畢竟是年紀能做她爺爺的人,誰能想到竟是個為老不尊,老不正經的……
沈詞霧愣神那片刻,對方已經試圖順著她的腰身往下摸去。
她想也沒想,餘光瞥見與她之間隔了幾個人的程雪時,默默鬆開了抓住肩帶的那隻手,反手便扣住了那人皮包骨的手。
沈詞霧抓了那人現行後,回身怒目等著他,明豔嬌麗的臉蛋氣得泛紅,“這位大爺,算你運氣不好趕上我正在氣頭上。”
“走吧,我請你去派出所喝杯茶去!”
她剛分手還憋了一肚子氣,正愁沒處撒呢。
這糟老頭偏往槍.口上撞,真是好得很。
沈詞霧用儘了全力扣住老頭兒的手腕,說話的分貝也刻意拔高,一時間蓋過了周遭的嘈雜,附近的乘客全都朝她這邊看過來。
那個被她抓個現行的老頭兒頓時慌了神,渾濁老眼四下瞟了瞟,閃爍地對上沈詞霧的視線。
“小姑娘你說什麼啊?抓著我乾嘛,把我這把老骨頭都抓疼了……”老頭兒隆拉下眉眼,麵相還算慈藹。
要不是沈詞霧剛剛切身感受到了他的齷齪心思,這會兒怕也是要被他那一臉無辜蒙騙過去的。
老頭兒不認賬,沈詞霧也不是好糊弄的。
她抓他更緊,扯著嗓子把老頭兒剛才乾的齷齪事大聲公告出來。
周圍的乘客立馬朝老頭兒投去鄙夷的目光。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也有支持沈詞霧拉他去派出所立案的。
但風向很快就變了,因為被沈詞霧抓住的老頭兒很會借著年齡優勢賣慘。
一邊掙紮,一邊抹淚,非說沈詞霧在汙蔑他。
還扯出自己已故的老伴,哭訴說自己對老伴多麼情根深種……又說沈詞霧這是想害他晚節不保雲雲。
總之老頭兒一番賣慘哭訴下來,車廂裡的乘客風向有了變化。
大家開始懷疑沈詞霧的指控到底是不是真的。
甚至有人覺得興許是個誤會,可能隻是老人家不小心碰到了沈詞霧,被她誤會了。
漸漸的,有人站出來為老人家出頭,要沈詞霧拿出證據證明老頭兒確實對她行為不軌。
沈詞霧看了眼人群中靜靜佇立,始終看著她的程雪時。
壓下了心下所有煩躁情緒,她揚聲道:“就因為他年紀大,會賣慘會哭,所以你們就覺得我在汙蔑他是嗎?”
“我隻是一個20歲的大學生,用我自己的清白去汙蔑一個老頭兒,我圖什麼?”
她話落以後,有男人冷笑一聲,嘴碎了一句,“想訛錢唄,誰知道你是不是看人家老爺子手上戴著塊金表,想坑人家點和解費用啊?”
沈詞霧咬緊了牙關,抓住老頭兒手的力道不減。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們全都信他不信我是嗎?那我要是拿出了證據,證明他確實行為不軌,你們會為剛才的失言向我道歉嗎?”
話音一落,剛才嘴碎的那個中年男人便陰陽怪氣起來,“我說小姑娘你啊,人長得挺漂亮,怎麼這麼牙尖嘴利?”
“這麼凶巴巴的,以後小心嫁不出去。”
“……”
車廂內就像炸開鍋的水,頓時沸騰起來。
男男女女,指手畫腳,開始從沈詞霧的穿著打扮批判到她的長相。
那些聲音一句比一句難聽,卻又好像給了沈詞霧一個發泄的口子。
她輕抿了一下唇瓣,將唇色擠壓得紅豔妖冶。
狐狸眼勾著肆意的弧度,一臉跋扈,語氣散漫極了,“各位叔叔伯伯嬸嬸阿姨,法治社會我勸大家謹言慎行,不要對我評頭論足人身攻擊比較好哦。”
“造謠汙蔑損害我的個人名譽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沈詞霧話落,方才還氣焰囂張的中年男人頓時蔫兒下去。
議論指點的聲音小了,卻也有人拿她剛才的話堵她,“你也知道造謠汙蔑要負法律責任,那你倒是拿出證據證明這位大叔確實對你圖謀不軌了啊?”
“就是就是,空口白話誰不會啊。”
“人家老爺子長得慈眉善目的,怎麼可能做那種下賤的事?”
“小姑娘心思真是花啊,年紀輕輕的,不學好……”
就在沈詞霧打算舌戰群雄,借機發泄時,人群中一直守望她的程雪時沉聲開口:“證據在這裡。”
“我都拍下來了。”
男生嗓音清冽,穿透力強,又帶著特有的磁性和不怒而威的氣勢。
一開口便壓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更何況他還仗著身高優勢,將手機高高舉起,示意所有人。
老頭兒的罪行都在他的手機裡。
車廂裡頓時鴉雀無聲了。
方才那些對著沈詞霧指指點點的人一個個閉了嘴。
甚至在男生朝女生走去時,還主動讓了道。
最終,程雪時穩穩當當走到了沈詞霧麵前。
將手機遞給她,又從她手裡接過了老頭兒皮包骨的手腕,麵色沉沉地凝著沈詞霧:“不是要去派出所嗎?”
“我陪你。”
沈詞霧聽到這裡,也終於打起了精神,匆匆抹了眼淚抬起頭來,眼眶紅紅地看著程國明,揚著唇角笑得很明媚:“嗯!”
“二叔放心吧,我一定會讓程雪時幸福的!”
她的聲音溫柔而又力量,語氣堅定,信誓旦旦。
那模樣逗笑了程國明,也讓門外站了許久的程雪時勾起了唇角。
他想,能在遊戲裡認識“阿霧”真是萬幸。
否則,他該錯過這麼好的沈詞霧了。
第 59 章 冬霧059
程國明在南春市呆了三天,忙完正事便回京雪市了。
年後,南春市開始回暖。
情人節那天,沈詞霧和程雪時去看了一場電影,還去植物園看了花。
其餘時間,都在霧港兼職。
海棠樹蒼翠,結的果實嫣紅嬌俏。
卻遠不及樹下那個杏眼桃腮的女生吸人眼球。
這海天雲蒸的天氣,人本就易怒易燥。
沈詞霧盯了那海棠樹下的兩人一陣,淺淺皺眉,走過去時,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
彼時霍明濤正由著柳霧彤扶著他胳膊爬上花壇。
他身體微側,提著嘴角噙著無奈的笑意,滿目寵溺地看向她。
柳霧彤也看著他。
站上花壇後,視線與他堪堪齊平。
能看見彼此眼裡的自己。
燒熱的風將女生齊膝的裙擺吹起,裙角若即若離蹭著男生垂在腿側的手。
他倆都愣神了片刻,直到霍明濤餘光瞥見迎麵過來的沈詞霧。
“霧霧!”霍明濤抽身朝沈詞霧小跑過去。
兩手並用擋在她頭頂,俊臉上堆滿疼惜,嘴也沒停著:“這麼曬的天,你怎麼也不知道撐把傘,是不是傻。”
沈詞霧的臉色因為男生真情實感的關切緩和了些。
明眸淡淡掃向剛從花壇上下來的女生,她撩開唇淡淡問霍明濤,“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鄰家妹妹?”
“是她,她叫柳霧彤,你跟我一樣喊她彤彤就行。”
霍明濤如實回,下一秒便大大方方握住了沈詞霧的肩膀,把她介紹給柳霧彤認識,“彤彤,這位是沈詞霧,你明哥哥我的女朋友。”
介紹沈詞霧時,霍明濤的神情是得意自豪的。
他說話時的語氣,撫平了沈詞霧心裡最後一絲不適。
以至於她和柳霧彤對上視線時,還能衝她擠出笑容,“你好,彤彤。”
“沈學姐好。”女音浸著甜,像含了糖在嘴裡。
跟沈詞霧打完招呼後,柳霧彤的視線便又挪到了霍明濤身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模樣彆提多可愛。
霍明濤也衝她笑了笑,視線轉到沈詞霧身上,嫻熟自然地勾過她的耳發,彆到耳後。
男音淡淡:“彤彤也要買點生活用品,我就讓她跟我們一起去逛商場。”
話落,他湊到沈詞霧耳邊竊竊私語,“我家霧霧應該不會生氣吧。”
沈詞霧被他溫熱呼吸吹得耳熱。
抬眸瞥了男生一眼,算是默許了。
三個人一同往南門的方向走。
南大站地鐵口往前兩個十字路口,就有一片商業區。
沈詞霧他們要去的萬達廣場就在那邊。
逛超市時,霍明濤一直牽著沈詞霧的手,將她手心熨得滾燙。
手心起了汗也不肯放開。
柳霧彤走在霍明濤另一側,逛零食區時,總少不了麻煩霍明濤幫她拿貨架高處的東西。
她比沈詞霧矮,一米五幾的個子,靠在一米八的霍明濤身邊格外小鳥依人。
幾次三番後,沈詞霧看著墊腳扒拉在貨架上,眼巴巴望著霍明濤的柳霧彤冷笑了一下。
待路過奶製品專區時,她隨手拎了一件純牛奶放進購物車裡。
霍明濤不明所以,“霧霧,你不是不愛喝純牛奶嗎,買給你弟弟的?”
沈詞霧衝他笑笑,聲音又蘇又溫柔,“不是啦,是買給彤彤的。”
“給我的?”柳霧彤的驚訝不比霍明濤少。
隨後她看見沈詞霧那雙精致漂亮的狐狸眼裡閃過一抹嘲意,話音依舊溫柔,卻帶著幾分深意,“是啊,給你的。”
“補點鈣,看能不能再長點個兒。”
柳霧彤:“……”
剛剛還卡哇伊的小臉蛋,頓時黑透了。
最重要的是,霍明濤並沒覺得沈詞霧的話哪裡不對,在旁邊笑著,還摸了摸沈詞霧的腦袋誇她想得周到。
回去的路上,柳霧彤被沈詞霧塞了一件純牛奶拎在手裡,倒是安分多了。
也就進學校後,霍明濤看不過幫柳霧彤拿了點東西,多少讓沈詞霧覺得不舒服。
她承認自己小心眼,見不得霍明濤對她以外的女生好。
更何況還是他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
單是身份就有夠曖昧的,柳霧彤還當著她的麵使喚霍明濤,撒嬌賣萌的事也沒少乾。
沈詞霧心裡,彆提多膈應。
好在到蘭慧樓樓下時,霍明濤把手裡的東西遞還給柳霧彤,示意她先上樓去。
“我和你霧姐姐單獨說會兒話,你先上去吧,乖。”
柳霧彤深深看了沈詞霧一眼,揚眉笑了笑,乖巧地嗯了一聲。
待她進了公寓大樓,沈詞霧好整以暇地看向霍明濤,“你這個鄰家妹妹倒是很聽你的話。”
“還行吧,小時候她就老愛跟在我身後跑,長大了也沒多大變化。”
“我家霧霧又溫柔又大度,自然不會跟她一個小孩子計較。”
男生說著,從褲兜裡摸出一隻藍色的首飾盒,當著沈詞霧的麵打開了。
“補給你的七夕節禮物。”男音低淺了些,落在沈詞霧臉上的目光溫情脈脈。
像烈火一樣炙烤著沈詞霧的臉,頃刻便一片滾燙,直燒到她心裡。
她定定看著盒子裡的鎖骨鏈,意外又驚喜。
傻愣在原地,直到霍明濤取出鎖骨鏈,繞到她身後替她戴上,沈詞霧方才緩過神來。
蔥白的指輕撚著鎖骨鏈上的掛墜,她低下眼睫,半晌才低低喃了一句“謝謝”。
“就一句口頭謝謝麼,不得親我一下?”霍明濤回到了她身前,微微傾身,厚臉皮的將臉湊到沈詞霧麵前。
滿眼堆滿戲謔,但實際上他心裡沒報什麼期望。
結果下一秒沈詞霧踮腳往他臉上親了一下。
動作飛快,如蜻蜓點水,沒等他反應、回味,女孩已經打了招呼,匆匆轉身往公寓大樓裡跑了。
身姿翩然,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剩下霍明濤摸著自己被親的那一側臉,扯著唇角笑,驚喜未定。
畢竟這算是他和沈詞霧交往以來,一大進展-
豔豔紅日當空,程雪時和高晨、喬英俊一行,剛好經過蘭慧樓前麵那條林蔭道。
眼睛最尖的喬英俊最先注意到蘭慧樓下停留的男女。
壓著聲音問高晨和程雪時:“那是沈學姐吧,該不會那男的就是她男朋友吧?”
“嘖,大太陽底下秀恩愛,也不嫌曬。”
高晨和程雪時先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正好看見沈詞霧踮腳去親男生的臉,親完轉身就跑,清純又嬌羞。
背影莫名可愛。
“是吧,都親臉了,不是男朋友還能是誰?”高晨淡淡笑著,想說沈詞霧和霍明濤也算郎才女貌,挺登對。
不過看他倆剛才相處的狀態,估摸著交往也沒多久。
“走了。”
程雪時冷涼的嗓音想起,瞬間碎裂了高晨和喬英俊的八卦欲。
兩人回神,這才發現程雪時已經走出一截了。
樹影斑駁在他純白襯衣上,似一幅流動的畫作,與他俊秀身姿相得益彰。
喬英俊:“嘖,老天爺真是偏愛阿冽那家夥。”
“有顏值,有身材,成績還那麼逆天……要不要人活了?”
高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安慰,“打起精神,接下來的四年裡好好活著就行。”
喬英俊:“……”-
暮色四合時,暑熱消散了許多。
南大學校裡走動的人也多了起來。
晚風程程,吹得林葉婆娑,如鬼魅般。
沈詞霧在她三個好室友好閨蜜七嘴八舌的商議後,穿上了她暑假裡買的那條粉色蕾絲連衣裙。
林嬌借了她一雙白色高跟涼鞋,又把蘇夢的蝴蝶結發飾盤在了沈詞霧頭上。
最後還把自己新買的小香風珍珠包包借給了她。
“完美!溫柔甜美風絕了!”林嬌繞著沈詞霧轉了一圈,連她後頸的一縷發絲都不忘理一理。
確定裝扮完美,毫無瑕疵,她才放沈詞霧離開。
宿舍裡另外兩人也不忘給沈詞霧加油打氣,讓她今晚好好給那個鄰家妹妹一個下馬威。
先從顏值上把人碾壓下去,最好讓對方知難而退。
沈詞霧帶著整個宿舍對她的厚望出門了。
先去鬆竹樓樓下等沈明川和霍明濤。
她到時,鬆竹樓下那株老槐樹下已經有人等著的。
正是下午才見過的柳霧彤。
她也換了衣服,一件粉色連衣短裙,紮了兩個丸子頭,俏皮可愛,杏眼漆黑靈動。
饒是沈詞霧都不由暗暗歎一句卡哇伊。
是以霍明濤在看見柳霧彤後,誇了她好一陣,最後才想起來也該誇沈詞霧兩句。
讓人覺得他敷衍。
他們一行四人從南大北門出去,過了一道橋,沒走多久便到了那家比較有名的中餐廳。
入座前沈詞霧先去了一趟洗手間。
也不知道是不是姨媽要來了,她這兩天腰酸背痛得厲害。
趁著上廁所的功夫看了眼手機記錄,確實是這兩天的經期。
回座位後,沈詞霧便靠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了。
她不說話,沈明川自然也不好意思開口。
姐弟倆就坐在桌前,聽霍明濤和柳霧彤閒聊。
中途服務員過來上菜,還誤把柳霧彤和霍明濤當成一對,給他們推薦了情侶款的飯後甜品。
霍明濤這才注意到旁邊臉色不太好的沈詞霧,給她端茶倒水,還給她夾菜。
“這個糖醋排骨裡的酸梅好吃,你嘗嘗。”
“想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夾。”
“明川你也吃,彆客氣啊。”
霍明濤招呼完沈明川,便又被柳霧彤拉著說小時候的趣事去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霍明濤看了眼時間,也才晚上八點多,便提議一起去看電影。
正好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片子,他很感興趣。
“我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了。”
“改天再看吧。”沈詞霧反手按揉著後腰,拒絕了霍明濤的提議。
連沈明川都看出來她身體不適,默默靠攏,幫她揉按後腰、背脊。
霍明濤卻是轉眼就被柳霧彤的話帶偏了思緒。
柳霧彤提起了那部電影的宣傳片,和霍明濤隨口聊了兩句,便徹底勾起了他的興趣。
於是男生央求沈詞霧一起去,還說打車去電影院,絕對不會讓她再受累雲雲。
若是平日裡,他倆單獨出行,沈詞霧也就順著他的意思陪他一起去了。
可今晚她在席間旁觀了許久霍明濤和柳霧彤,心裡壓著醋意,身體也不舒服……
沈詞霧拒絕了,語氣沉冷,“我真的累了。”
“那要不讓沈學姐和小川川先回去吧,明哥哥我陪你去看?”柳霧彤主動請纓,霍明濤一口應下。
根本沒給沈詞霧反應的機會。
“霧霧,那今晚我和彤彤先去踩點,改天你有精神了,我們再單獨去看一次好不好?”他雖是在問沈詞霧的意見,但神情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霍明濤有多想去看那部電影,他是多麼的迫不及待。
沈詞霧差點沒繃住。
但好在沈明川不輕不重的按摩力道時刻提醒著她,弟弟還在跟前呢,她得穩住。
於是暗暗深呼吸後,沈詞霧回了霍明濤一句,“隨便你。”
話落,她便抓住沈明川的胳膊,拉著他往橋頭走。
任憑霍明濤在後麵怎麼喊,沈詞霧也誓不回頭。
直到過了橋,走到南大北門門口,霍明濤也沒追上來。
“姐……”沈明川沉默了一晚上,總算吱聲了。
他看著沈詞霧,沈詞霧回頭看著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橋。
來往行人也不少,唯獨不見霍明濤的身影。
她心下沉了沉,有些酸脹難受。
剛要擠出幾滴眼淚來,便被一道調子略高揚的男聲壓了回去。
“川兒!”
“姐姐也在啊!”
喬英俊的聲線明朗清晰,就是調子聽著有點欠,騷氣的很。
沈詞霧憋回了眼淚,視線透過橋頭的燈影,捕捉到了喬英俊他們仨的身影。
一眼便望住了走在最後的程雪時。
黑T短褲的男生,散漫得像是飯後出來遛彎的老大爺。
一點年輕人的朝氣也沒有。
身影籠在夜色裡,得天獨厚的輪廓眉眼,卻在遊離的燈色裡清晰可見。
“老遠我就看見你們了,一直沒敢認,還好沒認錯。”喬英俊最先走近,長臂一伸直接搭上了沈明川的肩膀。
見沈明川並不慌張,沈詞霧心裡總算鬆快些。
“你們這是去哪兒了?”
她和喬英俊說話,接了話茬的卻是高晨:“剛吃完晚飯,就橋對麵那家四合中餐廳。”
“好巧……”沈明川低喃一句。
因為他們剛才也是在四合中餐廳吃的飯。
傍晚沈明川出門時,喬英俊問過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他說有約,喬英俊便沒多問。
沒想到大家吃飯的地點竟是在一處。
“那我們剛才怎麼沒看見你們啊。”
“難不成你們在二樓?”喬英俊撓頭,不忘回身問高晨和程雪時,剛才吃飯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沈明川他們。
高晨搖頭,笑懟喬英俊是餓死鬼投胎光顧著吃飯,就算當時沈明川和沈詞霧從他跟前走過,他也不一定能注意到。
至於他自己,因為怕菜都被喬英俊吃完了,和他搶菜吃去了,倒是沒注意到旁人。
“阿冽你呢,剛才有沒有看見沈學姐他們?”高晨聲音溫柔磁性。
比夜裡吹在身上的河風更讓人舒適。
被點名的程雪時正兩手揣兜,看著燈火闌珊的橋對岸。
聽見高晨的話,他濃密的眼睫垂了垂,隨後風輕雲淡地瞥了男生一眼,餘光掠過旁邊的沈詞霧。
想到了不久前在四合餐廳的洗手間外麵,看見沈詞霧對著洗手台的鏡子補妝。
“沒有。”男音清冽冷淡,聽不出絲毫人情味。
但禁不住程雪時的聲音磁啞好聽,沈詞霧不自覺多看了他一眼。
隨後喬英俊提議同行,他們一行五人,便一同進了南大北校門。
原本進了校門,沈詞霧就該和他們分道揚鑣的。
畢竟鬆竹樓和蘭慧樓在北門一左一右,方向不同。
但沈詞霧想去趟學校的小超市,買點衛生巾。
她的經期應該就這兩天,得備著點。
南大校內一共兩個小超市,一個坐落在鬆竹樓旁邊。
另一個在南門那邊,相對比較遠。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超市。
沈詞霧避開了沈明川他們,去後麵貨物架拿了兩包衛生棉。
但她沒急著去結賬,因為櫃台那邊,喬英俊和高晨剛買了煙,正在付錢。
沈明川沒什麼東西要買的,被喬英俊請了一支冰棍。
還替沈詞霧拿了一支-
程雪時進了超市,順著貨架找了一圈,在最後一排找到了他平日吃的那個牌子的巧克力。
拿了兩盒小巧粒便要走,視線卻無意落在了貨架儘頭的沈詞霧身上。
她今天似是精心打扮過。
長裙及至小腿肚,露出踝骨精致的腳踝和瑩白的一截腳脖子。
胭脂粉的連衣裙襯得她膚色白皙粉嫩,及腰的長卷發被挽起後,她腰背一截顯得挺直纖細,不盈一握。
整個人看上去,倒是比初見那天光彩奪目一些。
隻要她不動不說話,像現在這樣靜靜站在那裡,倒也算是個溫柔知性的大美人。
可一想到她那雙風情嫵媚,勾魂奪魄的狐狸眼,程雪時又覺得她不適合走溫柔知性甚至甜美的路線。
她應該像論壇上流傳的照片裡一樣,更明豔張揚,眉眼間都透著不服人的野才是。
貨架儘頭的女生有回頭的傾向。
程雪時及時收回了打量的視線,悄無聲息退回步子,藏到了貨架背後。
緩了片刻,他才拿著東西去櫃台結賬。
超市門口,高晨他們三個已經等了許久了。
一個個手裡的雪糕都快吃完了,終於盼到他出來。
“沈學姐呢,還沒好?”喬英俊扯著嗓子問程雪時。
話落,便想折回超市裡去找沈詞霧。
被迎麵出來的程雪時橫身攔住了。
想到沈詞霧麵前的貨架放的是衛生棉,程雪時淡淡啟唇:“不是說要去打球消化一下?”
“現在去吧。”
被攔下的喬英俊一頭霧水:“你不是說你不去嗎?”
程雪時:“我不去,你們仨去。”
無故被劃入打球行列的沈明川:“???”
可他還要等姐姐啊……
姐姐身體不舒服,得送她回宿舍才行。
“一會兒我送你姐回去。”
“你跟他們去運動下,對身體好。”程雪時似是一眼洞穿了沈明川的心思。
兩句話堵得他啞口無言。
於是等沈詞霧結完賬從超市裡出來時,沈明川他們已經不在了。
隻剩下程雪時,孤身一人站在不遠處的路燈底下等她。
沈詞霧沒那麼能耐,被親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隻不能地抓緊程雪時的衣角,仰著頭,以最好的角度迎合他深/入纏/綿的吻。
程雪時說,他自製力還可以。
……可分明他親吻她的時候,像隻喂/不/飽的狼,貪婪得想要把她拆骨入/腹。
要不是房門突然被敲響。
沈詞霧真心覺得……程雪時會把她抱去床/上親。
第 60 章 冬霧060
敲響程雪時和沈詞霧房門的人是季遠。
程雪時拉開房門時,他臉色沉沉地站在門外。
像是受了很大的衝擊,狀態不太好。
沈詞霧躲在洗手間裡整理自己,特彆留意外麵的聲音。
但沒聽清季遠和程雪時說了些什麼。
隻聽見程雪時低沉的嗓音回對方:“好,我幫你打聽一下。”
南城入了秋,傍晚的天空火雲滾滾,霞色無邊。
殘陽餘暉映入菱形的玻璃窗,將窗前靠坐的沈詞霧烘托得一身暖色,嬌媚動人。
她記不得自己打了多少把消消樂。
一關接一關,玩到手機沒電,精力值也徹底耗乾了,才放下手機,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腰背。
簡單拉伸完,沈詞霧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六點了。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學校了,你呢?”她收起了手機,作勢拎起那本沒看兩頁的書。
視線卻是垂落在對麵的程雪時身上,見他眼觀鼻鼻觀心,看書看得格外認真。
還以為他一時半會兒肯定不願離開。
沒曾想,沈詞霧話落,對麵的程雪時便將手裡的書合上了。
那雙褶皺很深的深情眼凝著她,薄唇動了動,“一起走吧,我也回學校。”
沈詞霧麵露詫異,愣神之際,男生已經起身合上了書籍。
順勢接過了她手裡那本女性相關的書,歸還回原位。
正好沈詞霧想去一趟洗手間,便隨他去了。
兩人出了圖書館,於昏沉暮色裡程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夕陽將他倆的身影拉得很長,在沈詞霧和程雪時沒看見的地方,兩人的影子交疊到了一起。
許是太過安靜,沈詞霧覺得尷尬,便隨便找了個話題,“我看你剛才看的那本書好像是犯罪心理學專業的,你對犯罪心理學感興趣?”
程雪時的視線雖直視著前方,但餘光卻是一直留意著沈詞霧。
本以為他們會一路無言,直到上公交車,直到回到學校。
沒想到女生竟是主動開口,找了個話題。
程雪時沉了沉眼眸,沉思了片刻方才回答她,“最近想了解一些專業知識點。”
“這樣啊,那你平時都喜歡看什麼書啊?”
“小說。”男音寡淡,聽著像是沒有什麼說話的欲望。
於是他又補充了一句,“懸疑類的。”
沈詞霧想起了前陣子蘇夢推薦給她的那本《囚靈》,便和程雪時提了一句。
問他看過這本沒有。
本以為能循著這個話題聊下去,結果聽她提到《囚靈》,程雪時卻是站住了腳。
神情異樣,卻又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怎麼了?”沈詞霧的聲音小了些,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畢竟程雪時的表情看上去好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似乎下定了決心,把話咽了回去。
他隻輕擰著劍眉,淡淡道:“沒事。”
“你說的這本……我知道。”
“看來這本小說真的很有名啊。”沈詞霧並未深究他的異樣,隻因他倆到了公交站台,恰巧不遠處他們要乘坐的那一路公交車正卡在紅綠燈路口。
站在她身邊的程雪時沒有吱聲,他滿腦子都在想,要不要告訴沈詞霧,《囚靈》是他的作品。
寫作是程雪時初中時就培養起來的興趣愛好。
從幾千字的小短篇故事,到幾萬字的中長篇故事,他一路堅持下來。
這才有了《囚靈》爆紅於網絡的成就。
“我覺得吧,作者案情寫得很有意思,就是主人公缺乏了一點人情味。”
“就好像一個無情的查案機器。”
“不過總體來說,每個單元故事都很精彩,伏筆、鋪墊以及各種反轉,十分令人驚豔。”
沈詞霧滔滔不絕著,眼睛一直盯著紅綠燈路口的公交車。
見綠燈亮了,公交車程程朝他們這邊過來,她才終於回頭看了眼身邊的男生,笑意深了些,“說實話,這本書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還得是作者。”
“周吳鄭王,我真的很好奇,作者是在什麼情況下起的這麼個敷衍的筆名。”
程雪時:“……”
他稍稍回憶了一下,似乎當時他手邊正好擺放著一本百家姓。
筆名對他而言無非就是一個代號,便隨便注冊了一個,也沒想到書會火。
更沒想到會被人當著麵吐槽。
沈詞霧話落時,公交車已經程程到站停下了。
她看了眼發愣的程雪時,伸手拽了他一下,“上車了。”
於是男生回過神,緊跟在她身後上了車。
這趟公交車到南大站要途經十一個站點,車上人多,沒有座位。
程雪時便仗著身高優勢,將沈詞霧圈在了後門對麵那空曠的一隅。
她身後是玻璃車窗,跟前是身如鬆柏的男生。
莫名的,很有安全感,好像這車上的擁擠和喧鬨,全都被男生頎長身軀隔絕在外。
公交車行進過程中,偶爾搖晃擁擠。
程雪時會被人擠壓向沈詞霧那邊,他倆的距離一再拉近,最終隻一拳之隔,還是他拚命撐著扶手和玻璃窗的功勞。
原本沈詞霧倒也沒在意他靠得近與不近。
直到鼻息間混入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她才終於意識到,程雪時是個成年男性。
而在沈詞霧的潛意識裡,她一直將他和喬英俊他們,都當成弟弟一樣小男生去看待。
就在沈詞霧思慮間,有人從前麵擠過來,似是要在下一站下車。
她見程雪時被那個身材魁梧的大媽撞了一下,似是毫無防備,男生被撞得往旁邊傾去。
沈詞霧想也沒想,便伸手撈住了他的腰身,把人給抱了回來。
待穩住身形後,程雪時垂眸看向她。
因為剛才那一抱,女生的臉幾欲貼到他的胸膛。
隔著薄薄一層T恤衫,他心臟附近的那片肌膚被她溫熱的呼吸炙烤得滾燙燒熱。
還有她落在他後腰的手,明明看上去柔弱無骨的指節,關鍵時候卻異常有力。
扶住他時,似要將指節嵌入他的腰身裡。
那溫熱感即便隔著衣衫也能將他灼燙,似一股電流湧進身體,酥麻癢意直往心窩處鑽。
他呼吸滯了片刻,眸光定住,心跳悄無聲息變快。
垂落在女生發頂的視線,沉重得無法挪開。
直到沈詞霧的手從他後腰處抽走,她往後緊緊貼靠在車窗上,仰頭朝他看來。
“你靠近我一些,彆小看這些個大爺大媽。”
“年紀雖大,但擠公交時,身子骨比誰都硬朗。”
她嘴角噙著明媚的笑意,狐狸眼笑得彎著弧度,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清晰映著程雪時的俊顏。
他本就低首凝著她,這會兒視線近距離對視,又是以類似於壁咚的曖昧姿勢……
程雪時半晌說不出話來,話音似卡在喉嚨處。
任他拚命滾動喉結,試圖清嗓,聲帶也還是想被麻痹了似的,動彈不了。
於是他靜靜看著她,漆黑深眸裡隻映著她明豔俏麗的小臉。
隨著時間流逝,程雪時覺著自己就像是一具人形木偶。
身後似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操控著他,驅使他低首朝女生明麗的麵孔靠近。
車身晃動,很好地掩蓋了程雪時的意圖。
沈詞霧隻覺得他的眼神像黑洞一樣,有種吞噬人心的魔力。
她看著他眼裡的自己,有些出神,倒是沒有察覺到男生有低首靠攏過來的傾向。
車廂內嘈雜,但沈詞霧心下卻前所未有的靜謐。
要不是包裡手機突然響了,她差點真的陷進男生深不見底的眼裡-
電話是沈明川打來的。
鈴聲響起時,不僅沈詞霧回了神,心猿意馬的程雪時也像是突然神魂歸位。
他忙站直身體,將臉彆向了一側,呼吸粗濃,耳根滾燙。
握著扶手的手更是用儘了全力。
似是隻有這樣,才能讓澎湃的心跳平緩下來。
“在回去的車上了,大概還有七八站吧。”
“好,那你在東門等我。”
沈詞霧草草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她不忘跟程雪時打聲招呼,“一會兒下了車我們就分開走吧。”
“不然我怕不等明天,學校裡就會傳出我倆的緋聞。”
“到時候我先走吧,阿川在東門等我一起吃晚飯。”
程雪時滾了下喉結,終於發出了一點聲音。
沉悶的一聲輕嗯,連胸腔都在輕微顫動。
接下來的路程裡,沈詞霧把隻有最後一絲電的手機玩到關機狀態。
又側身靠著玻璃窗,去看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總之就是不肯再抬頭去看程雪時,怕再被他那雙眼睛吞噬思緒。
程雪時也沒敢正麵麵對她,視線一直落在旁邊搖搖晃晃的吊環上。
心下雜草叢生,他滿腦子都是沈詞霧眼也不眨望著他時的樣子。
那雙精明的狐狸眼澄澈乾淨,她的神情懵懂木訥,像一張純白的紙,等待被人濃墨重彩地渲染。
沉默蔓延至公交車到站。
按照約定,沈詞霧下了車先走。
她從右手邊過天橋,一路小跑著往南大南門的方向去。
至於程雪時,他下車後和沈詞霧互相打了招呼,然後便目視她的背影穿越人海逐漸遠去。
期間女生頭也沒回,那道決絕的背影,竟讓程雪時生出幾分自嘲。
嘲笑自己剛才在公交車上差點失態,對她乾出混賬事。
沈詞霧的背影消失在天橋上時,程雪時收回了視線。
按照她的意思,他往左走,從左手邊的天橋過馬路。
然後從南大西門進學校。
雖然沈詞霧說的話很有道理。
她和霍明濤剛分手,這會兒要是被人看見他倆一起進出學校,明天保不準會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但程雪時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說不清為什麼,就好像是對她急於與他撇清關係的作為感到不滿。
明明她這麼做才是正確的-
程雪時回到宿舍時,高晨和喬英俊正在吵架。
字裡行間提到了沈詞霧,於是他留心聽了幾句。
“都說了你配不上她,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高晨手裡拿著一本書,坐在椅子上翻看。
語調沉緩有力,揪著眉,似是對喬英俊很是不耐煩。
喬英俊則吹胡子瞪眼很生氣,分貝拔得很高,“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不說彆的,就你那五大三粗的長相,人家沈學姐就瞧不上好吧!”
“我就不一樣了,我跟霍明濤是同款的帥氣長相,沈學姐肯定喜歡我這款的!”
喬英俊話落,高晨抬眼瞪他,餘光恰好瞥見默默拉開椅子坐下的程雪時。
眼睛一亮,“阿冽回來了,你說,我倆誰更適合做沈學姐的男朋友?”
剛落座的程雪時淺淺皺了一下眉。
冷涼的眸光從高晨臉上移到喬英俊臉上,麵無表情道:“都不適合。”
“你們適合做夢。”
沈詞霧始終不敢回頭去看程雪時。
浴巾落在她腳邊,她抱著手臂,背對著他,心跳如雷,忸怩不安,卻又野心泛濫。
好奇程雪時的反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程雪時始終沒有動靜。
沈詞霧熬不住了,遲疑地回身,滿臉羞紅地朝他看去,眼睛潤得能掐出水來:“我新買的泳衣……”
“你覺得……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