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糖饅頭(1 / 2)

漏鐘仍夜淺,時節欲秋分。

天欲曉,遠處的山峰上繚繞著白霧,花上露,草頭霜,空氣中還帶著淡淡的寒意,起了陣風,樹影搖曳。

農家人起得早,大羅村中已有許多人家點了燭,燭光將人影映在紙窗上,人影忙忙碌碌。

才割了稻子,稻穗成堆的堆在田地裡,還要推著木板車將稻穗運到自家院子或是壩子裡,等到稻穗曬乾,接著打穀裝倉。

要忙的事情還多哩,因著謝家爺孫雖隻有兩畝地,早早的也就起了。

謝爺爺起身時,謝之閔已經把響飯都做好了,放在鍋裡悶著,等到響午,熱一熱也就得了。

家裡的糧不多了,即便今日要下大力氣,準備的響飯也沒多少油水,四個饅頭,兩碗稀飯,加上一疊用鹽拌了拌的乾菜,謝爺爺往鍋裡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要不爺爺還是把家裡那隻母雞殺了,這幾日活重,光吃這些身子可怎麼受得了?”

謝之閔搖頭:“不殺。”

那隻母雞還要留著下蛋,大夫說了,謝爺爺得吃些好的補身子。

“爺,我過兩日去摸螺。”看著爺爺還有些憂心的樣子,謝之閔開口道。謝爺爺本還有些猶豫,聞言立即點點頭:“好,那爺到時候跟你一起去。”

“這幾日村裡不太平,爺在岸上幫我看著籮筐就好。”謝之閔將手裡的饅頭吃完,把桌上燒熱的水一氣喝了。

秋收時節,家家的糧倉都裝的滿滿的,手腳快的,繳稅賣了糧之後,換成銀錢或是買些油糖之類的好物放在家裡,有心人看見了,時時惦記著哩。

聽說村頭的陳家不日才丟了二兩銀子,除卻銀兩,雞鴨之類的也少了,籮筐雖不值幾個錢,被人順走了,要做也得費些力。

吃過早食,謝之閔推著板車,謝爺爺拿著裝滿水得竹筒,爺孫倆趁著天氣涼爽,往地裡去了。

謝家的地離得不遠,謝爺爺病過一場,走得慢些,謝之閔便隨著他爺的步子,推著板車走在旁邊。

路上遇見了同村的叔叔嬸子們,都是準備下地乾活的,見著爺孫倆,免不了要過來搭兩句話。

“他爺,身子可大好了,家裡還有些紅糖,待會兒我給你送家去。”程嬸子紮著頭巾,看著精神極了。

“多謝了,梅姐兒,前幾日你才提了雞蛋過來,紅糖我是萬不能再收了。”謝爺爺笑著同程嬸子開口。

“快彆說這話,幾個雞蛋算什麼,若不是閔小子眼尖,我家那哥兒差點摔進河裡,等打了穀,你們可要上家裡來吃頓飯。”

“不用,不用......”

三人結伴走了段路,走了一會兒先到了程家的地,程嬸子他男人已經在地裡忙活著了,見程嬸子跟著謝家爺孫過來,也上前客氣的說了兩句感謝的話。

分彆時,還塞了兩個從家裡帶來的鹹鴨蛋給謝之閔,謝爺爺見狀,又同程家夫婦客氣了幾句。

那日程家的小哥兒在河邊丟石子玩,身邊都是同村的幾個小娃娃,若不是謝之閔路過拉住了踩滑的小哥兒,後果還不知怎麼樣。

那小哥兒嚇的哇哇大哭,抱著謝之閔的腿便不撒手。

謝之閔把人抱回家,程家夫婦得知了前因後果,又是後怕又是擔心,若不是那小哥兒躲在了謝之閔身後,當即便要吃一頓竹條炒肉。

爺孫倆沒走一會兒便到了地裡,將板車放好,謝之閔讓他爺在田埂上歇一歇,自己下地抱稻穗去了。

他們家的院子小,曬不下那麼多稻,因著手腳要快一點,不然壩子裡被曬滿了,他們的稻沒地方曬,捂著就不好了。

謝爺爺哪裡還想著歇,謝之閔今年才十六,個子倒是好,就是不夠壯實,家裡糧少,平日裡隻能勉強糊口,油水不足,人就清瘦。

往年過節還能割二兩肉,今年謝爺爺病了兩回,抓了幾副藥荷包裡已是半個子都沒有了,家裡大大小小的活又都由謝之閔一個人擔著,人是生生的累瘦了。

謝爺爺看著孫兒來回搬著一捆捆稻穗,寬大的袖管裡胳膊上已是隻剩下一層皮,乾瘦的手掌抹了抹眼睛,謝爺爺也下地幫著做起活來。

忙了一個時辰,遠山上的霧才漸漸散了,太陽破開雲層,金輝籠罩大地,謝之閔漸漸感到了熱意,額頭上浮了層汗。

板車不知來來回回推了幾趟,地裡的稻穗已少了許多,謝之閔的雙手上添了許多細小的口子,汗滴順著手臂滑下,刺痛不已。

謝爺爺幫著搬了一會兒便被謝之閔勸到田埂上坐著歇息,他看著孫兒手上紅紅一片,連忙拿了塊乾淨的帕子,好說歹說才讓謝之閔把雙手包上。

不知過了多久,謝爺爺抬頭看了看天,秋老虎厲害的很,原以為早上起了風,今日會涼爽些,誰知日出之後,氣溫節節高升。

“之閔。”謝爺爺站在田埂上喊還在地裡忙活的少年。

謝之閔抱著三捆稻穗起身,聽見阿爺的喊聲忙把稻穗放在板車上,然後才朝著田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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