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自安回到了家, 一如既往的一頭紮進了屋子。
鐵蛋去了甜甜屋子一同複習, 此刻,房間裡隻剩下他一人。
他從枕頭下摸出了珍藏的烈士證, 陷入沉思中,他曾經以自己是軍人的孩子為榮,他的驕傲全都來源於父親的戰績。
可現在玷汙這一份榮耀的人,也是他。
當一個人深陷泥沼的時候, 就格外的向往著光明,而他的光明又是誰呢?
在屋裡獨自待了一段時間,許自安想了很多,主動出門走向灶房,幫著張蘭英洗菜切肉。
張蘭英整個人都懵了, 反應過來後趕緊拉住許自安, “安娃, 你這是乾啥呢?這灶房裡的事情嬸自己忙活就行,你回去寫作業吧,這會兒都初三了, 可得好好加把勁。”
許自安將手裡的菜一瓣一瓣的清洗乾淨,低聲道:“嬸,我作業都寫完了, 這會兒看書看累了就過來幫幫你,放鬆一下。你都上了一天的班, 這些散活我們來做都是應該的。”
張蘭英一愣, 臉上露出一個笑, 欣慰道:“都長大了懂事了,竟然也能說出這種話,你爹娘要是還在,估計能開心壞。”
許自安“嗯”了一聲,然後又聽張蘭英道:“不過啊,你都懂事了,也該聽嬸一句勸,那個中考選學校的事情,你得想好了,人一則都說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要是繼續往上考,可能會出事,他是在首都讀書的人,聽他的總沒錯。”
“嬸不是說供不起你們讀書非要逼著你們三個考中專早點工作,嬸是怕你們出事了,自安啊,那個選學校的事情你一定得聽嬸和你叔的。要不是情況不太好,嬸和你叔也希望你們幾個和一則一樣去首都考大學。”
許自安看著手裡捏的皺巴的菜葉,垂眸想著,怎麼又是路一則。
許自安和路一則,真是完全相反的兩個存在啊。
一個在偏遠的縣城,一個卻能去令人向往的首都。
一個沒爹沒娘寄人籬下,一個卻享近寵愛有人早早的為他打點好了一切。
一個形式所迫隻能考取中專,一個卻能成為風風光光令人豔羨的大學生。
再一次麵對張蘭英的勸說,許自安竟然有一點百感交集,他心中有了打算,儘可能的用平和的語調說道:“嗯,這幾天我也想通了,到時候我會聽你們的報考中專的。”
“真的?”張蘭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高興和擔憂。
許自安點點頭,指了指洗好的青菜問道:“嬸,接下來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張蘭英鬆了一口氣,笑道:“沒什麼了,你去叫甜甜他們出來吃飯,我把這個青菜給一炒,咱就能開飯了。”
許自安聽完後,徑直走向了甜甜的房間,一進去就愣了。
鐵蛋正坐在書桌前一臉苦大深仇的提筆寫作業。
而甜甜則趴在床上翻看著信件,在她的手側有個小木盒,裡麵整整齊齊的摞著一疊的信,她臉上的笑,格外的刺人。
許自安站門口,深吸口氣,然後敲了敲木門:“甜甜,鐵蛋,可以吃飯了。”
屋內的兩人嗯了一聲,就起身出門。
等兩人走了後,許自安打開了木盒,拆開了一封信。
他總以為甜甜和路一則兩人身處異地就沒了任何聯係,可這一封封的信件就好像是在打他的臉一般,曾經那些安慰自己的借口,再也沒了作用。
他不由的捏緊了手裡的信封,等他反應回來時,信件早已褶皺成一團。
外麵有人在喊,他隻能匆忙的把信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離開了房間。
餐桌上,張蘭英和蔣俊傑分享了許自安終於鬆口答應去考中專的喜訊,喜得蔣俊傑忍不住掏出珍藏的米酒小酌了幾口。
由於今天肉聯廠留了好幾個豬頭給食堂,所以食堂內的豬頭肉湯是管夠的。在這個貧瘠的年代,沒有任何添加劑喂養的豬肉是人們能夠想到最好的菜色,即便是蒸過豬頭後留下的湯水,對於他們來說也是頂好的東西,用它拌著飯吃,格外的清甜。
喝著清甜的豬頭肉湯,吃著白花花的饅頭,一家子樂淘淘的在講著三個孩子們到時候要選擇什麼專業。
張蘭英來了興致,捧著飯碗建議道:“要不,你們都選老師吧!以後分配到一個學校,都捧鐵飯碗。而且老師還不累,還有休息日,不用像我和你爹一樣連個休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