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文心(1 / 2)

薛傾碧愣了一下,道:“矛盾了。”

她的文章內裡,人物說的是“落平鎮不可不去”,而詩千改的文章帶來的線索卻截然相反。

詩千改抬頭問道:“你們怎麼看?”

矮胖墩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的樣子:“我沒有看法,詩道友,我跟著你。”

詹子軒則忍不住道:“都說危險了,當然是能避就避!”

去了不見得有什麼好處,但不去卻還能苟活。

“你怎麼知道外麵不會更危險?”薛傾碧看了眼那輪朦朧的血色月亮,“這個月亮,在闕晗日的文章裡出現過。”

詩千改也記得這個細節,雖然它在闕晗日的那篇《將軍》中隻是一閃而過。

《將軍》內容不算多新奇,勝在描寫細致、情感動人,參考了詩千改的簡白文心理描寫方法。

主題簡單來說就是“人鬼情未了”,講述了一名將軍和一個閨秀的愛情故事。

將軍出去打仗前,與閨秀是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妻,立下了經典fg“等我征戰回來就娶你”。將軍也確實凱旋了,進城門時滿城歡慶,但他心中卻隻有少年時的那個姑娘。他回到家宅,看到閨秀在花樹下等他,笑靨一如往昔,二人闊彆多年,未語淚先流。

幾月之後,二人成婚,然而洞房花燭一夜過去,枕邊之人不見了。將軍猝然驚醒,發現自己躺的不是喜床而是布滿蛛網的舊床,他原本睡前握著閨秀的手,但此刻手中卻隻餘一隻金釧。

最後真相揭曉,原來閨秀早已在幾年前便已重病死去,惟有一絲執念化鬼,等來了心上人,執念消解便煙消雲散。結局將軍剃度出家,青燈古佛了卻一生,可謂be得不能再be。

——而關於月亮,隻有洞房花燭,二人臨窗喝合巹酒時的一句暗寫:“酒杯中倒映出一顆血色的圓珠”。

“文中閨秀鬼魂出現時有血月,按照這個思路推測,很可能血月代表鬼怪力量強盛的時刻。剛剛那些樹的變化你們應該也看到了。”

詩千改涼涼道,“我文中,至少妖物一般不靠近人群密集之地。但留在曠野,我們就和腦袋上寫著‘點心’沒區彆。”

恰此時,夜風吹過,四下裡又起了若隱若現的窸窣聲,仿佛給她的話做了注腳。

曠野和有人煙的城市,肯定是後者觸發劇情的概率大。考官不會把他們的路全部堵死,否則還考什麼考?

詹子軒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出聲了。詩千改問:“你們見到闕晗日了嗎?”

薛傾碧搖頭,道:“這個林子其實不大,我們被傳送的地點靠近密林另一側。我沒過多久就用靈器飛到半空看了一眼,見到了你們在逃命,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了。這支穿雲箭,也是我那時看見的,它斜插在外麵的草地裡。”

也就是說,闕晗日和剩下幾組人在另外的地方。

詩千改點頭,道:“舉手表決吧,去不去落平鎮。”

片刻後,選擇前往落平鎮的占了大多數。一群人動身出發,翻下斷崖。

琅嬛主峰,峰頂小園。

眾前輩中央是攤開的飛聚九頁書,它的厚度減少了三分之一,那些紙頁全都豎直懸浮在周圍,每一張都代表一個大組,照出眾人的行動情況。

“不愧是甲等前五組,動作最快。”

渙劍君籠著袖子讚賞道,“這都決定去落平了。”

所有的幻境都采取相同傳送方式,三分之二的人放到密林,剩下三分之一在彆處。大部分人還在那片吃人妖林裡打轉;少數出去了,但沒發現穿雲箭,一無所知地狂奔向鎮子;還有些人聽了穿雲箭上的話,走了反方向。

每個大組都有人員折損。此時外界的時間才過了一刻鐘,就已經有近萬人被彈出了幻境。

在座隻有琅嬛的大能們知道故事真實走向,其餘人都和考生一樣一無所知,秦圓道興致勃勃:“如果往密林另一側走,會怎麼樣?”

簡升白道:“倒也不是不能遇到人物,隻是……嗬嗬。”

他笑了兩聲,搖頭,專注看向詩千改的大組,“這邊也不過剛開始。進入落平鎮後,才更讓人頭疼呢。”

幻境中。

詩千改其實還在思索兩個問題。

這支穿雲箭,是誰發的?要發給誰?

如果是落平鎮裡的除妖師世家往外發,那就是提醒其他家族不要進來。而箭落在了密林邊緣,這信息沒發出去,也許她們還能迎來其他家族做助力;

但既然是這樣,怎麼會說“不要去”呢?不應該是“不要來”嗎?這更像是外界的其他人彼此叮囑的口吻:最近某某地危險,你彆去。

詩千改覺得,以考官的文字水平,這種細節應該是有深意的。

她在稿紙上設定了幾個家族的家紋,這支穿雲箭上的花紋是老虎,在全文中就是個氣氛組——比如在刑場旁邊充當說“萬萬不可!”的nc。

正文裡沒有出現這一家紋,看來考官們是把草稿也捏合進世界觀了。

隻要進落平看看裡麵究竟有沒有這個世家,就知道這支穿雲箭的來處。

穿過草坡和一條小河,眾人在半高處看到了城鎮的全貌,才發現他們錯估了規模。其城牆高聳,頂部密刻陣法,至少也應該算一座小城池,可容納萬人。

“是誰?”守城士兵警惕道,瞬間,城牆上便燃起了陣法光芒,照亮了詩千改等人。

薛傾碧等人還有點猶豫,詩千改仰頭張口就來:“我們是雲遊曆練的除妖師,經過此地時遭遇了妖樹攻擊,折損了兩人,還與另外幾個同伴走散了,便想問問這裡的除妖師世家能否借住一晚,容我們向族內發信。”

薛傾碧:“??”

編得這麼快?

夜九陽張了張嘴,對詩千改麵露欽佩,乾巴巴道:“是這樣沒錯。”

士兵厲聲問道:“除妖師?那你來對‘天王蓋地虎’下一句。”

詩千改:“……”

詩千改:“……寶塔鎮河妖。”

大爺的,考官還真把她稿紙上亂寫的暗號編進去了!得虧她沒寫“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士兵回頭,似乎在與旁人商量。詩千改一眾主動在掌心燃起靈火,以表示自己會使用靈力,是純正人類。

“我們這兒的世家就在落平城中央,你們進城門沿著主道一直走就能看到。”士兵重新探出腦袋,猶豫了一下又道,“借住沒問題,但你們想向族內發信,恐怕不會有結果。”

詩千改點頭笑道:“多謝,我們自會考量的。”

城門緩緩開啟,讓眾人進去,薛傾碧低聲道:“他說信發不了?”

詩千改搖頭:“應該不是發不出去,而是‘沒有結果’……”

她把自己剛剛路上關於穿雲箭的猜想說了一遍,一行人都靜默了。這不是個好征兆,如果外界的世家認為落平有危險、不能去,那這兒豈不是被拋棄了?

城中的氛圍十分沉悶緊張,仿佛處於備戰狀態。幾人一路走到鎮中央,看到了兩座建築。

一座唐製將軍府,匾額提了“陸宅”——闕晗日《將軍》裡男主角的姓氏;一座是除妖師家宅,匾額上書“百裡”。

陸宅家門緊閉,百裡宅則有門童守候,處於正常的可待客狀態。

詩千改正要上前表明來意,百裡家門就從裡麵被打開了。

相貌明豔、白發如雪的女人道:“剛剛我收到了消息,說有一行雲遊的除妖師到了落平鎮。”

她穿著黑色的除妖師圓領袍,目光銳利,“就是你們?”

——第一個故事人物出現了,百裡荼!

片刻後,眾人進入了百裡府中。

此時的百裡荼顯然已經是劇情後段的國師了,詩千改雖然很好奇,但明智地沒有作死問兔妖之類的問題。

百裡荼答應眾人會幫忙留意闕晗日,而從百裡荼口中,她們得到了三個信息:

第一,此地並沒有老虎家紋的世家,這支箭不是從落平鎮發出去的;

第二,她們暫時無法離開落平了。因為天邊那些黑色的雲霧是鬼氣,第一波鬼潮明日便將至,族中正在準備應戰。百裡荼一個月前孤身從國度回到了落平鎮,就是為了此事;

第三,世家盟會也正在籌備對抗鬼潮,不日便會派人增援。

詩千改忍不住心中吐槽,鬼潮在三篇的劇情裡也都沒有提到過,這魔改也太厲害了!

而對於第三點,大家都不置可否。

連一個守城士兵都說,“發信不會有結果”,難道百裡荼會一點都猜不到世家盟會的態度?

百裡荼看過了那支穿雲箭上的話,僅僅是冷淡道:“我知道了。明日還要抵抗鬼潮,恕我接待不周,諸位可以自行在廂房休息。”

她站起身,脊背挺直。

詩千改觀察著她,自己筆下的人物化為“真實”出現在麵前,這感覺十分奇妙。

百裡荼走到門前,頓了頓又道,“諸位雖是路過,但身為除妖師,便有義務守護一方百姓。”

她一離開,眾人便“嘩”地議論開了。

“這就是我們的任務對不對?”夜九陽振奮道,“抵抗鬼潮,守護落平城!”

從以往試煉來看,這也是一個很常見的配置,擊殺目標多的小隊得分多。

“鬼潮到底是啥?和咱們那的魔潮一樣嗎?”

“我到現在還沒見過魔物呢!就要在幻境裡殺它們了?”

“百裡荼可真有氣勢,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其他人物。”

“闕少主到底被傳哪兒去了?不會直接空投進鬼潮裡了吧……”

詩千改輕敲了下掌心,道:“現在各勢力的態度基本已經能猜到了,隻是還有一個問題——那支穿雲箭為什麼會在密林邊緣。”

是有人接到了這個警告,但依舊執意前來落平鎮了嗎?那人是死在密林中了、還是另有劇情安排?

眾人議論了一番,摸不清頭緒,可總算有了大致方向,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氛圍都緩和了不少。

而且見過了百裡荼,他們發現考官們應該是對幻境的戰鬥力進行了限製,他們的靈力水平居然和百裡荼差不多——也就是說,本幻境裡的除妖師,隻是比普通人厲害一些,遠遠達不到呼風喚雨、移山填海的地步。

“沒想到有一天我們也會變成頂層高手。”大家感慨。

“今晚先好好睡一覺。”薛傾碧說,“明天會一會那鬼潮。”

她胳膊上有一道被樹妖擦到的劃痕,傷口略深,半結疤,中央的部分還在往外滲著血。

何芷芷在那站了好一會兒,還是低聲道:“我來治療一下。”

她抿緊了唇,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手上靈光飛快閃動。

但薛傾碧看了她一眼,這回沒有讓她滾,隻是哼了一聲道:“你與他們在一起,遲早會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