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也正是養葉江雪的失敗, 讓葉廣寒醒悟了過來。
葉江雪的性子已經定型了, 這孩子自小就獨立的很, 凡事都是親手親為, 有主見的很。葉廣寒幾次想插手, 都沒用。
這孩子看似冷,實則更冷。
葉廣寒心下挫敗, 對於長子總是心存一分愧疚的。葉江雪會是如今這般冷清冷情的模樣, 和他多年來的不聞不問脫不了乾係。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
所以在對葉霧沉的時候, 葉廣寒吸取上次的失敗,儘心儘力的養育他,親自教養,費儘心血。
不說養的成不成功,就是這份多年來的傾儘心血經曆教養, 就讓葉霧沉對他的意義非凡, 在他心中占據極大極重要的位置。
藏劍峰首座見狀也說了, “我說, 葉師弟啊,你這樣不行。”
他對著葉廣寒搖頭歎氣, 說道:“你這哪裡是養孩子啊, 養媳婦都沒你這麼寵的。”
“你就不怕將來哪天, 這孩子爬到你頭上去了?”藏劍峰首座說道。
葉廣寒聞言,當即就不高興了, 冷著一張臉說道:“當初我養江雪的時候, 你有話說。現在我對霧沉, 你也有意見。”
怎麼哪都有你啊。
藏劍峰首座聞言頓時語塞,“我這不是為你好嗎?”他振振有詞道,“你身為藏劍峰奉劍長老,你之子就是藏劍峰的未來。”
“關係重大!這並非是你一人養子教子之事,是事關我藏劍峰未來百年大計……唉,師弟,彆走啊,你彆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藏劍峰首座。
葉廣寒表示不想理你,朝你丟了一把劍。
其實,有時候就是葉廣寒自己想想,也覺得他對葉江雪不公平。這種不公平是作為一個父親,對兩個孩子無法做到一視同仁的不公平。
他養葉江雪的時候,一心沉浸在劍道,追求劍道的極致。他習慣了長久以來的孤身一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如今已經不是一個人,身邊多出來一個需要他愛護教養的孩子。
這時候的葉廣寒,他可以是一個修士,追求劍道極致。是一柄劍,捍衛藏劍峰。卻獨獨不是一個父親,給予身邊孩子愛護。
葉江雪就這般,一個人,在孤獨中成長。
他對這個世界最早的認知是,藏劍峰峰頂最高處,那一望無際的終年不化的冰雪。
白雪無垢,寒冷刺骨。
當葉廣寒終於有了一顆為父之心的時候,葉江雪已經成長為一個堅不可摧毫無破綻、不輸於他的絕世劍修了。
最早的時候,在葉霧沉誕生之前,葉廣寒和葉江雪之間,就是如此關係,隻比陌生人好一點。
因為疏忽於對葉江雪的教養(是從未教養過),葉廣寒沒臉自認為是他父親。
而對於葉江雪來說,葉廣寒是類似於恩人的存在。
他是他父親的摯友,收養了處境尷尬的他,對他有一份收留養育之恩。
說是父親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但是若隻是單純說是恩人,卻也不僅於此。
這段時間的葉廣寒也葉江雪關係是極為尷尬的,這種尷尬源於他們對於彼此間的定位不明確。
而這兩人都不是什麼擅長溝通交流的人,就好似是兩個悶葫蘆,誰也不開口,就這麼沉默下去。
那時候,葉廣寒甚至都在認真的考慮,是否解除他和葉江雪之間的父子關係,單純以故人之子的身份待他,或許兩人之間關係會得以改善。
這個想法,葉廣寒誰都沒有說。
很久之後,有一次喝酒的時候,他感慨似的對藏劍峰首座提起了這段往事,歎氣說道:“幸虧當時霧沉出現了,否則……”
否則將會釀下大錯,他和葉江雪之間也徹底的毫無關係。
“一直以來,我對不住他,有負於江兄的托付。”葉廣寒。
而藏劍峰首座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無語說道:“想不到,你竟然還想過這等餿主意。”
“不是我說啊,師弟,你真是不會養孩子。養一個,壞一個。”藏劍峰首座。
葉廣寒聞言頓時不服,“霧沉他不就好好的?”
“你是不記得他小時候了?葉霧沉那孩子,小時候呆呆傻傻的,看著像個小傻子一樣。那不是怕你傷心,都沒敢當你麵說。”藏劍峰首座。
葉廣寒默默地放下酒杯,撩起袖子,我看你是想打架,說誰是傻子?
好好好,我是,我是,你高興就好。屈服在暴力之下的藏劍峰首座,你厲害,你說了算。
“他隻是再觀察這個世界而已。”葉廣寒聲音淡淡說道,“他素來比常人聰明,其他人毫無疑問的接受了這個世界,而他卻是沉默的在觀察這個世界,謹慎而小心。”
正是葉霧沉的出現,讓葉廣寒和葉江雪之間的關係破冰。
這個孩子,明明是那般稚嫩幼小,卻用著懷疑的目光看著這個世界。
他懷疑一切,害怕一切。
發現這點的葉廣寒不得不用更多的時間花費在他的身上,告訴他,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是安全的,它不會傷害你。爹在這裡,爹會保護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