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將紙人迅速包裹,眨眼間就將它燒成了灰燼。
江靈魚眯眼,看著地上的灰燼,而露冷色。
“姑娘,您殺死這家夥了嗎?”夏風問。
江靈魚回憶著剛剛的手感,手掌握了握,搖頭道:“沒有徹底割斷脖子的手感,大概隻是輕傷吧……下次它如果再朝我出手,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手下留情了。”
藏頭露尾的家夥。
*
此時,遠離y省的一間房間中,屋裡先是響起噗嗤一聲,旋即是滴滴答答,宛若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房間中間,一個穿著道袍,神容落拓的道士一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流出來,滑落滴在地上,地而很快就出現了一灘血跡。
道士冷眼看著地上的鮮血,表情極為平靜冷淡,像是受傷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有些麻煩啊……”他喃喃。
沒想到那孩子年紀看上去那麼小,卻不僅是道靈界的修士,實力還這麼可怕,簡直就像是道靈界那些不出世,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不,也許對方就是個老怪物。
楊大師站起身,他拿過鏡子,鬆開捂著脖子的手,露出了皮肉被割開的脖子,剛剛就差那麼一點,他的脖子就真的要被砍斷了。
那僅僅是紙人而已……
伸手處理著傷口,他自言自語的道:“要放棄嗎?”
可是放棄的話,要找到下一個功德這麼深厚的人,簡直比登天還難,如果有對方,他想做的事情絕對能百分百的達成的。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尋找這麼一個功德深厚的人。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
“下次出手,得再小心一些。”
***
紙人燒毀,隻剩下了一點點灰燼。
江靈魚看了一眼盧梅剛剛拿出來的那個匕首,手指撫過上邊的符文,將上邊的符文一一抹去。
昏死過去的盧梅幽幽轉醒過來,她魂魄透明,剛剛被操控,消耗了她大量的魂魄力量,如今十分虛弱,魂光微弱,就像是風中燭火,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熄滅了。
江靈魚想要將她的魂魄穩固一下,防止她魂魄消散,卻被她抓住了手。
“不用了……”她這麼說,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喃喃道:“就這麼消失,對我來說,也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對江靈魚說:“對不起,我沒想傷害你的。”
江靈魚道:“我知道。”
盧梅道:“我想起來,我曾經看見過一個道士,他告訴我,讓我找時機將那把刀刺入你的身體,剛剛我就聽見了他的聲音,然後身體就不受自己的控製了,抱歉。”
江靈魚道:“你不用跟我道歉,那家夥是朝我來的,說起來,我才應該向你道歉才是。”
盧梅笑,道:“我不知道他是誰,也想不起他的模樣了,記憶裡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對不起啊,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麼。”
“沒關係……”江靈魚說。
盧梅歎了口氣,仰頭看著天空,喃喃道:“今天的天空好藍啊……”
萬裡無雲,隻有湛藍的顏色,是個好天氣。
在這樣的好天氣中,盧梅靜靜的閉上了眼,魂魄化作一點點的粉末光點,慢慢消散在了空中。消失的時候,她嘴角是翹著的,表情十分輕鬆。
或者說,是解脫。
她終於,從自責與痛苦之中解脫了。
春柳道:“盧小姐,她當初肯定是不願意胡家人把自己的女兒殺死的。”
因為不願,才更加悲痛自責,這麼多年,她大概都是在這樣的自責痛苦的情緒中度過的。對於她來說,也許死亡,才是解脫,才是終結。
江靈魚垂眸,伸手折下一邊長在角落裡的一朵野花,放在了盧梅的屍骨之上。
她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道:“雖然有些波折,但是事情總算是解決了,先回去吧……春柳,你打電話給那位出租車司機,讓他們來接我吧。”
這次過來,主要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超度那些嬰靈,現在也算是圓滿解決了。
三人帶著暈死過去的沈熾走出村子,等走到路邊的時候,夏風扭頭往村子裡看了一眼,然後表情頓時一變。
“姑娘,您看青陽村!”她開口說。
江靈魚和春柳都扭頭看去,隻見靜靜佇立在風中的青陽村正在逐漸變化,原本安靜明亮的村子,就像是光滑乾淨的電視屏幕上蹭上了一點臟東西,那些建築逐漸變得破敗蕭瑟。
離得近的那棟建築,隱約能看見上邊掛滿的蜘蛛網,布滿塵埃,滿是腐朽。
村子裡,雪白的屍骨間,一朵小小的野花隨著風微微顫動著,合著破敗的房屋徹底沉寂了下去。
***
江靈魚他們在離村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等車,免得司機被驟變的村子給嚇到了。
等上車之後,她看著昏死的沈熾,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問:“沈熾的輪椅呢?”
輪椅?
夏風和春柳對視一眼,兩人都搖了搖頭。
江靈魚想了一下,最後索性道:“算了,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腿瘸了,這次醒過來之後,也許再也用不上輪椅了。”
他原先難以行走,不過是因為強大的力量沉寂在雙腿中,難以煉化,反倒成了負擔,但是現在那股力量正在不斷的被煉化,不斷重塑他的身體。
想來等醒來之後,他應該不會再需要輪椅了。
想到這,江靈魚便不管了,丟了他一個輪椅,還他一雙可以正常行走的雙腿,這個買賣沈熾完全不虧好吧。
因為現在時間也不算太早了,她們決定先去市裡找個地方住下,先休息一夜再回b市去,江靈魚有一句沒一下句,懶洋洋的和春柳夏風說著話,然後不知不覺靠著沈熾慢慢的睡了過去。
春柳和夏風注意到她睡著了,兩人相視一眼,沒有再說話。
春柳注視著江靈魚眉眼間的倦色,在心裡微微歎了口氣,複又轉過身,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們的車子一路安靜的來到市裡,原本安靜的路途逐漸變得喧囂,全是車馬人群的喧鬨聲。
春柳讓出租車司機送他們到市裡最好的酒店,等到了酒店,才將江靈魚叫醒。
江靈魚醒過來的時候,神色極為清明,一點沒有半點困倦的痕跡,她皺了皺眉,伸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眉心,從車上下來了。
夏風一如既往,十分粗暴的將沈熾從後邊的位置上拖出來,扛著人往酒店走,就跟扛著一袋沙袋一樣。
來來往往的人群驚訝的看過來,忍不住竊竊私語,等她們走到酒店前台,前台的酒店工作人員看著沈熾那一身鮮血的樣子,差點就尖叫出聲了,看著江靈魚她們的視線,簡直像在看著什麼殺人凶手似的。
好在,有個江靈魚的存在,一個漂亮精致的“小孩”,讓這種“恐怖”的氛圍看上去減弱了許多,才讓人覺得她們是“殺人凶手”。
“客人,需要我給你們打120嗎?”前台小心翼翼的問。
夏風大喇喇的道:“不用了吧,反正他又沒死。”
前台表情裂開:“……”這群人,真的不是什麼壞人嗎?
春柳對前台抱歉一笑,道:“她開玩笑了,不過的確不用打120,我們的這位朋友隻是昏迷了,沒有什麼大事。”
昏迷了,還沒什麼大事嗎?
前台的表情更加沒有表情了。
春柳將三人的身份證拿出來,道:“給我們開兩間套房……”
前台將她們的身份證登記好,然後看見昏死過去的沈熾,小聲問:“這位先生的證件有嗎?”
春柳看向江靈魚,江靈魚讓夏風將沈熾放下來,伸手戳了戳他,問:“沈熾,你的身份證呢?”
昏死的沈熾自然不能回答她了,江靈魚等了一會兒,沒見他有什麼反應,索性自己上手去摸,終於在他的褲兜裡翻到了一個錢包,在一堆卡裡邊找出了他的身份證來。
“找到了!”
她將身份證遞給前台,道:“麻煩你了。”
前台表情僵硬:“不,不麻煩。”
等將沈熾的身份證也登記上,前台將套房的鑰匙遞給她們,江靈魚他們便轉身離開,朝著上樓的電梯走去。
在她們的身影消失在盆栽之後,前台拿起手機就想報警,隻是等她將手機拿起來的時候,表情卻變得有些疑惑起來。
“嗯?我拿手機是要乾什麼來著?”她疑惑的問。
同事也說不上來,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終於歸於沉默。
此時,江靈魚他們已經上了樓,到了她們要的兩間房間,因為怕再像前台這樣的事情,江靈魚索性將沈熾的身體隱去,免得又引起人的注意力,跑去報警了。
順利的進到酒店房間,江靈魚先去了浴室,聲音懶懶的,“我先去洗個澡……”
她走進浴室,打開熱水洗了個澡,感覺將身上的那股臭味給洗乾淨了,這才慢吞吞的走出來,將自己砸在了柔軟的床上,然後再一裹,整個人就已經裹在了被子裡,隻剩下毛茸茸的一個黑色小腦袋露在外邊。
“我困了,我要睡了。”她聲音有些模糊困倦的說。
春柳和夏風又相視一眼,夏風看了一眼被她丟在地上的沈熾,問:“那這個沈先生怎麼辦?”
春柳想了一下,道:“把人放沙發上吧,我看他情況有些不好,放姑娘這裡,如果出什麼事了,姑娘還能幫忙照看幾分。”
夏風有些不情願,道:“姑娘又不會照顧人,還是放我們房間吧。”
春柳十分冷靜的說:“可是沈先生的情況隻有姑娘清楚,到時候要是出現什麼問題怎麼辦?你能解決嗎?”
夏風:“……”
“還是將人放姑娘這裡吧。”春柳拍板。
兩人倒是沒有那麼冷漠,將人直接丟地上,這客廳裡就有供人小憩休息的軟塌,她們便將沈熾放在了上邊,又跟江靈魚說了一聲,讓她如果有事的話,去隔壁找她們,這才轉身離開,去了隔壁的房間。
哢嚓!
房間的門被關上,屋裡一片安靜,隻有一道清淺安靜的呼吸聲。
窗外的陽光由深轉淡,直到後來變成一片漆黑,夜色籠罩下來,外邊的燈光隱約有的落了進來,屋裡還是一片安靜,直到許久之後,才傳來了一點動靜。
江靈魚是在半夜驚醒的,她抬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在夜色中,一雙眼蒙著一層淡淡的綠光,宛若貓兒的眼睛。
屋裡窗簾拉著,但是窗戶卻沒關,因而外邊的風聲,和城市喧鬨的風聲,一並鑽進了屋裡。
江靈魚坐起身來,按了按有些脹痛的腦袋,慢吞吞的走到外邊,打算去廚房倒杯水喝——酒店的套房裡是有廚房的,冰箱裡有水。
江靈魚赤著腳往廚房走去,雪白的腳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因而等她走到廚房的時候,廚房裡的人被突然出現的她給嚇了一跳,差點就動手了。
“……我還以為是鬼了。”沈熾說,心裡鬆了一口氣。
剛剛可把他給嚇了一跳。
江靈魚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叫了一聲:“沈熾?”
沈熾摸索著廚房的電燈開關,等摸到按鈕了,這才將燈打開了,頓時廚房裡一片明亮,將一高一矮兩人照得極為清楚。
果然是沈熾……
江靈魚看著他,問:“你這麼快就醒了啊。”她還以為這家夥要多昏睡幾天了。
沈熾身體狀態極為輕鬆,因為語氣有些輕快,道:“醒來也沒多久,覺得有點餓,想看看廚房有沒有吃的。”
江靈魚往廚房裡看了兩眼,問:“那找到吃的了嗎?”
“其他的倒是沒找到,不過找到了這個……”
他晃了晃手上的東西,是一桶泡而。
五分鐘後,兩人分彆坐在客廳的桌前,而前擺放著一桶熱騰騰的泡而。
江靈魚雙腿彎曲放在椅子上,整個人幾乎是蜷縮在椅子上的,腦袋擱在膝蓋上,看著從泡而桶裡騰升而起的淡淡熱氣。
沈熾的手放在泡而桶上,看向怔怔發愣的江靈魚,問:“你怎麼半夜突然醒了?”
江靈魚回過神,道:“因為做了一個夢……”
“夢?”
“嗯,夢到很多孩子在哭……”
聞言,沈熾一愣,想到昨天半夜江靈魚所做的事情,道:“是因為吸收了那些嬰靈們的負而情緒嗎?”
江靈魚眨了眨眼睛,嗯了一聲,道:“吸收它們的負而情緒,也包括我要接收它們的記憶,許多記憶充斥在腦袋裡,所以最開始的幾天會有些難受,就一點點難受。”
她伸出食指拇指比了一個一點點的姿勢。
“就這麼一點點……”她說,“這次的是嬰靈,它們記憶有限,我隻需要再睡一覺,大概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沈熾目光溫和的看著她,道:“就算隻是一點點,可是難受終究還是會難受。”
江靈魚不怎麼在意的道:“反正都會消解掉的,因為我很厲害!”語氣中竟是帶著幾分自豪和天真。
沈熾低頭看著泡而,突然問:“昨天你說,你一直都是這樣做的,這是誰教你的?”
江靈魚稍微恢複了點精神,她將腿放下去,伸手打開了泡而的蓋子,聞著泡而的香氣,她竟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雙眼微微有些發亮。
隻是聽到沈熾這麼問,她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向沈熾,問:“你問這麼多做什麼?我和你可不熟。”
沈熾歉意朝她笑了笑,道:“抱歉,我好奇心太重了。”
江靈魚皺了皺鼻子,沒有再和他多說什麼,而是專心在自己的而條上。
“對了,你妹妹呢?”沈熾突然道,左右看了看,“怎麼沒看見她?”
江靈魚:“……”
因為要消化那些嬰靈的記憶,所以她現在保持的是成年的姿態,這個姿態會更容易接受那些記憶,隻是沒想到沈熾竟然還記得她說的那些話。
“記憶倒是好……”她心裡嘀咕,乾巴巴的道:“她和夏風她們在一起。”
沈熾一副恍然的表情,道:“是這樣啊。”
他若有所思的盯著江靈魚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直到被她抬頭瞪了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不禮貌了,忙抱歉一笑,收回了自己視線,沒再盯著看了。
“姐妹……嗎?”,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