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聚會持續了兩天。
第二天早飯後, 顧立春組織大家拍照,先拍了兩張全家福,然後就是自由組合拍照, 孟安城他們兄弟三人照了幾張, 顧立春他們堂兄弟四人拍了幾張, 大伯母她們妯娌仨也沒少拍,拍得最多的是陳潔她們, 還有孩子們,各種稀奇古怪的造型和組合都有, 抱著狗拍的, 摟著貓拍的,還有頭頂著西瓜皮拍的。妞妞和奔奔最淘氣, 彆看兩人年紀小, 可是主意多, 一會兒一個想法,孟冬臨的性子也很跳脫, 反倒是孟東陽最穩重。
顧立春也發現了這個有趣的現象, 那就是父親這輩的三兄弟中, 大伯最有威嚴最穩重,二伯處於中間, 最活潑的是父親, 聽說小時候也數他最調皮。四個堂兄弟中,大堂哥也較為穩重。
他不懂就問:“爸, 是不是長子通常都比較成熟穩重?”
孟安城道:“通常來說是這樣的, 比如在咱們家,你爺爺奶奶對我們兄弟三人的期望都不一樣,從名字就能看出來, 你大伯叫安國,二伯叫安京,我呢,安城,很明顯是把你大伯當棟梁培養嘛。”
顧立春怕父親心裡意難平,就安慰道:“其實期望太高也不是好事,壓力大啊。而且當棟梁得承受重壓,像你這樣多自在。”
孟安城讚道:“你這哲學沒白學,開解人和自我開解的能力越來越強了。”
顧立春投桃報李:“爸,你的中文也沒白學,你看你,能輕而易舉地用一句話挑起戰爭。”
孟安城:“這是誇獎嗎?”
顧立春一本正經地道:“肯定是。”
他們父子倆你來我往地,聊得不亦樂乎,看得二堂哥孟述群直羨慕:“三叔,四弟,你們父子倆怎麼有那麼多話聊?有說有笑的,我爸就很少跟我聊天,一聊就是有事兒,現在還好些,小時候我最怕他找我聊天,一準沒好事,不是批評就是教育。”
孟安城安慰一下侄子,順便也抬高一下自己:“述群啊,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你爸這人不會聊天是天生的,我們小時候,我能把女孩子逗得哈哈笑,他一開口能把人說哭。我一直認為,他靠自己他是結不了婚的。萬萬沒想到……哎,反正我挺佩服你媽,她不是一般人。”
孟述群:“……”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顧立春一看父親又要挑起兄弟爭端,趕緊清清嗓子勸道:“爸,以和為貴。”
他看了看旁邊,幸虧大伯沒在身邊,不然一場互掐又避免不了。
他們正說著話,孟青揚過來喊道:“爸,二伯叫你過去釣魚。”
孟安城笑嗬嗬地跑去釣魚了。
顧立春還不忘囑咐他一句:“爸,記得以和為貴啊,你看看我們兄弟四個多和諧。”
孟青揚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立春:“你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不吐不快了,講吧。”
她搖頭歎氣:“我怎麼覺得咱爸好幼稚,有時候還沒你成熟,我查了資料說,人老了才會返童,可是咱爸才到中年吧,提前得也太早了吧?”
顧立春說:“你的感覺大體上是對的,但用詞不妥當,爸這叫童心未泯。”
孟青揚堅持自己的看法:“本質上都差不多。”
人家兄妹倆評價自己的父親,孟述群不好摻和。爹媽這事,就跟家鄉似的,自己可以說不好,但彆人絕對不能說,他可是個明白人。
等到兄妹倆說完話,孟述群便問孟青揚:“青揚,你明年就畢業了吧,想好去什麼單位了嗎?”
孟青揚一臉糾結:“我也不知道,學校要是分配的話,大概率是當老師,可是我又不太想當老師,我覺得自己不適合。至於想去哪裡,我一時也沒主意。”
說完她看向顧立春:“哥,你給我指指方向唄。”
相處這麼久,顧立春對這個妹妹也有所了解,這孩子聰明堅韌,但不適合讀書,上學時成績一直是中不溜,現在的高考競爭又激烈,她高三那年,父子倆齊上陣給她補課,她也拚儘了全力,最後也沒能考上東大,她不甘心,複讀了一年,最後考上了東州師大,這件事對青揚是一個重大的打擊,顧立春勸了好久她才緩過來。
顧立春想了一會兒說道:“你不愛讀書,坐不住冷板凳,學術這條路就排除了。接下來就是從政和從商,你看你喜歡哪個,你要根據自己的興趣和擅長的,兩者相結合是最好的。我給你舉個例子,我顧家這邊的弟弟立冬,他的興趣是吃飯,想當廚師,可是做的飯賊難吃,這就不行。”
孟述群和孟青揚忍不住笑了起來。
提到立冬,孟青揚又想到小滿,就問道:“哥,小滿怎麼沒來?”孟青揚跟小滿挺合得來的,兩個人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顧立春道:“她跟領導去南方考察了,八月中旬才能回來。”
小滿如今已經大學畢業,進了京城的一家國企,她的理想始終如一,還是想當乾部。
至於立夏,大學畢業後,分配的工作隻乾了半年,就辭掉公職下海。為此,沒少被田三紅罵。最後還是顧立春出麵調解,
顧立春覺得立夏腦子靈活,比較適合從商,便讚助了他一筆創業資金,放手讓他去撲騰。
說到創業資金,顧立春又說道:“青揚,我給你們每個人都留有一筆畢業啟動資金,你也有份,想提前領也可以。旅行創業都可以,想存著也可以。”
孟青揚搖頭:“哥,我自己攢的有錢。”
顧立春說:“你攢的是你的,我給的是給的。”
孟述群一聽到還有啟動資金,再次化身為檸檬精:“立春,我聽得都想當你弟弟了。”
顧立春笑道:“我現在就趁錢了,你有什麼好項目,寫個計劃給我,我也可以給你投資。”
孟述群眼前一亮,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路過的陳潔和孟念群搶先了。
陳潔問道:“立春,你說得是真的?那什麼,嫂子跟哥哥的待遇應該一樣吧?”
顧立春笑道:“當然是一樣的,你也想創業?”
陳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跟我同學弄個出版社出版一些國內沒有的書,我們人手夠,批文也能辦下來,就是差點資金,跟父母借又不好意思,我跟你哥工資也不高,又養倆娃,沒攢下錢,要不你借我一點?我到時再還你。”
孟念群也有些窘迫,畢竟開口借錢可不是什麼體麵事兒。兩人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開口,結果正好聽到顧立春說什麼創業資金,他們就順勢問了出來。
顧立春想了想,這個時代可是文化的黃金時代,畢竟之前被壓抑了那麼久,大家對於精神文化的需求一下子釋放出來,自然會來個大爆發。
他自己也投資了兩家圖書公司,是東大校友辦的。
顧立春爽快地說道:“我可以給你投資,你需要多少資金?”
陳潔沒料到顧立春答應得這麼爽快,不禁呆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這樣吧,你抽個時間,我叫上我同學,咱們見一麵,我們寫個計劃書給你,你再決定是否給我們投資,以及投多少。”
孟念群一聽到自家老婆這麼容易就拿到投資,不禁產生了動搖:“立春,要不我也辭職創業?你看我一個月的工資還沒你半天賺得多。”
孟念群其實說少了,顧立春沒好刺激他,不但不刺激他還得鼓勵:“念群,你的專業跟我不一樣,不具有可比性。你所在的研究所是國家重點扶持的科研單位,地位很重要,也很有意義,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孟念群糾結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們搞科研的也都是凡人,也得養家糊口啊。”
孟念群所麵臨的問題是這個時代的社會性大問題,從事腦力勞動的知識份子還不如乾體力勞動的,後世稱之為腦力倒掛。這個現象恐怕還得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顧立春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你這個問題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咱們一會兒回去整理整理思路,寫一份建議書,看看能不能通過大伯往上送,最好能引起有關部門的重視。另外,你們可以考慮一下產研結合,拿出一部分精力,關注一下民用科技。你回去請示一下你們所裡的領導,如果他同意,我們可以談談,我可以給你們投資,占一部分股份,參與分紅,但不乾涉你們的研究。”
孟念群一聽還有這等好事,激動地嚷道:“立春,你簡直就是天使,上天派你來拯救我們於水火之中。”
顧立春渾身起雞皮疙瘩:“真肉麻。”
於是,他和孟念群陳潔還有孟述群開始寫建議書,孟念群負責說,顧立春和陳潔負責寫。大哥大嫂聽到消息也過來提供參考意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得十分熱烈。
到吃午飯時,這份萬字建議書就交給了大伯孟安國。
孟安國逐字逐行地認真,一會兒皺眉思索,一會兒停下來問問這裡頭的新名詞是什麼意思,孟念群和顧立春在一旁幫著講解。
孟安城和孟安京也在一旁認真聽著,孟安國看完,順手給了孟安京,最後才輪到孟安城。
三人看畢,開始發表看法。
大伯惜字如金:“這份建議書非常不錯,我拿回去給老領導看看。”
孟安京道:“立春,你的眼光很犀利,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問題,也指出了這些問題所造成的弊端和後果,令人振聾發聵。”
顧立春忙說:“這是我們幾個一起提出來的,他們口述我和二嫂整理。”
孟安城也發表自己的意見:“這個問題具有普遍性,就拿我們學校來說,工資一直沒漲,但物價卻在飛漲,很多老師的日子過得很艱難。我們倒沒事,兒女都大了,還有個有錢的兒子補貼。可是那些拖家帶口的老師就不行了,上有老下有小,靠那點微薄的工資過得十分窘迫。這還是大學老師,那些中學小學老師呢?我前陣子聽說,有不少老師也準備下海。”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完問題,最後集中在顧立春所說的投資上。
孟安城提醒他:“兒子,彆怪老爸沒提醒你。你這個說法要是傳出去,你就等著吧,彆人我不敢說,就咱學校裡那些老師,你的那些同學不把咱家的門檻給踩破了才怪。”
顧立春一臉的雲淡風輕:“沒事,讓他們來。老師來找,爸你幫我先過濾一遍,要人品好的,靠譜的。之後,我再看他們的計劃書,跟他們麵對麵地交談,有投資價值的我就投資,沒有就婉拒。”
二伯母在一旁說道:“卓群,我們報社前段時間報道了不少詐騙案件,你可小心些彆被人騙了。”
二伯接道:“你儘管放心,咱家的卓群,隻有他騙彆人,沒有彆人騙他的。”
孟安城咂摸了一下這句話,反問道:“二哥,我怎麼聽著這對話有些不對勁。”
孟安京連忙笑道:“彆誤會,我是真誇他。這孩子是真聰明,十幾歲就能把對手耍得團團轉,請問你們誰能做到?”
大家沉默了,好像還真沒人能做到。
顧立春謙遜地笑笑:“二伯,二伯母提醒得有道理,如今的騙子手段是層出不窮,防不勝防,小心謹慎些總沒錯。”
二伯母笑了笑,再次感慨這孩子說話就是讓人舒服。
大哥孟建群有點遺憾地道:“小四,你這能光這眼光,不來我們部門來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