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井潔躺在八號貴賓套房陽台的藤椅上,看到了《不夜城》中,劉健一對佐藤夏美說的話後,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笠井潔似乎一下子理解了,舞城鏡介這位“奇詭天才”,為什麼會自信到沒有一絲顧慮的接下,“冷硬派推理天王”西村壽行的“冷硬派推理挑戰”了!
因為舞城鏡介這個天才,他是真的懂“冷硬派推理”的寫作技法,也是真的懂“冷硬派推理”的核心母題!
這種“懂”,不是看了幾本“冷硬派推理”,看看達希爾·哈米特,看看雷蒙德·錢德勒的生平簡介就能夠徹底理解的。
這需要漫長的時間,大量的積累量,才能做到!
看了《不夜城》以後,笠井潔甚至產生了錯覺,懷疑舞城鏡介根本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而是一個有著二十歲外表,四十歲閱曆飽覽群書的壯年!
不然笠井潔實在是不能夠理解。
為什麼舞城鏡介能在二十歲的年紀,對“本格派推理”如數家珍的同時,還能對“冷硬派推理”信手拈來?
笠井潔一邊羨慕著舞城鏡介的天才之處,更從《不夜城》的故事中看出。
對劉健一影響最大的人,就是楊偉民這個代表著父權的寶島老狐狸。
而《不夜城》的故事開始,也都是由這個老狐狸的出賣展開!
在劉健一的回憶裡,他一直都在思考著自己的身份,歸屬,甚至是過去,他一直在追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笠井潔雖然不能和劉健一感同身受。
但卻清楚,劉健一是被楊偉民這個老狐狸,屢次背叛和出賣,才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而劉健一的那些人生哲理,也是在新宿這座不夜城,摸爬滾打領悟出來的!
笠井潔反複咀嚼著,劉健一對夏美說過的那番話,眼中浮現出了異樣的神色。
因為笠井潔發現,劉健一哪裡是混跡在新宿歌舞伎町的“黑貨商人”?
這分明就是在曰本新宿歌舞伎町的哲學家!
這種絕佳的人設,以及身份背景,若是放在自己的故事裡,絕對是極具魅力的大反派!
想到這些,笠井潔便急忙翻開了《不夜城》的稿子,打算好好學習剖析一下舞城鏡介的寫作技巧和人物設定……
——
雖然我從夏美的身上感受到了溫暖。
但我並沒有對這種溫暖產生迷戀。
尤其是在火燒屁股的時候。
便攜電話響了起來,我掰開夏美的手,從包裡摸出了便攜電話。
電話是從“加勒比海”打來的。
誌郎告訴我,聯合會的周先生打電話找我。
我掛斷了電話,完全不知道小文打給我要做什麼?
周天文所在的聯合會,是在歌舞伎町做正派生意的組織。
全名是歌舞伎町華人商店聯合會,主要是為了讓同胞能夠安心的做生意,不會被混混流氓打擾。
當然,這裡麵少不了楊偉民在背後撐腰。
我聯係到了周天文。
得知“小文”給我打電話有兩個原因。
一方麵是擔心我的安危。
另一方麵,是因為元成貴現在把新宿攪得天翻地覆,聯合會的人完全做不了買賣。
為了方便交流,我和“小文”約好去隔壁的中野區,百老彙咖啡廳碰麵。
——
周天文是我的繼任人選,是楊偉民拋棄我之後,從橫濱領來的。
天文是個天才,京話,海話,寶島話,曰語,他都會,而且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比我小兩歲,雖然楊偉民對他非常寵愛,但是天文卻非常崇拜我,就像是對待親哥哥一樣纏著我。
雖然楊偉民和其他寶島人告訴他,和我在一起沒有好下場,但天文依舊願意和我交往密切。
後來,天文不知道為什麼和楊偉民鬨掰了,我隻知道是天文對楊偉民死了心,但他們兩個都絕口不提這件事,我也就沒再多問。
在新宿,我就像是隻在夜空中飛行的蝙蝠,隻能發出超強音波勘探四周。
而天文就像是藍天上的老鷹,銳利的視線絕不放過任何東西,包括我。
他總是不願看我墮落,想要莪改邪歸正,但是我知道,我就是個雜種,一輩子都是。
雜種就要做雜種該做的事。
所以,我經常利用天文聯合會,會長的身份,幫自己收集線索,同時也給天文提供一些線索。
——
夏美見到周天文後,小聲的告訴我,周天文長的很像是港島的新生代歌手國榮。
對於夏美的話,我表示認同,但是……小文似乎並不怎麼喜歡夏美。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將昨天到今天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小文以後,說出了我的最終計劃:
“小文,能幫我個忙嗎?”
“楊偉民已經出賣過我一次了,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
周天文對我一直都很依賴把我當成大哥,聽到我的話,拍著胸脯開口:
“大哥!即便我們走的路不同,但你是我大哥,一直都是,所以……大哥你要我怎麼做?”
我看著周天文深吸了一口氣:
“小文,我就算找到了富春,也不會把富春交給元成貴,我打算讓富春殺了元成貴。”
“等到元成貴一死,再讓那個喪門神孫淳把富春做掉,這樣就萬歲了!”
周天文聽到我的話,臉色大變:
“大哥你?吳富春不是你的朋友嗎?”
我搖了搖頭,朝周天文笑道:
“小文,我沒有朋友,這你應該很清楚。”
周天文顯然被我拋出的“炸彈”嚇了個半死:
“大哥你?非要搞的這麼絕嗎?乾掉元成貴也太亂來了吧?”
我湊近天文,壓低聲音說道:
“我想了一晚上,發現不做不行,元成貴這個人睚眥必報,假如我乖乖的聽了他的話,把富春交給了他,就會在沒有利用價值的情況下被他給做掉!”
“我不希望落到那種下場,所以元成貴非死不可,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
“小文,富春和元成貴都是瘟神,站在我的立場上,元成貴是非殺不可,而且得用富春那隻手才行!”
周天文的手有些顫抖:
“大哥,你知道你在向我說什麼嗎?”
我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是在拜托一個好弟弟幫助大哥脫離險境。”
“所以,大哥你想要我怎麼做?”
聽到周天文答應了下來,我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我要你利用聯合會會長的身份,對元成貴施壓,讓他儘快把新宿這場騷亂平息,元成貴越是急,越是容易亂了陣腳。”
我看了一眼夏美,又看向了周天文:
“小文,假如出了什麼緊急情況,希望你能幫我把這個女人藏起來,還有——”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幫我把楊偉民殺了報仇?”
周天文沒正麵回答我的話,隻是問我該如何找到了吳富春。
我看著周天文,臉上露出了有些殘忍的笑意:
“富春這家夥現在還能避一避,但再等下去就變不出什麼把戲了,在東京他能依賴的人隻有我,他遲早會找到我的。”
周天文聽到我的話,有些惱火的搖了搖頭:
“大哥的意思是?你是那家夥唯一的依靠,但是大哥卻要利用,這個人對你的信任來陷害他?”
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沒錯,我一直是這樣的。”
“不過,天文,你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你願意一直和我交好,不過是可憐我罷了,你隻是像撿到了一隻狗一樣照顧我,不過我不吃你那一套,你才會拚命的吸引我的注意而已。”
“說到底,你會願意幫我,也不過是自尊心作祟,在還我的人情罷了。”
周天文聽到我的話,肩膀一震,完全想象不出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最終隻能聲音顫抖的對我說道:
“答應你的事我會辦到,不過,我和你的關係也就到此為止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周天文走了以後,夏美看著我開口問道:
“健一,你說的是真的嗎?”
“讓富春殺元成貴的事……”
我點了點頭:
“是真的,否則沒有其他的辦法,不過成功率應該挺高的,畢竟富春直到現在還以為你被元成貴抓住了,我隻要在元成貴那邊煽動一下,剩下的就不必多想了。”
夏美伸手抱住了我,一臉的擔驚受怕:
“可是……健一……這樣的話元成貴的手下不會放過你的吧?”
我腦海中浮現出了孫淳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睛:
“整個新宿,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搶元成貴的寶座。”
“元成貴一死,新宿很快就會刮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權力鬥爭,再加上凶手是富春,就更沒人會追究我。”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假如情況不對,就讓天文來背黑鍋。”
夏美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喂!健一,你是說真的?你還算是個人嗎?”
“他不是你弟弟嗎?”
我看著夏美,冷笑著開口:
“想不到你居然會問我這種話。”
“他可不是我弟弟,我們也沒有血緣關係,是他自己要叫我大哥的。”
夏美看著我,嘴唇微微顫抖:
“如果他是你的親弟弟呢?你也會把他推出去擋槍嗎?”
我點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隨即將煙吐在了夏美的臉上:
“想這種事本身就沒意義,不過就算天文是我親弟弟,我也會做同樣的打算。”
“不論是父母還是兄弟姐妹,除了我自己以外的都是外人。”
——
多多良勝則看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副怪異表情。
劉健一!你可真是個畜生啊!
虧我之前還覺得你被人叫做雜種,還有點可憐!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雜種是對你這種人的讚譽,你這家夥純純是個畜生!
周天文對你那麼好,為什麼要背後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