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清音聽到江留美麗對舞城鏡介的評價,很認同的點了點頭,又快速的搖了搖頭:
“舞城老師的《無人逝去》確實很好看,但是——我有些不能夠接受凶手真阪齊加年的殺人動機……”
“總覺得……怪怪的……”
江留美麗聽到明神清音的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剛想要開口說話,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請進。”
客房的房門被打開,舞城鏡介和宇山日出臣二人走進了房間之中。
舞城鏡介笑著看向了明神清音:
“怎麼樣?明神小姐你看完了嗎?”
“對於《無人逝去》的真相有什麼看法?”
舞城鏡介又轉頭看向了江留美麗:
“江留小姐,你呢?有根據《無人逝去》中的‘大量伏線’找出凶手以及凶手的作案手法嗎?”
江留美麗看了一眼明神清音,隨即有些難為情的搖了搖頭。
用手指朝著明神清音那邊指了指:
“沒有……我整理完了《無人逝去》所有的‘伏線’後,發現根本沒有可能破解《無人逝去》中,凶手的殺人手法,所以便跟著明神妹妹一同看完了《無人逝去》的後續劇情……”
江留美麗說完話,便拿起了筆記本,上麵寫滿了整整兩頁的“海量伏線”……
——
“長命之湯”八號貴賓套房內。
通過明神清音這個“長命之湯小家主”的安排。
不斷的有稀有佳肴,端到舞城鏡介客廳中的餐桌上。
江留美麗在等待美食的時候,將自己從《無人逝去》中整理出的“海量伏線”全部寫在了白板上。
打算和宇山日出臣,這位出版部的主編,一同對《無人逝去》這篇長篇推理,進行細致的拆解分析。
預測《無人逝去》斬獲“曰本推理作家協會賞”的可能……
江留美麗雖然年紀不大,但畢竟曾在早川書房擔任了兩年《埃勒裡·奎因推理雜誌》主編的工作。
曾培養出了很多新生代的推理作家。
所以對於拆書,整理伏線這種工作經驗非常豐富!
而宇山日出臣身為從業十五年的出版社編輯,還擔任了講談社這種曰本前三的出版社副主編多年,其經驗更是老道。
僅僅十五分鐘的時間,二人就利用筆記,將舞城鏡介的《無人逝去》“拆解”完了。
舞城鏡介坐在椅子上,開始傾聽江留美麗,宇山日出臣對《無人逝去》的剖析。
明神清音則像是學生一樣,閃動著那雙桃花眼,坐在舞城鏡介的身旁,跟隨著江留美麗,宇山日出臣這兩位主編的思考,對《無人逝去》進行深度的剖析。
江留美麗用手指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伏線,開口說道:
“根據我對舞城老師《無人逝去》的細致拆解,其中的‘伏線’居然高達一百多個!”
“可以說,舞城老師在《無人逝去》中使用的‘伏線量’,已經不能用一般的言語來形容。”
“隻能用‘震古爍今’來形容!”
“下麵,就由我,以及宇山主編,深扒一下《無人逝去》中那些可怕的‘伏線’,來看一看舞城老師的《無人逝去》究竟有多麼的偉大!”
江留美麗清了清嗓,繼續開口說道:
“我在通讀《無人逝去》的時候,有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這個感受很怪,可直到我將《無人逝去》通讀過後,我才知道,《無人逝去》是在進行一種創新。”
“舞城老師將自己能夠寫出《一朵桔梗花》,《第三時效》,《姑獲鳥之夏》,《親愛的S君》,《不夜城》,《十歲的委托人》的文筆,全部丟掉了。”
“然後利用類似於‘邏輯謎題’的方式,將《無人逝去》這個故事展現出來!”
“如果讓我利用‘推理六維表’來給《無人逝去》進行評分。”
“那麼在‘文風’這一項,我隻會給七十分,也就是比六十分的及格線,高十分這種水平。”
“但這並不意味著《無人逝去》不是一本好的推理,而是說明《無人逝去》這本推理的重點並不在‘文風’上。”
“《無人逝去》想要表達的,是‘推理’,‘極致的本格推理’!”
“舞城老師隻是利用最簡單的,最質樸的,最不會造成障礙的方式,寫出了一本‘伏線集錦’!”
“這本‘伏線集錦’從故事的一開始,就開始對讀者鋪設伏線,隻不過,讀者直到《無人逝去》的結局,才後知後覺。”
江留美麗停頓了一下,指著白板說道:
“《無人逝去》的第一個‘伏線’,就是大亦牛男在‘大醉一場’居酒屋中看到的‘沒有意識到自己死亡的癩蛤蟆’。”
“這個‘伏線’正好和《無人逝去》中,真凶真阪齊加年沒有頭顱,卻依舊朝著條島遊去相呼應。”
“第二個‘伏線’則是大亦牛男的父親錫木帖囚禁了二十八名女性,繁衍出了大量的後代。”
“這個‘伏線’和秋山晴夏體內的寄生蟲相呼應,同時還暗示了,秋山晴夏的父親,也就是秋山教授身為錫木帖的老師,卻縱容錫木帖的‘扭曲愛好’,隱喻了秋山教授也有同樣的奇怪的‘扭曲愛好’。”
“第三個‘伏線’是秋山教授的對於‘奔拇族’滅亡的調查。”
“這其中,分彆提到了‘奔拇族人’的怪異死亡,以及至關重要的那句台詞,‘給我水——給我水——’。”
“將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了一起,同時還間接的寫出了戴口罩的女性,以及秋山教授在偷偷的給出版社投稿,這第四個,和第五個重要的‘伏線’!”
“第六個‘伏線’,來自大亦牛男的‘朋友?’榎本桶。”
“榎本桶透露給大亦牛男,有女粉絲專門‘狩獵’推理作家,提醒大亦牛男不要被騙。”
“同時牽引出了‘真阪齊加年’這個真正的凶手,被秋山晴夏弄到家破人亡的情節。”
宇山日出臣在一旁苦笑著插話:
“說到這裡,我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剛剛我在幫江留小姐整理‘伏線’的時候,才恍然發現。”
“原來《無人逝去》的真凶,在那麼早之前就已經現身了,隻不過我一直沒有察覺……”
江留美麗笑了笑,繼續開口說道:
“接下來是第七個,第八個‘伏線’,分彆為大亦牛男前去見秋山教授染黃的頭發,以及被風刮出去的名片。”
“雖然這是兩個‘伏線’,但卻是組成一個‘邏輯鏈’的關鍵一環。”
“經由這兩個‘伏線’,讓大亦牛男在後續的劇情中,成功的推理出秋山晴夏的真實身份。”
“第九個‘伏線’,是《無人逝去》這本書中,最為關鍵的伏線之一,也就是秋山晴夏送給大亦牛男的禮物,手表。”
“經由這支手表,舞城老師非常惡趣味的將第十個‘伏線’,也同樣是最為關鍵的‘伏線’,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個可以看穿真相的‘伏線’,那就是大亦牛男的右撇子。”
江留美麗說到這裡,看向舞城鏡介皺了皺鼻子:
“可惜,舞城老師非常過分的將這麼至關重要的‘伏線’,藏在了《無人逝去》的最前麵,雖然不能說是作弊,但實在是有些‘惡趣味’!”
江留美麗喝了一口藍莓味波子汽水,繼續對《無人逝去》進行拆解:
“第十一個‘伏線’為大亦牛男在和秋山晴夏發生關係後,誤殺秋山晴夏,結果發現秋山晴夏身受致命傷而不死!”
“由此牽扯出了《無人逝去》這篇故事的‘特殊設定’,‘死而複生’。”
“對了,我要重點講一下這一部分,大家還記得嗎?”
“舞城老師曾寫道,在大亦牛男回到賓館拿錢包的時候,有一個臉上紮滿了穿孔飾品的保潔員。”
“我起初還以為,這個保潔員和四堂烏冬有一定的關係,但是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這隻是舞城老師埋下的假線索之一。”
“第十二個‘伏線’,大亦牛男見到了秋山晴夏‘死而複生’後的幾天,一直都在擔驚受怕之中。”
“結果劇情急轉試下,秋山晴夏死於車禍之中,身體中噴湧出了大量的寄生蟲,此處不光放出了‘特殊設定’的背景,同時還回收了‘奔拇族人’死亡後,會大喊‘給我水——給我水——’這個‘伏線’。”
“間接的證明了秋山晴夏和‘奔拇族’的死,有直接關聯。”
江留美麗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累了,有些抱歉的看向了一旁的宇山日出臣。
宇山日出臣身為前輩,自然明白江留美麗的意思,便站到了白板前,繼續開口說道:
“秋山晴夏死亡後的九年。”
“大亦牛男不再寫作,開始在酒家工作,負責運送酒家女上門服務。”
“但卻意外發現了著名作家天城菖蒲寄來的邀請函。”
“由於愛裡的催促,大亦牛男將邀請函放在在了身上。”
“第十三,第十四個‘伏線’為,愛裡嘴裡的可愛銀牙,愛裡佩戴了十年的手環,這兩個‘伏線’,一個能夠證實愛裡屍體的身份,一個點明了愛裡和秋山晴夏的情侶關係。”
“接下來是第十五個‘伏線’,同時也是案件關鍵‘伏線’之一,大亦牛男’脫罪伏線’。”
“那就是大亦牛男的工作,需要從上午十一點到半夜十二點結束,換句話來說,除非大亦牛男請假遲到,不然的話,大亦牛男不會消失超過十二個小時。”
“第十六,十七個‘伏線’為,大亦牛男利用報紙得知了秋山教授死亡,榎本桶刑滿出獄,有可疑人物闖入秋山教授家。”
“此處的‘伏線’共有兩處,一處是榎本桶刑滿出獄,從榎本桶刑滿出獄,卻沒有收到上島邀請,由此可得出,真凶真阪齊加年的奇葩殺人動機。”
“另一處就是真阪齊加年曾偷偷潛入了秋山教授的家中,尋找秋山晴夏的筆記,想要了解秋山晴夏的過去。”
“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個‘伏線’為,愛裡的新客人佐藤送愛裡出門,佐藤的褲子上沾有化妝水,佐藤佩戴了多支便攜電話。”
“這三個‘伏線’,並不是算是主線劇情,但布置的非常巧妙。”
“因為接下來,舞城老師利用了一小段‘邏輯推理’,向讀者展現了女主角愛裡的‘邏輯推理’,樹立了女主角愛裡的人設。”
“不明人士突然襲擊大亦牛男,因為上述三個伏線,愛裡輕易的推測出,佐藤襲擊大亦牛男的理由。”
“與此同時,舞城老師將第二十一個‘伏線’,也就是大亦牛男遭受攻擊後,流出了大量鮮血,埋在了其中!”
宇山日出臣口渴,倒了一杯清酒,喝下了肚,繼續開口:
“接下來,就是愛裡發現了大亦牛男的邀請函,約定一同上島。”
“到此為止,《無人逝去》的進度已經到了三分之一,卻已經整整埋藏下了二十一個至關重要的‘伏線’!”
“其‘伏線’量之大,確實如江留小姐所言,堪稱震古爍今!”
“而在上島之前,我要著重誇讚一下舞城老師的伏線水平的高超。”
“因為初看《無人逝去》,除了江留小姐之前提到的怪,還有一個重要的感受。”
“那就是《無人逝去》中似乎沒有什麼正常人。”
“我起初並不能夠理解舞城老師為什麼要摒棄之前的文風,寫出這麼多擰巴的人。”
“比如沒工作,靠父親的遺產成為推理作家,本質上還是文盲加廢物的大亦牛男。”
“明明是研究學者,卻監禁二十八名女性的錫木帖。”
“知名教授的女兒,卻非常喜歡勾引推理作家的秋山晴夏。”
“明明可以靠寫書過的很好,卻非要當酒家女的愛裡。”
“明明是小有名氣的推理作家,卻被秋山晴夏搞到家破人亡的真阪齊加年。”
“這一係列的人物,都異常的抽象,讓我完全不能夠理解。”
“不過當我將《無人逝去》通讀以後,莪才發現舞城老師會如此寫的原因。”
宇山日出臣這個問題一提出,立刻就勾起了江留美麗和明神清音的興趣。
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開口說道:
“什麼原因?”
“難道這種人物?也是精心設計的?”
宇山日出臣聽到江留美麗和明神清音的話,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望向了坐在一旁的舞城鏡介,像是在請示一般。
見到舞城鏡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後。
宇山日出臣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解答:
“正如之前江留小姐的話,舞城老師的這本《無人逝去》,是利用了一種極簡的方式,書寫出的‘伏線集錦’!”
“但‘推理’中的‘推理’固然重要,但是‘’終究是‘’。”
“不能因為‘推理’這個要素,將‘’完全撇去。”
“但身為作家,一定要理解一件事,那就是‘孰輕孰重’,如果一本‘推理’中,全是‘推理’,難免會讓人覺得枯燥。”
“於是,舞城老師想到了一種能夠改變枯燥的辦法。”
“那就是極力的‘抽象化’!”
“偷父親稿子出版的人,社會的邊緣人,奇怪的異常者,人物的‘死而複生’,人物的離奇死亡,這都是舞城老師在用故事向讀者透露,《無人逝去》並不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舞城老師在《無人逝去》一書中,將所有人物設定為隻有最基本的行為邏輯,以及思考能力,剩下的全部都是對人物隱喻,以及對人物命運的戲弄和惡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