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陰是被撿來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的。
最初大伯還不住在現在的葡萄院子裡,他們在廢工廠租了一個不到十五平方米的屋子,吃喝拉撒睡全在這裡。
周陰和大伯睡在同一張床上,那時候他的夢想很簡單,就是能有一張獨屬自己的床,還有能彆再讓人不斷的提醒他他是撿來的。
大伯身體不好,比同齡人要早下崗,他們很窮,周陰就在棍子上綁著磁鐵在火車軌道讓吸一些釘子之類的金屬去賣,一天下來最多能賣個十來塊。
其實那才是他第一次見到沈長舟的地方。
最開始還是沈長舟先跑來跟他說的話,他坐在軌道旁邊的石頭上,單手撐著個小腦袋,看起來很無聊,但是他覺得周陰更無聊,就這麼大點的地他來來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他問他:“哎,你這樣好玩麼?”
周陰從來就沒想過什麼好不好玩,當然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在這這麼久沈長舟是第一個跟他說話的。
但是周陰沒理他,繼續著自己工作,這塊地他的確已經走了許多遍了,可隻要能吸到鐵這又有什麼關係。
周陰一開始以為他就是隨便問一句,沒想到第二天沈長舟還會在這裡,不同的是他也拿著根木棍學著他的動作走來走去。
大概是因為什麼都沒有吸上來,所以一臉苦惱的樣子,小臉巴巴的皺著,很可愛。
沈長舟長相出眾,在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體現出來了,隻是小時候比長大後要白一些,粉嫩粉嫩的,穿的衣服也是那種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跟他這種窮小孩完全不同。
周陰不是來交朋友的,所以他沒有理會他,開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可他無視沈長舟,不等於沈長舟也能就這麼無視他,一看到眼睛都亮了,丟了木棍就跑過來,“你來了啊。”
周陰沒說話,可這並沒有影響沈長舟的說話**,先是說他等了他好久,抱怨他怎麼這麼晚才來。
周陰心說我沒有讓你在這等我。
然後他又開始抱怨為什麼他的木棍就吸不到東西,他明明看到周陰走著走著就有東西吸上來。
周陰心說你都看到了有東西吸上來怎麼沒看到我還綁了塊磁鐵。
沈長舟好像沒話找話般開始說今天好熱啊,他媽媽總是逼著他穿這麼多衣服,幼兒園真煩,等他這次回去了還得去那個破地方。
周陰沒有讀幼兒園,大伯說已經存好了錢讓他讀小學,那是周陰在童年唯一的期待,期待自己快點長大,期待自己早點和彆人一樣能上學。
可眼前就有一個抱怨著他的期待的人。
周陰終於開了口:“你能彆煩我麼?”
小小的周陰還收斂不住脾氣,語氣裡明顯的不耐煩還有些生氣。
沈長舟似乎也愣住了,半天都說出話來。
周陰想自己是不是太過了,他剛轉身想走就聽到沈長舟說:“你不是啞巴啊。”
周陰:“”
周陰承認他當時真的有想一棍子敲死他的衝動。
周陰轉身就走,沈長舟還就纏著他不放了,“哎,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叫沈無舟,野渡無人舟自橫的無舟。”沈長舟念到那句詩的時候念得慢慢的,好像記得不太清怕說快了會說錯一樣,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叔叔是這麼解釋的。”
周陰沒理他,繼續自己的工作。
可在心裡默念了三遍這個名字,當時純粹覺得這個名字好聽而已,不像他的,大伯說他是在陰處撿到的他,所以取名周陰。
沈長舟還纏著要問他的名字,周陰被他問得不耐煩了就直接說了句:“我沒名字。”
沈長舟愣了下,呆呆道:“你沒名字啊”
“對,我沒名字。”周陰沒好氣道。
“哎,你彆生氣。”沈長舟揮舞著他的小肉手,聲音低了點,好像是在講秘密似的問:“那個,你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麼?”
周陰被他的問題震驚了:“”
沈長舟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小鼻子,“媽媽說隻有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才沒有名字,要等天上的神仙來取名字的,你是在等神仙麼?等到了能給我看一眼麼?你放心,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沈長舟一連串的說了一大堆,周陰嘴角抽了抽,心想孫悟空都被他們母子倆玩壞了。
小小年紀的沈長舟為了交換秘密,湊近了周陰,小聲的告訴他:“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噢,媽媽說我是從垃圾桶裡撿來的。”
周陰:“”
沈長舟還不忘強調:“你千萬不要告訴彆人噢,媽媽說這個要保密,不然讓警察叔叔知道了會把我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