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梅無力一笑,“可冤冤相報何時了?”
她知柳憶香不凡,初時因為馬上就能見到兒子,不用再受流放之苦,日後可以堂堂正正的生活而覺得欣喜若狂,就沒有太在意她們倆是在短短的半個時辰內,回到雙湖村的。
便是千裡馬也不可能有這樣的速度,這……已是仙家手段了,她怎敢讓兒子去招惹這樣的存在!
史南飛一開始驅逐柳憶香,不就是害怕那什麼莫須有的傳聞,讓兒子無法拜入仙門嗎?
雖說史南飛受了草藥的影響,性子才變得狂躁起來,但李鳳梅覺得,或許他的性子一直就是那般,隻是平常偽裝得太好了而已。
這才會因為一些草藥,對她和史雲非打即罵。
李鳳梅始終覺著,性子因草藥之效而變得狂躁,並不是史南飛就能夠當著人的麵,扒了她的襦裙,就行那等惡心事兒的理由。
她其實很認同柳憶香的說法,他確實是咎由自取沒錯,唯一覺得憤怒的一點就是她的舉動,傷害了史雲這個無辜的孩子。
李鳳梅心中滿是悵然,正準備開口拒絕柳憶香,猶疑一番,還是沒能說得出口。
這種事情,不應該由她來代替史雲開口,畢竟他是受害者,他也有決定權,而不是她來越俎代庖。
柳憶香要補償便補償罷。
至於她自個兒,李鳳梅已經想好了,便要這餘生擁有享用不僅的富貴吧。
這點事情,於仙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史雲垂下了腦袋,眼中湧向一層層晦暗不明的神色。
這麼多年下來,史雲早就已經習慣了同齡人對他的吼罵,猛然得知這些叫罵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心裡難免浮現出一絲憤懣,但世間萬事本沒有如果一說。
況且一開始,本就是父親做錯了,他沒資格站在受害者的立場上,去指責柳憶香為了懲戒父親所做出來的事情。
沒有父親自個兒做出來的“因”,就沒有後來所承受的“果”了,且這“果”還波及到他的身上來。
換位思考一下,站在柳憶香的立場上看,其實她最開始時本沒有錯,若是這件事放在自己身上,史雲說不得也會那麼做。
拋開史南飛不逃,史雲卻是半點錯都沒有的,這些年因為柳憶香間接導致他所遭受的謾罵、侮辱,也確實是應該與她算一算了。
史雲繃直了身子,“我應該怎麼做?”
便是他在雙湖村生活,也聽說過臨水村的柳憶香和吳安走狗屎運了,撞了仙緣這件事。
他如果要清算,以這幅凡人之軀是不可能戰勝得了她的。
大黃撇了撇嘴,暗暗翻了個白眼:現在倒是不叫姐姐了。
不過史雲也確實是受害者沒錯,想想也不是不能容忍。
無需再問,史雲的話,已經表露出來了一切。
柳憶香會意,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測靈盤”,其實她本沒有測靈盤,這塊測靈盤是用幻術變化出來的,用來唬一唬凡人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她細細回憶了一番,在齊樂郡測試凡人有無靈根的修士是怎麼使用測靈盤的之後,便學得有模有樣的,給史雲測了靈根。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柳憶香實則翻轉了一下手掌,令手掌中的小石頭對準了史雲:
【凡人】
特征:凡人,單一靈根,七成水屬性靈根,尚未引氣入體,身體柔韌性一般,防禦力極差……
柳憶香沒太注意後麵的描述,隻在意前麵的東西,見狀,便操控著“測靈盤”上的刻度,落到了水屬性靈根,七成刻度上去。
史雲從未見過測靈盤,心知這是仙家之物,眼睛都看值了。
“這是測靈盤,你有修煉的資質,靈根為水屬性,刻度在七成……想來,你已經有了決定。”
史雲聽到他有修煉資質的那一刻,渾身頓時一震,誰不向往能如話本子裡的仙人那般,禦劍飛行,快意恩仇呢?
他自然豔羨。
不過史雲心裡卻有一點疑惑,“你願意帶我去修仙?”
他隻差沒明著說:你當真不是先假意應下,待我跟你走了,再行那等殺人滅口的行當?
柳憶香點頭,“是,信與不信,全憑你自己。”
她沒有多解釋什麼,畢竟他要是願意相信,自然會相信;他要是不願意相信,便是她說破了天去,也不會相信。
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史雲上前兩步,視線與她齊平,與她直視著。
柳憶香絲毫不心虛,眼神也不露怯,坦然麵對著他的審視。
李鳳梅頓時著急了,拉住史雲的衣袖,瘋狂地搖頭,“不可!”
大黃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香香可不是那種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她這是把香香當成什麼人了?
若是修為壓製到同一個程度,香香連七成水靈根的修士都打不過,彆說彆人了,它大黃第一個瞧不起她!
“你……不怕給自己帶來一個強勁的對手嗎?”
聽到這話,柳憶香忽而低頭一笑,“若是怕了,那我還修什麼仙?”
頓了頓,少女眼尾眉梢都侵染著自信的神色,她輕啟著朱唇,“況且,你這個資質,還不足以讓我把你當成對手。”
少女本是一句自信的話,聽在史雲耳朵裡,就變成了狂妄自大。
“我這樣的資質,那你有著怎麼樣的資質,才能有如此自信,不把我當一回事?”
柳憶香挑挑眉梢,“火木雙靈根,十成。”
史雲不太明白靈根資質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怎麼才算是資質極佳,便是柳憶香說了,他也一臉茫然無措。
她沒著急,反而是把噬靈獸的事情跟吳安說了,他如果要走這條路,就得做好隨時都有可能命喪黃泉的準備。
李鳳梅更是駭然,聽她這個說法,幾乎是一踏入了仙界,成為了仙人,立馬就會死?
這下,她再也沒有辦法讓史雲去做選擇了,她抱住他,喃喃道:“我們不報複了,就留在雙湖村,好不好?”
怕死,是人的本能。
柳憶香沒有嘲諷,靜靜等著史雲做出選擇。
李鳳梅久久都等不到回應,心中頓時一個咯噔,她不由使勁拍打了兩下他的手臂,“你怎地就這麼不聽話,好好留在雙湖村有什麼不好?啊?萬一……萬一你要是有個什麼好歹,可叫我怎麼活?!”
史雲低下頭,一臉愧疚,“娘,對不起……”
深吸一口氣,他已經整理好了思緒,心裡已有了些猜想,再次開口道:“你是想,我們公平一戰,輸的人任對方處置嗎?”
柳憶香點頭,“你覺得什麼時候能夠和我一戰了,那我們便借著這一戰,了斷過去的所有恩怨。
介時,我會將修為壓製到和你同樣的階段,並且不使用一切外物,反之你可以用,你覺得如何?”
“好。”
李鳳梅一口氣沒提得上來,險些暈厥過去,抱著史雲是又打又哭,“你這是想氣死為娘啊!”
史雲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繃直的線,任李鳳梅對他施為。
“要安置好她,”他繃直了身體。
“你可還有什麼心願?”
李鳳梅沉默不言,不由側目凝望著少年,足足看了有一盞茶之久,好似要將他的臉深深刻在心中一般。
“罷了,兒大不由娘,日後……望你多護著史雲一些,不要讓他丟了性命,若是……若是輸了,也饒他一命。”
便是史雲輸了,柳憶香也沒想著要他的命,畢竟這是她欠下的債。
“在那之後,若是史雲再來挑釁我,休怪我不手下留情!”
史雲眼中迸發出一陣激烈的光芒,“世事一切皆有可能,在事情未成定局之前,話可不要說得太滿!”
李鳳梅本想要一世榮華的,到底是敵不過愛子心切的那顆心,最後什麼也沒有要,隻求柳憶香能護著他一些。
“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