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回過神來，“小滿姑娘說了，我們可以多去打聽打聽，特彆是互市。”
她望向眾人，目光坦蕩：“小滿姑娘一定不會白白多說後麵這句話。從我以前打聽到的消息來看，互市必定是未來的一個重要地方，要不然聖上和皇後也不會特地趕到這個小鎮子。”
春眠這話提醒了大家。
是啊，聖上和皇後的行為是代表了未來的風向，再加上皇後如此看重小滿姑娘，還在府城說了將來要在那裡評出傑出的女子……
大家心中各有各的思量。
春眠狠下心，道：“我待會去跟姚侍衛打聽一下，如果你們誰想知道的，可以跟我一起過去。”
她想要抓住這個機會。
蘇小滿和小舅媽、媽媽報告了一下大家的表現。
小舅媽挑眉：“希望她們能考慮清楚。”最好不要讓她失望。
蘇小滿點頭，看向窗外的花。麗水鎮現在的氣候還算溫暖，現在依舊有鮮花盛開。鮮花沐浴在陽光下，似是在昭告眾人，即便是寒涼，它們依舊燦爛。
“是啊，希望她們都能抓住自己的人生。”
……
第二天，蘇小滿親自坐在了報名處。
她煮了一大鍋紅糖薑茶，就放在一旁，自己手裡也捧了一杯，慢慢喝著。
“小滿姑娘。”
蘇小滿應聲抬頭。
春眠揪著手指，局促道：“我想報名。”
蘇小滿放下杯子，笑道：“想好了？”
“想好了。”春眠堅定點頭。
“好，”蘇小滿拿起筆，抿抿唇，紅糖的甜味依舊停留在舌尖上，“來，我給你報名。”
春眠也會寫幾個字，但不多，所以她乖乖地坐在桌前。蘇小滿問什麼，她答什麼。
之後，又來了幾個宮人，她們就站在春眠身後，看春眠是如何報名的。
蘇小滿幫春眠報好名，抬頭看向其他人：“你們也來報名嗎？”
幾個宮人相互對視一眼，你推推我，我腿退你，蘇小滿也不催，轉頭和春眠道：“這兒有糖水薑茶，你自己給自己倒一杯。”
紅糖廠還沒辦起來，這個名字暫時不能公開。
春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糖？”她在宮裡，一年都吃不上幾次糖，這……她真的可以自己倒，自己喝？
“是啊，我還得幫彆人報名，沒空幫你倒哦。”蘇小滿俏皮地眨眨眼睛。
春眠立即道：“小滿姑娘，我幫你。”
那幾個宮人也聽到了蘇小滿說的話，終於有個高個的宮人站了出來：“小滿姑娘，我也想報名。”
蘇小滿扭頭，臉上是溫和的笑意：“想好了嗎？我醜話說在前頭，報了名，就不能反悔，如果反悔，我不知道皇後娘娘到時會怎麼做。”
對情況的無知菜式最嚇人的。
高個宮人直接坐到了她麵前：“我想好了。”
蘇小滿采集完信息，拿出一個名冊，“來，在這裡寫上你的名字。”
空白的冊子上，暫時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不同於春眠會寫自己的名字，高個宮人不好意思低頭：“我不會認字。”
“沒關係，”蘇小滿笑道，“以後會讓你學的，那現在暫時我幫你寫上名字，但你自己要按個手印，代表這是你自己願意的。”
“沒問題沒問題！”高個宮人裡麵答應下來。而後，她頓了一下，似是不敢置信，小聲問道：“您剛才說，以後會讓我學？”
蘇小滿隨意點頭，仿佛這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是啊，以後報了名的人都要學習寫字和算數。反正啊，要學的東西多著呢。”
高個宮人激動極了。
她可以學寫字學算數！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她為什麼進宮，就是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爹娘說要供弟弟讀書，可以家裡太窮了，隻好讓她進宮，最起碼進宮不會餓著。
她至今還能回憶起當時爹娘說過的話。
“大丫，你弟弟是男孩，男孩要讀書，以後才能有出息。”
她當時就想不明白，為什麼女孩不能有出息，但她不敢說，因為怕說出來，爹娘又打她。
現在好了，她自己也能讀書寫字了，她一定要好好學習，做個有出息的人，做個有出息的姑娘。
她不必靠父母，靠弟弟，她要靠自己，做個有出息的人。
蘇小滿指了指旁邊：“嗯，你也去倒一杯喝。”
“我也有？”高個宮人瞪大了眼睛。
蘇小滿覺得這雙眼睛特彆清澈明亮。
她笑道：“來報名的人都有。”
春眠已經倒好了一杯，主動道：“青草，來。”
青草，就是高個宮人的名字，路邊最常見，也是生命力最強的植物。
青草高興地蹦噠起來，一蹦噠，看起來更高了。
她接過春眠遞過來的杯子，迫不及待抿了一口，而後齜牙咧嘴。
這杯糖水不僅是甜的，還是辣的！
她都聞到了濃濃的薑味，但是完全沒有掩蓋沁人的甜味。
真好喝！
她舍不得一口氣喝完，而是分了幾次才喝光。
身體就像是燒著了火似的，熱了起來，不過這種熱並不惱人，而是溫溫的，肚子特彆舒服。
有青草打樣，後麵的那幾個宮人都陸續報名。
蘇小滿開玩笑：“你們不會是看到有糖水喝才報名的吧？”
其中有個宮人也開玩笑回道：“要是天天有糖水喝，我肯定留在這裡，不舍得離開。”
蘇小滿笑得彆有深意：“行，這話我記下來了。”
他們生產的就是紅糖，紅糖的成本低，說不定未來有一天，真的能人人吃得起紅糖。
不過，再一開始，紅糖的價格肯定是高的，得讓大家有意願種植甘蔗，逐步擴大生產規模，才能讓價格慢慢降下來。
這都是以後的事，得一步一步來。
這幾個宮人走後，來報名的宮人逐漸增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們回去透露的消息。當然，人多是好事，她還怕沒人來。
最後，起碼有三十多個人留了下來，這已經是蘇小滿的意料之外，她還曾想過，估計留下來的宮人不足十個。
蘇小滿在她們報名時說過，讓她們第二天同一時間在報名處集合。
時間緊，任務重，得早點開工。
小舅媽那邊也派了一個大宮女過來，這位大宮女叫柳舒，也是會留在麗水縣的。
“柳舒是從小陪伴在原身身邊的丫鬟，很忠心，可以放心用。”小舅媽出門前特地小聲和她道。
蘇小滿十分放心地點頭。
她和柳舒一去到報名處，正在說話的宮人都不由自主安靜下來，望向她。
蘇小滿朝她們打了聲招呼，而後，將她們帶到一處空院子。
“相信你們都很好奇，這麼多人留在麗水縣要做什麼？”
蘇小滿沒有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她揭開一早就放在桌子上的紅布，上麵的東西赫然就是紅糖。
“相信你們昨天都嘗過了糖水，那些糖水，是怎麼製作而成的呢？”
她指著桌上的東西：“就是這個，這叫紅糖，是有甘蔗做成的。”
踮起腳來看紅糖為何物的宮人驚呼出聲。
“甘蔗是什麼？”很多宮人並不清楚南國的特產甘蔗。
春眠則不一樣，她跟蘇小滿出去過，記得甘蔗這個詞，是一種長長直直的植物，有點像竹子，不過比竹子要短很多。
她心裡也好奇，那樣的東西，怎麼會變成麵前這種紅黑紅黑的糖呢？
蘇小滿擊了兩下掌，柳舒從屋裡拿出一根甘蔗。
“這就是甘蔗，”蘇小滿笑道，“待會兒就讓你們試試甘蔗是什麼味道，之後，我會教你們做紅糖，然後讓你們嘗嘗，做出來的紅糖是不是像你們昨天嘗過的那樣好吃。”
宮人們難以相信竟然會有這樣的好事，她們過來做事可以吃到這麼多好東西。
蘇小滿告訴她們：“如果就連你們製作的人都不清楚是什麼味道，那怎麼能做出合格的紅糖呢？”
“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以後，你們隻是廠子的一小部分人，會有更多當地的婦人加入我們的紅糖廠。如果你們做得好，那你們就不僅僅是普通的製作紅糖的宮人，而是管理者，管理你們手底下的人。”
春眠的心突然怦怦跳起來。她的目光移向蘇小滿身邊的柳舒。
她進宮時就看過柳舒。這位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像是宮外大戶人家的小姐那樣，有氣質，有氣勢，有氣場，總之，就是很厲害。當時她就想，她也想活得像柳舒姐姐那般。
蘇小滿繼續給大家畫大餅：“在報名時，我就和你們說過，會讓人教你們認字算數，這話是真的。日後我們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你會算數，才能打算盤，才能做賬本，這些都需要你們自己去學習，去拚搏。”
“我希望，今天站在這裡的你們，未來都能過上你們想要的生活。但美好的生活不是突然砸在你們頭上的，是你們自己爭取來的，就像是這次報名。”
宮人們的目光愈發火熱，她們覺得，這次報名，說不定真是一件好事。
蘇小滿對大家精神狀態的變化滿意極了。
很好，大家都像是打了雞血。
她一揮手：“走，先去削甘蔗。”
有柳舒和宮約在，這些宮人是最好的製作師傅，她們不敢泄露製作的方法。
等她們出師，再繼續招人時，就可以儘興流水線生產，將製作方法分開來，這樣就不怕泄露了。
真不是蘇小滿敝帚自珍，而是目前還沒到公開製作方法的時候。如果大旻朝的生產力水平提高得夠快，那麼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後，條件成熟了，她一定會公開方法，讓百姓們自己去摸索更好的生產方法。因為她堅信，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
“哢哢哢……”屋子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啃甘蔗聲音。
“哇，還真是甜的。”
“對，清清涼涼的，好好吃。”
蘇小滿自己也拿起一根甘蔗哢嚓哢嚓啃著，沁涼的汁水在口腔蔓延，滋潤了因為說太多話而乾渴的喉嚨。
望著屋子裡姑娘們雀躍的臉龐，她的心情更好了。
這些姑娘，或許就是大旻朝未來職業女性的雛形。
有一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蘇小滿花了五天時間，對紅糖廠的第一批員工進行培訓。姑娘們都學得很用心，至少現在紅糖做得很不錯，至於其他形式的糖，蘇小滿打算以後一步步推出。
也不是她不想話更多的時間在廠子上麵，而是實在來不及了。小舅和小舅媽要去大姨所在的那個州，她得跟著，她也好想念大姨和大表哥。
臨行前，蘇小滿和柳舒交代了好多事情，包括各種辦工廠的經驗。蘇小滿的想法比較超前，但是柳舒不愧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接受得很快，這讓蘇小滿放心不少。
當然，她也很舍不得媽媽。
“咱們小滿厲害了，”蘇明蘭摸摸女兒的臉，“放心，娘在這邊先乾一段時間，等時機成熟，我就可以帶領南國歸入大旻朝，到時我們就可以住在一起天天見麵了。”
“媽，我有點舍不得你。”蘇小滿小聲道。
蘇明蘭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她也舍不得女兒啊。可是，女兒長大了，也到了獨自經曆風雨的年齡，不能隻留在她身邊。父母最該做的，是懂得放手。
“沒事，你就當你去上大學，每年寒暑假才能回家，”蘇明蘭安慰道，“再說了，這裡還有紅糖廠，你一年不得來一次視察工作，然後再做下一年的安排？”
“也是，”蘇小滿想想，很有道理，所以，她快活了，“我肯定得回來，您等我。”
“好，我等你。”蘇明蘭笑了。
來這裡之前，家族群裡還排演了一遍要不要直接讓蘇明蘭現在就認下蘇小滿這個女兒。
但最後，他們否決了這個想法。
因為蘇明蘭身邊不是絕對安全，她身邊還有前皇帝留下來的暗棋，萬一知道蘇小滿身份，對蘇小滿下手，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們的想法是等蘇明蘭帶著南囯歸入大旻朝後再認回來，借口嘛，可以說是失憶。
失憶真是船穿越的一大利器。
而蘇小滿這邊的說法，可以是娘親離開多年，她的記憶已經模糊為由，再加上蘇明蘭的年紀變化，裝扮也有很大不同，認不出來很正常。
反正，到時有什麼bug再圓回來就是了。
互市在小舅離開前一天正式開始。當然由於時間準備問題，有點倉促，但最起碼有了雛形。
小舅也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成的事，要給市場注入活力，交易才能活躍起來。
小舅望著路兩邊的貨物，道：“任重道遠啊。”
小舅媽就樂觀多了：“一步一步來。”
她差點脫口而出“二姐”，不過幸好及時刹車，改口道：“南國女皇，接下來就要麻煩你多多關注了。”
蘇明蘭煞有介事地點頭：“二位放心。”
蘇小滿前排看長輩演戲，還怕了小視頻放到家族群裡。
【小姨：你們還挺像回事。
媽媽：那當然。
小舅：那當然。
小舅媽：那當然。
大姨：快來我們這邊了吧？
小滿：明天就出發啦！】
送君千裡終須一彆，浩大的車隊啟程，路邊有百姓送行，這是一件極其壯觀的事。
蘇小滿坐在馬車裡，忍不住掀起車簾。
望著媽媽的身影越來越小，她深呼吸一口氣，忍住淚意。
她們都在為各自的事業而奮鬥，她們的心連在一起，總有一天，她們可以重新生活在一起。
蘇小滿在心裡默默說了聲“再見”，而後，放下簾子。
小舅媽拍了拍她的肩膀：“咱們還有家族群呢，你也還有我們。”
蘇小滿眨眨眼睛，笑著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出巡的車隊也終於來到了大姨所在的水城，這裡隸屬西海州。
為了方便日後相見，小舅直接決定停留在水城。
【小姨：話說，你們打算用什麼理由見麵？大姐是平民，哥和嫂子是皇上，身份相差也太大了吧？
小滿：有我啊！我可以出去偶遇大姨！
二舅姥爺：我也可以，我可以去買海鮮。】
蘇小滿興致勃勃，抬頭問小舅和小舅媽：“要不，我讓大姨和大表哥來個英雄救美？哦，不對，是親戚救美。”
二舅姥爺：“所以，你想當那個‘美\''？”
蘇小滿咧嘴一笑：“哎呀，二舅姥爺，被你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