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嬤嬤往裴嘉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道:“是。”
蔣琬垂眸沉吟了片刻。
然後起身往裴嘉寧那邊走去。
等走到裴嘉寧身邊,蔣琬似是有些驚訝地道:“是裴大姑娘吧?”
裴嘉寧連忙換成平時柔弱的模樣,她轉過身點了下頭。
然後向蔣琬見禮:“陸大夫人好。”
現在兩家成了親家,自是互相認識。
像是在聊家常一樣,蔣琬道:“裴大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裴嘉寧抿了唇:“前麵有些吵鬨,我便來此清淨會兒。”
蔣琬點頭:“這處確實僻靜,裴大姑娘可以多待一會兒。”
蔣琬說著仔細打量了下裴嘉寧,“裴大姑娘,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一派關心的樣子。
裴嘉寧來此隻是想尋個清淨,不想和人說話。
可蔣琬此番明顯是在關心她,兩家又是親家,她又不能隨意走開。
正在裴嘉寧想借口的時候,蔣琬先開口了。
“裴大姑娘,你也不必瞞我了,我都聽說了,不過你彆放在心上,八字不合是常有的事,下次你定能尋一門極好的親事。”
蔣琬直接把這事給點出來了。
裴嘉寧心裡則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的刺痛。
她不願意出來的原因就是怕這個,怕周圍人如此安慰她。
越是如此,她越是接受不了。
裴嘉寧隻好強撐著笑容:“陸大夫人說的是。”
蔣琬說著握住了裴嘉寧的手:“我說的可是真心話。”
似是怕裴嘉寧不相信,蔣琬又繼續道:“裴大姑娘你品貌不俗,又是霜霜的姐姐,眼下霜霜名揚京城,所謂同枝同脈,定會有旁家夫人相中你做媳婦的。”
現在這時候講究家族,若是同族姐妹嫁人後名聲很好,那麼連帶著沒出嫁的姐妹也會被人高看一眼,親事上會更好。
蔣琬這話說的確實在理,是那麼回事,可聽在裴嘉寧心裡卻難受極了。
裴嘉寧原本最瞧不上的就是霜霜,她自詡為嫡女,總覺得壓霜霜一頭。
可現在卻全反過來了。
這還不說,她現在被退婚了,日後還要再尋親事。
可日後的親事也依舊要指望霜霜。
這讓心高氣傲的裴嘉寧如何受得了。
裴嘉寧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唇色有些白,“多謝陸大夫人關懷,隻是時候不早了,馬上就要開宴了,我先回去了。”
蔣琬鬆開了裴嘉寧的手:“是了,快開宴了,瞧我把時辰都給忘了。”
裴嘉寧又道:“陸大夫人不和我一起過去嗎?”
“我的頭風病又犯了,支撐不住,想先回去歇著。”
“原來如此,那陸大夫人快回去歇著吧,彆在這兒吹風了。”
說完了話,裴嘉寧就先行一步,回了宴會處。
等裴嘉寧走後,蔣琬則是彎唇笑了起來。
早在得知霜霜要嫁進來的時候,她就遣人去調查了承恩伯府,知道霜霜與裴嘉寧關係不好。
而且方才她還聽到了裴嘉寧怨毒的話。
這樣一思量,蔣琬就知道裴嘉寧恨急了霜霜。
所以蔣琬特意說了這番話,句句都紮在了裴嘉寧心上。
當初的柳盈枝和現在的裴嘉寧,幾乎是一模一樣,蔣琬最清楚這類人的心理。
她們心中的恨已經達到了頂峰。
隻需要短短幾句話,就能煽風點火,讓她們徹底失去理智,從而成為她手中的刀。
而且就算事後回想起來,她們也不會知道她的真實意圖,隻以為她是無意中戳中了她們的痛點。
她能輕輕鬆鬆地摘出去。
蔣琬想到這裡歎了口氣。
希望這個裴嘉寧不會讓她失望。
…
裴嘉寧直接回了前頭。
杜氏看到裴嘉寧後鬆了一口氣,方才都要開宴了,裴嘉寧還沒回來,杜氏還以為裴嘉寧又耍脾氣了。
裴嘉寧回來不久就開宴了,眾人用過了席麵,壽宴便也結束了。
眾人各自回了府,杜氏也帶著裴嘉寧一道回了承恩伯府。
馬車上,裴嘉寧一直不說話,陰沉著一張臉。
杜氏怎麼問,裴嘉寧也不回答,杜氏無奈的歎了口氣。
她還以為帶裴嘉寧出來散散心能有用呢,結果還是這樣。
看來隻能等日後裴嘉寧慢慢想通了。
…
壽宴結束後。
霜霜直接躺到了榻上。
為了辦好這次壽宴,霜霜一直是撐著一口氣。
現在終於圓滿辦成,霜霜可算是鬆懈下來了。
陸硯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霜霜趴在榻上,一副累極了的樣子。
陸硯坐到了榻邊上。
這些日子霜霜的累他都有看在眼裡,他也想幫霜霜。
可霜霜一直說不用他幫忙,硬是自己一個人,把這麼大的壽宴都給辦下來了。
說實在的,之前陸硯也沒想過霜霜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他先前一直覺得霜霜軟綿綿的,像是小兔子一樣。
現在才發現霜霜這麼有韌勁兒。
陸硯道:“累壞了吧?”
霜霜側過臉,然後“嗯”了一聲,可不是累壞了,她得好好歇歇。
要是能在溫泉裡泡泡就好了,肯定會舒服許多。
現在沒有溫泉,泡個熱水澡湊合一下吧。
霜霜去了淨室洗沐。
她泡了許久,直覺得渾身的筋骨都鬆泛了才出來。
霜霜回去的時候陸硯已經收拾好了,正坐在美人榻上看書。
陸硯把書放下,然後就看見霜霜的臉紅撲撲的,一看就知道很舒服。
陸硯起身,然後握住了霜霜的手:“現在舒服了嗎?”
霜霜點頭:“好多了。”
不過還是有些累,她想睡覺。
陸硯便把蠟燭吹熄了,兩人躺到了榻上。
陸硯攬著霜霜的腰肢:“現在壽宴也完了,接下來幾天你好好歇歇。”
霜霜也是這麼想的,先在家休息幾天,再回承恩伯府。
陸硯知道霜霜不想回承恩伯府,就道:“若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霜霜卻搖了搖頭:“不行,還是得回去。”
壽宴上那麼多人都聽到了她和杜氏的對話,她哪能反悔。
再說了,她嫁進鎮國公府快兩個月了,除了回門那次,再沒回去過,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為了名聲,她還是得回去。
霜霜知道陸硯是擔心她,就道:“你放心,我就是回去住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回來。”
她打算下午過去,第二天上午回來,這樣她也就在那兒待上一天時間而已。
陸硯:“好,都聽你的,到時候我送你過去。”
霜霜抬眼:“你有時間嗎?”
陸硯:“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霜霜:“那就好,”彆耽誤陸硯的正事就好。
說過了話,兩人沉沉睡去。
接下來如霜霜所言,她先是在家歇了幾天,然後才回了承恩伯府。
…
承恩伯府。
今兒天頭有些不好,下起了雨。
杜氏便讓裴嘉寧和裴霖在屋裡等著就好,她和裴正德去了影壁處迎霜霜。
現在霜霜可是闔府的大貴人,他們可不得仔細著。
尤其現在裴嘉寧退了親,雖說用八字不合的名頭推了過去,但這於裴嘉寧的名聲多少有些影響。
日後,裴嘉寧的婚事更得指望著霜霜的關係,他們自然更加謹慎。
又等了一會兒,馬車就到了。
陸硯先下了馬車,然後撐起了傘,霜霜才下了馬車。
裴正德和杜氏有些驚訝,“姑爺怎麼來了?”
他們沒想到陸硯會過來。
依著大周的習俗,隻有三朝回門的時候夫婿必須跟著一道來。
平時回娘家,夫婿是完全不必過來的。
陸硯把傘往霜霜的方向移了下:“我是過來送霜霜的,等會兒便回去。”
裴正德和杜氏聞言恍然,原來陸硯送送霜霜回門的。
陸硯這麼忙,竟然格外抽出時間陪霜霜回來,這說明陸硯實在是愛重霜霜。
裴正德和杜氏越發高興,就是這樣才好呢。
裴正德道:“好了,正下著雨呢,咱們趕快進去吧。”
裴正德話音落下,眾人便次第進了院裡。
裴霖和裴嘉寧還在正屋裡等著,裴霖都等著有些不耐煩了,裴正德等人終於回來了。
裴霖驚訝道:“妹夫也來了?”
裴嘉寧聞言抬眼往前麵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陸硯和霜霜。
陸硯撐著把二十四骨的竹傘,傘身的方向偏著霜霜,將霜霜的身子遮的嚴嚴實實的。
半點雨絲都飄不到霜霜身上。
連裴霖都感慨道:“妹夫待二妹妹可真好。”
裴嘉寧隻覺得心都像是被挖下了一塊一樣。
霜霜不僅嫁得好,得到了那麼多人的稱讚和喜歡,就連陸硯都這樣待她好。
裴嘉寧不由得想起了江從安。
明明之前江從安也很喜歡她的,可隻是他娘說一句不同意,他就那樣輕飄飄的放棄了。
她和霜霜比起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霜霜已經什麼都得到了。
美貌出眾,還嫁給了這麼好的郎君,一嫁過去就是二品的誥命夫人。
日後等著霜霜的,是無限榮光。
可她呢,被遠不如陸硯的江從安退親,被那麼多人嘲笑。
她的人生已經毀成這樣了。
她們倆是姐妹啊,怎麼會相差這麼多!
裴嘉寧隻覺得心底無窮的恨,都燃燒了起來。
這廂眾人也進了正屋。
把霜霜送到後,陸硯便回去了,一眾人也都坐了下來。
杜氏讓丫鬟給霜霜倒茶,然後道:“一路過來累壞了吧,快回你院裡休息吧。”
杜氏聰明的很,她知道霜霜不耐煩見府裡的人,便也不糾纏霜霜,直接讓霜霜回去。
反正隻要霜霜回來住上一晚就好了。
霜霜有些意外,杜氏是越發上道了,這樣才好呢,省的她費心。
霜霜:“多謝母親掛懷。”
杜氏抿唇笑:“你這說的哪裡的話,離吃晚膳還有些時間,我讓小廚房給你熬了湯羹,等湯羹好了,便叫丫鬟送過去。”
霜霜點頭:“謝過母親。”
寒暄過後,霜霜便回了小院。
霜霜回去了,正屋裡的人自然散了。
杜氏準備去廚房張羅一下晚膳,就發現裴嘉寧的神色似是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