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墓室,考古的專家看到了更讓他們震驚的畫麵。】
【墓室的頂部完全塌陷,墓室的四壁幾乎被完全拆除,墓室的地磚也被一片片揭開,甚至於本該存在墓室之中的棺床、棺槨、遺骨全部消失了。】
【上官婉兒,連她的遺骸都沒有被留下啊……】
【聯想到墓室潦草的陪葬品,沒有保護措施的壁畫,專家們推測,這樣大規模的毀壞不是盜墓,是官方所為。】
【上官婉兒的墓,是被官方毀掉的。】
被官方毀掉的?
這是……皇室所為啊。
官方所為,說的太含蓄了。
眾人心知肚明,那是李隆基所為。
太極殿前寂靜了。
無人再拿期待的目光看李隆基。
能下這個命令,會有此行為動機的,除了現在站在他們前麵的那個九五之尊,還有何人?
大範圍的毀墓,將墓室毀壞如此徹底。
這讓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詞。
政治懲戒。
他們不能期待一個毀掉上官婉兒墓的人去恢複她的墓。
與此同時,神音也解釋道。
【在唐朝,這種毀墓是常見的,這幾乎是成了統治者政治懲戒的一種手段。】
所有看著天幕的人都沉默了。
文人們想步入仕途,走進朝堂。
所以儘管在詩詞之上,他們是何等尊崇開創一個流派的上官,然於政治之上,他們必須以當朝天子的立場為立場。
他們內心複雜,最終隻能沉默不言看著天幕。
太極殿前的百官,亦是如此。
他們甚至,他們沒有立場,也沒有地位去質疑帝王的行為。
他們亦沒有那個膽量。
李隆基將眾人不敢言的反應儘收眼底。
他們這番不敢言的模樣,讓李隆基逐漸收回了心虛。
是啊,他怕什麼?
他是皇帝,真龍天子!
就是天下人皆知上官婉兒之墓是他所毀,又能如何?
他不是第一個毀墓的帝王。
更何況上官婉兒是韋後一黨,而他李隆基,才是正經李唐皇室血脈!
李隆基所想,即為百官所想。
是啊,他們就是知道上官婉兒的墓是李隆基毀的又能怎樣。
站在政治立場,李隆基在維護他帝王的威嚴和權威。
站在他們自己的立場,他們要也要為自己長遠的仕途所考慮。
在這個皇權至高無上的時代,他們敢為婉兒說話,那就是掉腦袋的事。
沒人想死。
這與上次天幕所言之事的性質完全不同。
上次天幕所言,李隆基兵臨城下棄城逃跑,他們站在公理正義的角度,站在心懷家國天下的角度,都可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們是為了什麼?為了國家!為了陳皇室!為了大唐!
他們說話,那便是敢直言上諫的忠義之臣!
可這次,他們應當站在何種角度?
自古成為王敗為寇。
站在被皇帝蓋棺定論是與韋後一黨的謀逆之臣的角度?
那他們成了什麼?
還是站在女子的角度?
這簡直成了笑話。
可總有人是站在女子的角度的。
後宮之中,已經有嬪妃開始落淚了。
身為女子,她們更知曉上官婉兒作為罪臣之後,在掖庭之中一路走到政治權利中心的艱難。
這世道對女子實在嚴苛。
這世道給她們畫了一個條條框框,讓她們鑽進去。
她們需得相夫教子,需得賢良淑德。
而值得稱讚的女人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順從才是頂要緊的事情,好似他們生來便隻見過這一類女人。
上官婉兒,跳出了世道給她的所有框架。
她們看著上官婉兒跳出了框架,解開了拷著她手腕的枷鎖,她們為之歡欣,為之動容。
那像是一道光,籠罩著她們這些長久被束縛之人。
她們偶爾也會期待,若自己也能掙脫這枷鎖,那當是何等耀眼的模樣。
可是啊……
可是這千百年來,也不過就隻出了一個上官婉兒。
王皇後看著天幕之上,想著上官婉兒被毀壞殆儘的墓,淚便這樣流了下來。
上官婉兒的墓就這樣被人毀壞,踐踏。
上官婉兒掙脫了一輩子的框架,到死都框在她的身上嗎?
那她這璀璨輝煌,甚至超過了這世上絕大部分男兒的一生,又算得了什麼呢?
誰人來記得上官婉兒?
誰來留住這道照耀她們的光呢?
王皇後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