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了什麼沒人知道,隻知次日,季宅的大管事方全跟著新任巡撫去了各地賑災。
...
京城的天一日比一日冷,十二月末,季府便燃起了炭火。
賑災之策已經準備妥當,方全將所需銀錢都報了上來,俱在預算之內。
黎枝身著藍色棉袍,一副小廝裝扮,懷裡揣著個湯婆子,靠著書架,頭一點一點的,昏昏欲睡。
感覺有一會兒沒聽到黎枝的動靜,季月笙一回頭,便瞧見那小嘴微張,睡意朦朧的黎枝。
眉眼一柔,他輕輕喚道
“樂姝,累了就先回房。”
聞言,黎枝勉強撐起眼皮,含糊著不知說了句什麼,一屁股坐在季月笙腳邊的棗紅色團凳上。
親昵的將頭靠在他的膝上,黎枝挑了個喜歡的姿勢,把湯婆子往懷中揣了揣,呼吸逐漸平穩。
季月笙無奈的輕歎了一口氣,隻能放下手中紙筆,俯身將她抱起。
外麵又在下雨,一陣陣的,像誰在上邊攥著個大瓢不停的潑。
全順撐著兩把傘,卻依舊濕了大半身子。
冬日裡寒氣逼人,濕了的衣料帶著浸骨的寒,凍的他鼻涕泡都出來了。
將黎枝安置好,季月笙自己拿了傘,讓全順先回去換身乾爽衣裳,喝點薑湯驅驅寒。
今年的冬日比往常都要冷,也不知那些窮苦人家要如何熬過去。
撐著傘,又命人取了件厚實的披風,季月笙誰也沒帶,偷偷出了府。
街上稀稀落落的隻有三兩個趕路人,形色匆匆,步履紛紛。
唯有季月笙這麼一個異類,撐傘在雨中漫步,麵上銀甲泛冷,卻冷不過他眼底的霜。
走著走著,他看見了一角緋色,迅速的劃過街角,像雨幕中突然綻放的花,剛出現就被人采了去。
他想也沒想的追了過去。
追著那角緋色走了許久後,他終於停了下來。
這時,巷子轉角走出個熟悉身影,螭獸紫袍,尊貴俊逸。
正是元弘。
周立身著緋色長袍,畢恭畢敬的替元弘撐著傘。
一主一仆滿目戲謔的看著季月笙,周立十分篤定開口道
“我說怎麼看你有些眼熟,原來你就是阮桉晉心尖上的那位絕色,椋笙公子,彆來無恙。”
衣袍被濺了不少雨水,剛剛追的急,季月笙的發梢也被撲麵的雨水濡濕。
他鎮定的將發絲捋至耳後,冷冷笑道
“早聽聞阮家少爺為了個上不得台麵的小倌瘋魔,如今才知那人原來叫椋笙,殿下說我與那小倌相似,是真相似,還是故意折辱於我,拿我與煙柳之地的小倌做比?”
早知季月笙不會輕易承認,元弘並不著急,目光緊盯著那層薄薄的銀甲,袖中銀光一閃,突然出手。
當軟劍劈向季月笙的麵頰時,他連眼睛都未眨一下,任由特製的麵具被劈成兩半,跌在泥濘中。
露出的那張臉,半邊樸素平常,另半邊似被烈火灼燒過,遍布瘡疤。
這跟元弘得來的畫像完全不一樣,可以說,沒有一處相似。
“怎麼可能?你既不是他,為何會被引來?!”
周立不信,上前就要去摸季月笙的臉,想從上撕下一層假麵來。
季月笙依舊不躲不閃,那雙眸子看似平靜,實則藏匿著噬人的風暴。
在周立的手指即將碰到他的臉時,元弘開口了。
“周立!退下!”
喝退周立後,元弘上前朝季月笙躬身至歉。
“季公子莫怪,是我們太激動了,以為遇見了故人,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季月笙如何敢受皇子之禮?
側身避開後,才冷聲敷衍了句
“不敢,在下還有事,就不陪殿下在此懷念故人了。”
一連走出數米,身後又傳來元弘不死心的追問。
“不知季公子為何會跟過來?”
“天冷,那緋色瞧著喜慶。”
已經走出很遠了,身後也再看不到其他人,季月笙從袖中扯了塊帕子,擦了擦麵頰上的雨水。
他早該知道那人不會是阮桉晉。
若是他,定然舍不得讓自己追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