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爭執(1 / 2)

“我想問問,你們還有幾個記得,唐幸是孕婦?”

尤辰星話落,辦公室內肉眼可見的,大家臉色都沉了兩分。

不為彆的,就按現在全球這個生育率,孕婦不要說放到華國,放到哪個國家,都是調查的一道紅線。

如無必要,調查人員在行動中,是不得驚擾孕婦的。

這是明文寫入華國所有調查部門,行動指南裡的前幾條規範。

和最基礎的幾條,槍`支與信息素使用的,重量級規範並列,出現在手冊的第一頁。

竹歲就尤辰星的話補充了句,“如果記得不錯的話,現在也六個月了,不像是兩三個月時流產的概率大,但是六個月的話,也是磕不得絆不得的。”

竹歲這個補充簡直讓人窒息,不少人垂下了眼,暗暗咬牙。

須臾,一道低聲響了起來,糾結又無奈道,“我們當然知道她是孕婦……”

“孕婦,也確實是調查行動裡麵的紅線,導致孕婦流產的話,會記過的。”

記過說的還輕。

一般的處理辦法,是直接停職。

至於能不能再回崗位,那要經過軍事法庭觀察,符合條件之後再申請,複職申請審批,涉及的審查部門就有五六個之多……其中人事繁冗,要每個環節都能點頭同意,可以想象把一套流程都走通,會有多麼困難。

“可是,尤隊,現在所有的調查方向都走進了死胡同,我們也實在找不到可見的突破口了。”

最後這句引起了廣泛的認同。

“是啊,比起冒險試一試,現在拖著更不是辦法。”

“總不能就這樣一直鬼打牆,時間花了,什麼都查不到吧。”

“比起找不到突破口,其實我們更擔心的是,這個案子,恐怕背後情報人員的行動,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不知道最後這句是誰說出來的,說完,像是顆不安的石子投入了還算平靜的湖麵,滿屋子的人雖然再度靜了下來,但是比起方才,尤辰星更能感覺到,每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愈發強烈的不安情緒。

這一句話道破了大家心底最隱秘的擔憂,將眾人心照不宣的恐懼擺到了台麵上。

是了。

背後的行動,恐怕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網階段。

在場都是工作三年以上的調查人員,年輕的能力出眾,年長的經驗豐富,這麼長時間的僵持,找不到突破口,即使會議上從來不說,但是每個人心裡都有數,一個案子,背後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意味著什麼。

這種特大案,背後情報人員部署準備的時間,短要三個月,長可能會持續一年。

這期間,不管好壞,隻要被察覺到了,隻要肯大力查,總是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而什麼時候一個案子會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的推進痕跡呢?

正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海麵,那隻有背後所有的部署都完成了,亟待收網之前啊!

棋盤上所有的落子都部署好了,背後的情報人員,不就不用再頻繁聯係,隻消靜待約定時間,按計劃行動就好了嗎?

故而他們一直找不到切入口,也沒有發現任何的情報人員活動痕跡。

這種情況出現的最大可能,就是——

背後的所有部署,業已就位了。

他們完美的錯過了調查乾預的最佳時期。

之前可能大家對這個猜測還心裡打鼓,經過這兩周的再度深入調查,今天會議上繞回原點的結果,無疑有力的論證了這個猜測。

他們想的沒錯,這個案子,背後人員應該就等著收網了。

尤辰星深吸了口氣,吐不出來。

“不用怕。”

緩緩,尤辰星開了口。

然而她緊跟著的話讓大家更是如墜冰窟。

“因為怕也沒有用。”

“我可以很肯定的說,這案子絕對已經進入最後的收網階段了,一處錯過了調查的最佳時機,我們現在麵臨的就是這麼艱巨的情況。”

“在座入職五年以上的老員工,應該早就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這不受我們控製,我們也沒法改變。”

“之前兩周大家都很忙,會議上駁回從唐幸入手的提議,我不想占用過多的時間,所以也隻給了結論,沒有和大家認真的探討過可行性,不過,今天你們這麼強烈要求,那這個提議肯定是要說清楚的……”

“再來就是……”

尤辰星把手頭的兩份資料也拍到了桌子上,她在會議上難得會有情緒波動,故而這麼小小的“啪”一聲,卻比剛才在座的其他人,更大力氣拍桌子時,更給人壓迫感。

“這案子已經讓我們這麼焦頭爛額了,再壞也不會更壞了,既然目前所有的調查方向都走死了,那我們開會說點其他的,活躍下氛圍,也不是不可以!”

話音量不高,甚至都沒有一個臟字。

但是帶著沉鬱情緒的語言,還是讓場麵瞬間安靜到死寂。

竹歲可以很肯定的說,她這是第一次聽到尤隊說,不會更壞了這話。

三處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暴躁,但不包括尤辰星,她級彆高的同時,受自身格外獨特的信息素所影響,一貫是天塌下來都麵不改色的。

而今天,她也有了情緒……

竹歲竟然一時不知道,是天真的塌了下來,還是……

她竟然有些不敢深想了。

緊緊咬牙,竹歲也感覺到了如有實質的壓力。

“我有私心這點,雖然是你們最後說的,但是我想,關於駁回見唐幸的提議,或多或少,大家都這麼想過,所以關於這個提議,我們就先從這一點討論起。”

“先說目前的情況。”

“為了最大程度的不打草驚蛇,這個案子對外,我們都假裝是在往雲教授的方向查,這點是共識對吧。”

“好,如果現在要從唐幸入手。”

“那就不得不動用雲宛、沈禮和唐幸之間的關係,換言之,我們如果單以國安局的角度去見唐幸,那背後的人肯定就知道我們改變了方向,之前的遮掩努力,便前功儘棄了。”

“所以光明正大見唐幸,問這些事的最好借口和遮掩,就是沈禮和唐幸的關係,雲宛和唐幸肚子裡小孩的衝突,我們不作為主要人員,拿一兩個人作為雲宛的朋友,‘陪著’她,去見唐幸,去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對不對?”

最後三個字說的一字一頓,尤辰星環視一圈,所有的調查人員都低下了頭去,雖然都不作聲,但是看神色,都默認了。

默認,他們要從唐幸這兒切入,是需要借著雲宛的名義,而不能以國安局的名義,上門見到唐幸的。

換言之,雲宛一定要和他們一起行動,並且,對外作為此行的主要人員乾擾視線。

也就是說,對外,這一趟,是雲宛去找唐幸“算賬”的。

“那行,我的私心是一回事,另一方麵,我就想問問,誰去和雲宛提這個倡議?”

眾人又都把頭抬了起來,滿臉疑惑。

有沒眼色的,小聲道:“什麼叫誰去,您和雲宛關係這麼近,尤隊您去不就……”

“不去,沒那個臉。”

尤辰星擲地有聲,一句話噎得大家失語。

“作為調查的公職人員,雲宛不欠我們三處的。”

“相反的,一處調查方向錯誤,誤抓了雲教授回來限製人身自由,從國安局的層麵出發,我們的失誤已經給雲家人帶來了很大的困擾,造成了人家的損失!他們被裹挾進這個不相乾的案子,知道不相關後,雲教授也沒說什麼要起訴國安局的話,反而為了配合我們調查,現在人都在國安局裡沒走呢!”

“怎麼呢,人家就該配合你啊?”

“你們搞清楚,是國安局給雲家帶來了損失,也是國安局現在求著人家配合,他們和這個案子一丁點兒關係都沒有,配合,是情分,不配合,也情有可原!”

“那雲宛和唐幸又是什麼關係?公示上寫的那麼明白,我就不贅述了,在場你們一個二個都心知肚明。”

“被國安局誤判之後還一直幫我們遮掩著調查方向,她爸也在國安局內沒走,配合到這個程度的受害人,現在你們嘴巴一張一閉,又要人家去見破壞她家庭的罪魁禍首,哦,還懷著孕的,我就問易地而處,你們有幾個受得了的?”

“搞清楚,雲宛不是我們的調查人員,她也是在國安局義務保護範圍下的公民,到這個程度夠意思了,怎麼呢,農夫與蛇,還搞敲骨吸髓那一套,給你們好臉色了,還要割肉幫你們呐?!”

話說的又重又不留情麵,剛才一直叫嚷著要見唐幸的幾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室內安靜得嚇人。

輕出口氣,尤辰星往椅背上一靠,擰眉,“話就這些,我沒那個臉。”

“但我也不阻止大家,你們之中有那個臉皮的,現在就舉手,雲宛在我辦公室呢,覺得自己好意思開口要求的,我現在就把人叫過來,當著大家的麵,你們說就是。”

“彆總拿我的個人情感說事,作為一個調查人員,什麼人是戴罪立功,該他配合,什麼人是慷慨相助,求的人家配合,我分的很清楚,從來也沒混淆過。”

“甚至我們的責任,存在的意義,是保護華國的公民,而不是給無辜的人帶去傷害和困擾,這一點我也時刻銘記!”

一番鏗鏘有力的話,把剛才叫囂最厲害的幾個都說的低下了頭去。

話落很有幾十秒,會議室的大家連呼吸都放輕了。

須臾,有人忍不住小聲開了口,掙紮道,“可是,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太壓抑了,有人附和:“對啊,這種體量的案子,如果在收網前還沒有線索,我們到時候就太被動了……”

甚至有人憂慮道,“二十年前的間`諜案,死了不少調查人員……”

“啪!”

尤辰星一拍桌子,力道不大,聲音也不能說很響,但就是鎮得在場好些人都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沒有辦法,那就是三處無能,國安局辦案不力,和人家有什麼關係?”

“你就算說破天,拿去軍事法庭讓判,也是她給我們收拾爛攤子,不是該我們的,在場辦案的最短也有三年了,不會這點都不清楚吧?”

這兩句帶著怒氣的脫口,現場終於完全的歸於寂靜,再沒有人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