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後,祁易安繼續看了起來。
“神明大人!”少年一下子激動起來,不顧自己還泡在水裡,直接跪在濕潤的屋頂上就開始磕頭,“請您救救我們!整個村子都……都被水淹沒了,您救救我們!您是神,沒有您辦不到的事情!!請您降下奇跡,讓洪水退去!讓受苦的大家重新活過來!”
“哎……”
那個船隻上的身影沉默片刻,發出了輕輕的歎息聲,
“我隻是路過這裡……規則製約下,我無法乾預這個世界太多。但是,如果是借由你的手,或許可以……”
說著,小舟上的身影緩緩站起身來,抬起手來朝著天空輕輕一抓。
一束金燦燦的光輝就這樣被抓在了手中,幻化成一把鋒利的匕首,熠熠生輝。
“我將這幅軀體的核心交予你,拿著它吧……”
說著,在祁易安與少年震驚的注視之下,匕首的尖端倒轉了方向,狠狠沒入了神明的胸膛。
那覆蓋著熒光的軀體微微顫抖著,動作卻不見停,刀刃在胸膛裡用力攪動,挖出了最深處的東西。
那是一枚……奇異的晶核。
沾染著金色的神血,流光溢彩,以人眼甚至難以看清它的模樣。
少年虔誠地跪下,以雙手接過了神明的晶核。
那身影語調溫柔,像是一個青年的嗓音,又時而像是少年,時而暮年,如同許多個不同的靈魂同時開口,
“妥善的使用它吧……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今天的決定,就再次呼喚我吧。”
在晶核真正交付出去的那一秒,神明那修長而挺拔的身軀瞬間失去了動力,如同什麼壞掉的機械一般,倒在了小小的木舟中。
祁易安看著這一幕思考道,難道這個神明就是過去的河神嗎?為了拯救長壽村獻出生命,然後黑化成為水鬼?
“光看背影就好好看一男的,可惜了,”短暫的震撼過後,祁易安冷靜下來,仗著回憶裡的人看不到自己,一邊感歎一邊搖頭,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聖光,光是靠近多看一眼就叫人頭暈的影子、和那個無頭的水鬼聯係在一起。
如今,因為失去了神力,那副軀體上麵的光芒也一點點黯淡了。
下一秒,少年吞下了珍珠,渾身的傷痕與汙漬自動消失,白色的光透過他的皮膚,無上的力量自血脈深處湧現。
少年的身影逐漸飄飛而起,懸浮在水麵之上,他睜開已經化作金色的雙眼,麵容悲傷又慈愛,“神明大人的力量……我感受到了……淹沒一切的洪水……就由我來……”
“嘩啦啦……”
看不到邊際的水不斷被少年用未知的力量推動,如摩西分海般向著四方推去,露出被浸沒許久的村莊。
“咦?”
祁易安忽然一愣,難道他弄錯了?河神並不是剛才的身影,而是眼前這個……少年?
淹沒一切的水被推走了,祁易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跟著遠去,飄著飄著,來到了那一葉扁舟旁邊。
他終於近距離看到了這個神明的身體。
失去了光芒的籠罩,如死物一般摔落在小船上,他的頭歪向一邊,被銀白色的發絲遮擋,四肢關節不尋常的扭曲著,看著就很不舒服。
真是可憐。
祁易安看著看著,忽然有些傷感。這世間真有這樣的神嗎?因為陌生孩子的一句祈禱,因為一個小小村莊的災禍,就獻出了自己的一切……
他看著過意不去,忍不住抬手想要幫他擺正身體。
咦?
指尖傳來冰涼光滑的觸感,祁易安卻猛地愣住了。
他居然……可以碰到回憶殺裡麵的東西??
發絲如水流一般從指尖滑落,他怔愣地看向神明的身體,瞳孔微微放大,“這是……”
平滑的臉部皮膚之上,是人偶般雕刻的五官。
那根本不是神明應有的模樣,甚至稱不上一個人,最多隻能算是一具……人偶?
“唰——”
人偶的頭顱突然轉動,金色的眼眸嗖然睜開,直直看向手指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祁易安。
“嗬……”
帶著嗡鳴的輕笑聲響起,祁易安嚇得渾身一個機靈,連忙向後退去,“臥槽詐屍……!!”
不對。
笑聲……好像不是這個人偶傳來的。
祁易安呼吸一滯,因為某種猜想而後背發麻,身體僵硬。
但還是不受控製地,一點點、緩慢地抬起了頭,朝著聲音的來源——朝著天空望去。
“……”
本該被雲層覆蓋的天空之上,一隻巨大的手掌正懸掛在那裡,五根比星光還要纖細的線係在指尖,如同擺弄著人偶般彎曲手指。
巨大的手投落的陰影覆蓋大地,將祁易安結結實實地籠罩在內,手掌之後,是隱沒在黑暗中的模糊人影,金色的皮膚上刻畫純黑的紋路,看上去邪惡又神聖。
祁易安:“……”
草草草……
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祁易安一動也不能動地僵在了原地,渾身的每一個細胞跟著顫栗不止,雙目也因為直視神明而酸澀腫脹,頭暈眼花地流出生理性的淚水。
本能的聲音在心中瘋狂警報,告訴他不能再直視下去了,會瞎的!身體卻不受控製,仿佛在瞬間已經化作石雕。
完了完了完了……
祁易安在心中崩潰大叫,他完蛋了!!剛才還當著人家的麵罵封建迷信!肯定是被聽到了!
他偶爾才罵一次啊迷信啊怎麼就剛好撞見真的了呢!!!
【滋滋……錯誤……係統……】
係統!!!
再次聽到係統仿佛出bug一樣的提示音,祁易安激動壞了,連忙在心裡大喊。
【恢複……重啟中……】
好在,怨池的係統很快恢複功能,隨著直播間開啟,一切畫麵都瞬間遠去。
感覺到身體似乎恢複控製,祁易安用力閉上開始發疼的雙眼,手指用力一抓,被梆硬的井口硌得生疼。
【00:16】
幻境隨著神明的消失一同散去,屬於怨池的操作界麵和直播間都回來了。
祁易安猛地驚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水淹沒一切也好,河神朝他張開雙臂也好,都是幻覺。
他可以呼吸的,卻差點把自己憋暈過去。
倒計時依然在繼續,他被光芒與水包裹的幻覺卻消失了。
一切依然是那麼的陰冷,他死死閉著眼睛撐在井邊,像是要在井水裡洗頭似的,將整個腦袋伸了進去。耳邊是井繩被卷動的聲音,村長並未直接攙扶他,隻是在儘職儘責幫他完成祈福的儀式。
祁易安在腦海裡飛速思考剛才看到的一切,確認了自己的隱藏任務確實變成了主線必做。
係統並未對那一幕做出任何解釋,就好像那隻是一個幻覺。
或者說,難道是河神過去的記憶?
曾經的河神……原來真的拯救了整個村子?
【00:12】
祁易安的力氣已經快要不夠用了,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卡,上麵寫著生命和精神都是100點,力量卻隻有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