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庶女(1 / 2)

一品代嫁 朱砂 8418 字 3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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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安進了院中, 見沈雲殊出來,腳下急匆匆的步子才停了一停, 乾咳了一聲:“大哥也在……”

跟著他的剪秋忙屈膝行禮,替他解釋:“聽說有人行刺,二少爺離得遠不曾見著,這心裡總是放不下, 必要來看看大少爺和大少奶奶……”

她一邊說,一顆心卻提得高高的。在西湖邊上, 他們雖則離得遠, 沈雲殊與許碧又是先走了,可也聽小廝來說歹人並未得手, 大少爺不曾受傷,隻大少奶奶受了些驚嚇。既是如此, 又何用沈雲安這般急慌慌地來看呢?

若說他是關切大少爺——連剪秋自己都不能信。這兩兄弟素來都隻是表麵和氣,內裡卻是自掃門前雪, 便是沈雲殊前些日子傷重將死,也不見沈雲安這般擔憂。與其說他是來探望沈雲殊, 倒不如說他惦記的另有他人。

剪秋想到這裡, 心裡就更慌得厲害了。

今日出了這麼一樁事兒, 他們才坐車到家, 就聽說各院裡都有下人被拿了, 大少爺正在叫人審呢,其中還有今日跟著出門的,弄得她們這些從西北帶過來的大丫鬟心裡都惴惴不安。

說起來府裡這些下人的事兒, 大少爺可是素不插手的。他常年與老爺都在軍中,府中之事皆交與夫人,就連他自己院子裡的人,也都是夫人安排。可今日這事兒一出,簡直是雷厲風行,夫人還沒到家呢,自己院子裡就已經有人被帶走了,聽說紫羅到現在都不曾被放回去,似乎是沾了什麼嫌疑……

按說紫羅是夫人身邊的人,便是有事也該由夫人出麵查問,可大少爺此次——莫不是改了脾氣?還是如有些婆子們私下說的,如今大少爺娶了妻,就要爭這府裡的中饋了?

偏這種時候,二少爺還要來探望大少奶奶……

剪秋想起被沈雲安珍而重之放著的那個荷包和裡頭的幾枚小銀錁子,就不禁有些心驚,強笑著向沈雲殊解釋:“奴婢原說過來給大少奶奶請安,可二少爺沒親眼見著大少爺,總不放心……”

沈雲安有點發熱的腦袋在見到沈雲殊之後就涼了下來,順著剪秋的話道:“正是。下人們傳得亂糟糟的,究竟也不知大哥大嫂如何了……聽說大哥在審府裡的下人,連紫羅也拘了,不知她究竟是做了什麼,可是跟海匪有勾結?”

沈雲殊瞥了他一眼,以為他是替沈夫人來興師問罪的,不由得輕輕一哂:“紫羅與海匪倒是沒什麼勾結,可是自遷來杭州,家裡兄弟倒收了外府的人不少好處,把府裡的事往外傳遞。幸得如今還沒什麼要緊的事能讓她遞出去,可若是等真出了大事,隻怕也晚了。”

沈雲安卻真不是來替沈夫人叫冤的,聞言便道:“竟是這般大膽?既生了這心,她和她兄弟都留不得了!”紫羅或許隻能傳遞些看著不要緊的消息,但誰知道這消息在有心人手中會有什麼用處?譬如說府裡人透一句主子哪日要出門,那知道的人就可能在途中設伏。譬如今日這海匪行刺,焉知消息不就是從這裡來的呢?

沈雲殊倒有點兒詫異:“二弟說得不錯。府裡本有規矩,一概消息不得向外傳遞。紫羅既生了拿主子的消息去謀私利的想頭,確是留不得了。”

其實想謀私利的是紫羅的兄弟,那小子幼時得病,腳有些跛,難娶媳婦。這回來了江浙,見此地富庶,便是來往人家的下人都出手寬鬆,就生了些心思,想著趁這幾年給自己攢點家私,日後好娶妻。

紫羅雖沒這個心思,可隨口就將府裡的大事小情說給弟弟聽,也是個愛賣弄口舌的,不堪大用。隻是她是沈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雖不如紅羅青羅得用,也是沈夫人的臉麵,沈雲殊直接便叫人將她關了,還當沈雲安要來生事,卻不想他竟很是通情達理的模樣,倒讓他有些奇怪了——難不成還真是來關切他是否受傷的?

剪秋忙拉了拉沈雲安的衣袖:“大少爺沒事,二少爺也該放心了。大少奶奶受了驚,該好生歇著,二少爺還是彆在這裡說話,免得倒打擾了大少奶奶……”

沈雲安瞥了一眼房門,知道自己不可能見著許碧了,心裡就如被人潑了一碗涼水似的,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嫂嫂可還好?”

沈雲殊隨口道:“她還好,隻是受了驚嚇要養幾日。多謝二弟關切。”

剪秋心裡有鬼,便總聽著沈雲殊話裡有話,連忙扯著沈雲安告辭。出了院子,沈雲安隻覺心中忽忽若失,剪秋看他這樣子更是擔心,忙找出事來打岔他的心思:“少爺不去看看夫人和二姑娘?雖說沒在眼前,隻怕也嚇著了。”

沈雲安心不在焉地道:“母親和雲嬌都無事。”剛才是一路回來的,他明明看見沈夫人和沈雲嬌雖有些驚嚇,卻並沒什麼的。

剪秋隻怕他得了閒再胡思亂想什麼,苦勸道:“如今家裡這也兵荒馬亂的,夫人那邊還被拿了人,少爺總該去看看。”

沈雲安想想也有道理,便舉步往沈夫人的正院去。果然一進去就見沿牆跪了一排的粗使丫鬟和婆子,屋裡沈夫人正在訓斥翠羅:“你們一屋子住著,平日裡又一起當差,你竟什麼都不知道?”

翠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她和紫羅是一起挑上來的,雖然都說是大丫鬟,可前頭還有紅羅青羅是沈夫人真正得用的,她們兩個與其說是大丫鬟,不如說隻是為了顯示沈夫人身份拿來充數的。

為這,紫羅平日裡沒少跟翠羅抱怨,翠羅偶爾也應和過幾句。她知曉紫羅愛說話,嘴巴不嚴,但也沒覺得是什麼大事,誰知道竟……如今紫羅已經被大少爺叫人來捆走了,那她會不會也被……

“奴婢,奴婢真不知曉紫羅在外頭……”平日她還羨慕紫羅有個兄弟,這會兒卻是慶幸自己是一個人被賣到沈府的了,“素日裡奴婢與她也不過就是說些家常,不該說的話,奴婢,奴婢是萬不敢說的……”

沈夫人冷著臉擺了擺手:“先叫她打掃院子去。”

打掃院子是粗使小丫鬟做的活兒,但好歹並沒有被發賣出去,也還在沈夫人院裡當差,翠羅便一陣慶幸,連忙磕了頭下去了。

沈雲嬌在旁邊,就抱了沈夫人的手臂道:“母親快彆生氣了。那紫羅也就是跟她兄弟說了些不關緊要的話……”

沈夫人剛拿了茶盞在手,聞言又放下了,教導女兒:“這話就說錯了。雖瞧著是不關緊要的話,可今兒能傳些沒緊要的,明日說得慣了,那緊要的事隻怕也就說出去了。何況你瞧著不過是幾時出門,去哪裡上香遊玩的小事,落在有心人耳朵裡,怕就有機可乘了。”

她說著,見沈雲嬌臉色有些發白,便知是想起了今日之事,連忙拍了拍女兒道:“這也是極偶然之事,隻是防微杜漸,斷不可在這上頭縱了下人。”

沈雲嬌靠在母親身上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小聲道:“可紫羅畢竟是母親院裡的人,大哥就是要拿,也該跟母親說一聲才是……”哪有這樣大喇喇就把人綁走了,還來索身契的?

沈夫人歎了口氣,叫紅羅把裝身契的匣子拿出來,將沈雲殊要的那些都清點出來送過去,半晌才冷笑了一聲:“他這是借機折我的麵子呢。”

她握緊了手,隻覺得臉上有些火辣辣的:“這事兒是海匪乾的,與家裡這些下人能有多少乾係?誰還能是海匪的探子不成?他這分明是借著機會,要狠狠折我的麵子,叫你父親看看,我管家出了多少紕漏……”

沈雲嬌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她是不滿沈雲殊連個招呼也不打就將紫羅捆走了,卻沒想到這麼多:“可是娘一直管著家,大哥他從前也不曾……”從前沈雲殊跟沈大將軍一樣,一年倒有三百多天在軍營裡,素來是不管後宅之事的。何況他是個男人,就算沈大將軍對沈夫人不滿,難不成還能讓兒子來管後宅?

沈夫人嗤笑道:“可不就是你這話了。他是管不了,可如今有了能替他管的人啊。”

沈雲嬌啊了一聲:“娘是說大嫂?”

“那是嫡長媳。”沈夫人麵帶譏諷之色,“按說她進了門,我這個繼室都要倒退一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