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一臉嚴肅,“小兄弟請說。”
“關鍵時刻請借匕首一用。”
他驚疑不定,現下鳳藥扮做他弟弟,若是突然發瘋必定連累大家。
“放心,我要保家姐清白,計策失敗,姐姐被擒隻怕……”
鳳藥沒說完,小夥子明白了。
隻要被發現,鳳藥便一刀殺了她,好過被那幫凶殘的匪徒玷汙清白。
一切準備妥當,鳳藥推起車子發力,木頭車隻在地上來回扭動,不向前行。
她再用力,腳趾衝開鞋子,跑到鞋外,那本就隻連在一線的鞋底鞋麵徹底分開了。
小哥“撲哧”笑出聲,“小兄弟,沒怎麼乾過粗活還是力氣太小,我來吧。”
他牢牢握住推車把手,均勻發力,車子終於在雪地上前行起來。
鳳藥在一邊幫忙用力,越向前走,心中的弦繃得愈緊。
天色更暗了,朔風陣陣,碎雪撲麵,鳳藥腳趾先是針刺般疼,之後便沒了知覺。
小哥埋頭推車,大爺瘸著腿跟在後麵,勉強不掉隊。
生死在即,誰都不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正走,小哥突然停下了,鳳藥詫異地抬起頭,隱約見著風雪中有點點火光,雪片飄得迷迷茫茫,看不真切。
“是一堆火把,攔在那裡呢。”
她聽到自己心“砰砰”直跳,牙一咬,“現下回頭來不及了,哪怕閻王殿也要闖上一闖了。”
小哥心中升起一股豪情,笑問,“小兄弟,姓甚名誰?這一遭也算生死之交了。”
鳳藥心中悲觀,這世道,有今天沒明天,初次見麵,誰又能推心置腹,誰又敢呢?
若此時告訴他我是女子,會不會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他也許不是壞人,關鍵時刻,他會不會為保全自己而推出她們?
夫子教導過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是人心。
還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教導那日,春光正濃,小姐懶洋洋望著窗外的桃紅柳綠,她卻聽得認真。
夫子說,這些道理要懂得,但願我們一生用不上。
被人好好護著,天真一輩子,是種福氣。
神思一晃,鳳藥回過神,恭謹地回答,“小哥說得是,我叫春生。”
鳳藥還不習慣自己的新名字,但說謊並沒有想的那麼難。
小哥大力推起木車,深深望她一眼,“在下曹崢。”
大家繼續前行,漸漸能看清——前方路上攔著一道木柵欄。
二十來號人,看麵相絕非善類,叉著雙腿,鐵樁似的釘在柵欄後頭。
打頭的頭上包著頭巾,是個獨眼龍,一臉橫肉。
一把鬼頭大刀杵在地上,很放鬆地瞧著越來越近的棺材車。
離他們還有幾米遠,一個嘍囉抬手凶巴巴喊道,“停!”
大家原地站定,風帶著哨音劈頭蓋臉地吹,雪打著旋兒圍著腳跟轉,鳳藥頭發早不成樣子,此時一縷一縷給風吹得滿臉都是。
大家都衣著襤褸,麵色青黃,破棺材薄得一碰就快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