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明烈地落下,晃得麵前少年麵容不清,江頌掌心冒出一層汗,汗漬一並浸透他舌尖,令他不敢去看溫黎。
隻低低地去看溫黎的手掌。
那是一雙修長勻稱的手,很適合拿樂器……演奏鋼琴或者管弦樂,一定很優美。
“……嗯。”良久,他應聲。
陰影落下來,他似有所覺地抬眼,映入溫黎眼底,那人眉眼蘊了一層淺淺的柔和。
“江頌同學,謝謝你,我可以收下嗎。”
江頌點點腦袋,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眨地盯著人看。
“——溫黎。”人群之中傳來程飛的聲音,程飛朝著溫黎招了招手。
周圍人來人往,隻錯開目光的一小會,少年猶如受了驚逃開的熒幕公主,轉眼間不見了。
溫黎的視線稍頓,在人群中沒找到那道單薄的身影,手指邊的向日葵晃了晃,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
猶如遺落的水晶鞋。
——他一見到人就會自動消失。
“我剛剛在找你呢,你在這乾嘛?”程飛問一嘴,眼一瞥,瞥到了溫黎手裡的掛件,順手就要拿過來。
“這什麼啊?學妹送的?這年頭誰送這麼土的掛件……讓我看看。”
嘴上說著,還沒碰到向日葵的一片葉子,摸到了一把空氣,溫黎把掛墜揣進了口袋。
嘛,隻是一個掛件,程飛沒摸到,手掌一拍腦袋……不過溫黎平常有這麼小氣嗎?
“今天放學能不能陪我玩會……三班有個比賽,溫黎,你進來配合我一局,我要挫挫那群小子的銳氣。”
程飛一邊說著眉飛色舞,路過三班,順帶著給後排的男生豎了個中指。
他隻是順口一說,知道溫黎不會答應,高材生課業結束之後有自己的安排。
長廊上,路過二班之後就是他們一班。
樓外有智能垃圾桶,值日生需要每天更換分類的垃圾袋,由於更換時需要一直按著按鈕,這件事通常是兩個人做。
走廊邊邊,一個黑乎乎的腦袋冒出來,江頌低著腦袋,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鈕,垃圾桶緩緩撐開,垃圾袋出來到一半卡住了。
程飛才看到,一旁的溫黎已經自動上前幫忙,兩個腦袋轉眼間湊到了一起。
“不是……”
落日晚霞燒出來一片緋紅,江頌掃到一道人影,他扯了扯垃圾袋,抬眸便見溫黎微微俯身,順手幫他把剩餘的部分帶出來。
“……”他仍舊低著身子,指尖碰到黑色邊緣,手指摩挲,嘴唇張了張,清亮的眼眸瞅了瞅人。
總是幫他。
“謝謝。”
“我說你小子……你在外麵是不是碰到耗子過馬路也要幫忙拈起來?”程飛忍不住吐槽,用手勢比了個捏起來的動作。
“……”溫黎,“剛剛說的比賽在咖啡店附近嗎。”
“啥?”程飛一臉懵逼,難得見溫黎感興趣,想起來上回他們去的咖啡店。
“不就是咱們上回去的咖啡店……就在球場附近。”
“哥,你這是答應的意思嗎?”程飛忍不住問。
溫黎應一聲,與收拾垃圾的少年擦肩而過,眉眼掠過去,停留一瞬之後收回視線。
臨走時,程飛又看一眼垃圾桶,被收拾的乾乾淨淨,“還真有人認真的按照說明分類啊……”
放學鈴聲響起。
穿過熟悉的巷子,江頌落在人群之後,咖啡清苦的氣息環繞著他,他進了隔間開始忙碌的兼職。
隻用做做單子,根據上麵的名稱對應配方去做,機器哢哢地晃動,他並不在意經過的客人。
可當聽見熟悉的聲音時,下意識抬起了眉眼。
“溫黎,你要喝什麼?隨便點,今天我請客。”程飛笑嘻嘻的。
一群少年三三兩兩地進來,打破了咖啡廳的寧靜,藍白校服交織,青春的氣息洋溢,沒有人出聲破壞這片氛圍。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汗味,剛運動完的少年,踏入充滿冷氣的飲品室。
他撞上一雙深褐色的眼瞳,剛運動完,少年不怎麼出汗,隻衣領扣子解開了一粒,眼皮薄薄的抬起,豔麗的麵容更加晃眼。
江頌拿著杯子的動作稍稍停住,那一瞬間心口莫名一滯。
他悄悄地收回目光,低頭把磨好的咖啡粉倒進杯子裡,餘光留意著前台的方向。
“……一杯冰美式。”
“美式會不會太苦了?我要一杯薄荷拿鐵。”
“我要一杯和溫黎一樣的。”
江頌不喜歡咖啡。
他喝咖啡需要加很多的糖和奶,依舊會覺得苦,不如早餐奶奶那裡賣的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