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到?真稀奇啊。”
“現在看見了,看來必須要通過視網膜才能看見她。”五條悟扶著膝蓋彎腰,掃一眼腳趾和地麵的一指寬的距離,心想,這是什麼新鮮生物?真有意思,就是看起來膽子很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真的是飄在空中的誒,小姐,你是鬼嗎?”他歪頭,蓬鬆的頭發被微風吹動,雪白發絲在他的瞳孔前劃過,像是人字形的飛鳥駛過海洋與天空的分界線。
賣萌是吧!沈蓮霧這輩子對白毛男人毫無抵抗力,她往旁邊看去,躲避對視:“是的,總之,我死了。”
夏油傑收回摁在沈蓮霧肩膀上的手,捏捏手指,感覺手上還留存著那種漾著水的肉感,他看著沈蓮霧半透明的皮膚,扭頭對五條悟說:“這家夥手感很像水母。”
“看著也像,光一照,是半透明的呢。”
五條悟站直,臉上依舊帶著微笑的表情,那雙可以用一切美好語句形容的眼睛裡逐漸盛滿了沈蓮霧的小臉,他伸手,輕輕扶了一下沈蓮霧胸口快要掉下來的日記本。
他笑著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沒有。”
沈蓮霧快速而堅決地否認,她想起來自己的十幾次重開經曆就腳趾扣地,她在五條悟麵前摔過大馬趴,啃過熊貓的屁股,因為小遊戲不過關離奇身亡很多次,如果五條悟都知道,那就是大社死!
幸好他沒有連通平行空間的記憶。沈蓮霧心虛地往旁邊一瞟,眼白和黑眼珠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這種對比完全擊潰了她的女鬼氛圍美感,讓她變成了挨訓斥的心虛小狗。
她的謊言昭然若揭,五條悟的笑容逐漸變大,他心想,你肯定見過我,但為什麼不承認呢?但也好,稍微熟悉一點總比第一次見麵就要威逼利誘著把人押回東京來得合適。
他低頭彎腰,沈蓮霧能看見他頭頂的發旋。
手上一緊,沈蓮霧側臉一看,自己的手腕被係上了一條絲帶,乳白色,一看就是從甜品店外包裝拆下來的,而絲帶的另一端,被五條悟捏在了手上。
“呦。”夏油傑發出調侃的聲音。
五條悟此舉是為了防止沈蓮霧逃跑,畢竟一個“看不見”的鬼很難押解著回歸校園,但這個舉動嚇得沈蓮霧紅著臉想要抱著腿縮成一團,差點沒又翻過去。
五條悟拽著絲帶給了她一個有力的支撐,他說:“女鬼小姐,我這樣做為了防止你發生翻滾,漂浮,被風吹跑等意外情況,請隨我一起離開這裡,前往東京。”
沈蓮霧點頭,她知道,現在的局麵她最好還是離開這裡,羂索的計劃說不定還有好幾環尚未施展,她孱弱新奇,如果接著留下去,進入羂索的視野可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她還有人想再見一麵。
這會不會很麻煩?畢竟宮崎家離這裡很遠,在另外一座山的腳下,但沈蓮霧很擔心,她在這場災難中能不能活下去。
她糾結著拉了一下絲帶,說:“我想去,有枝幸福麵包店。哪裡有,我的,家人。”
磕磕絆絆的,但是五條悟聽懂了,他並沒有覺得這個請求過分,而是主動表示:“好,那我們一起下山去——傑,這種情況我們要不要買點見麵禮?”
“土地神暴動帶來的地震應該把周圍商販都嚇走了吧?買不了了。”夏油傑關上不停作響的手機,說:“高專傳來的信息,這小姑娘和那家人沒有血緣關係,大概率是在路邊撿到的。”
“路邊撿到一個小女孩,真的像什麼恐怖或者黃色的開頭。”五條悟單手拉著沈蓮霧,難得老實走路,頗有些不適應,他扭頭,看向一身狼狽的夏油傑,說:“土地神收服了嗎?”
“嗯,但我總覺得有點奇怪。”夏油傑說:“我收服了一個人形的咒靈,而且,他的咒術是用刀的,並沒有任何土地神應該有的能力,那條黑蛇在這裡嗎?”
五條悟搖搖頭:“我看了一圈,黑蛇全部煙消雲散了。”
沈蓮霧跟著聊天的二人走出菅義居,她頓住腳步。
眼前的山像是臨近春耕的土地一般被完全翻了一遍,斑駁的褐色岩石裸露出來,飛鳥不安地往遠方飛遠,一條斷成兩截的鬆鼠掉落在地上,黑色的眼睛沒有了光的弧度。
進來還是鬱鬱蔥蔥的山景,現在一切都隨著土地神的暴動煙消雲散。死滅洄遊篇章中,被隱而不見的普通人,和這隻鬆鼠又有什麼區彆?
沈蓮霧依舊保持著普通人的切膚之痛,她此刻希望的不隻是完成任務了。她眼神傷感地看著那隻鬆鼠,讓牽著她的五條悟停住腳步。
女鬼小姐的情感很豐富呢。夏油傑內心感歎一聲,他指了指某棵樹,對著五條悟說了什麼,隨後往那邊走去。
“你要把它埋起來嗎?”
沈蓮霧沒聽懂,頗有些迷茫,五條悟隨後拿了根樹枝,在鬆鼠的身邊畫了個圈。
“嗯。”沈蓮霧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找了根樹枝戳著鬆軟的泥土。
此時,夏油傑回來了,他的外套不見了,懷中抱著一個被黑布蒙住凹陷腹部的人形,漏在外麵的臉被擦得很乾淨,讓沈蓮霧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她自己。
夏油傑微微彎腰,給她看了看安睡的“沈蓮霧”,說:“你想睡在哪裡?”
“一起。”沈蓮霧指指那隻小鬆鼠,說:“這裡,很好。”
五條悟看著那張毫無生趣的臉,幾不可聞地皺眉,他好像真的見過沈蓮霧,但到底是什麼時候呢?
他們三個兢兢業業地刨出了一個可以放下小鬆鼠和沈蓮霧的大坑,隨後,一起走下了幾乎夷為平地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