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影影綽綽、宛如淺紅色半透明果凍的光團,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漆黑的岩洞沒有一絲光亮,這團光就如同黑夜的眼眸,靜謐中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詭異。
係統望著它,駭然道:
【總係統?!】
陸迦眯了眯眼,手中點起了黑焰:“你確定?”
係統又仔細辨彆了一下:
【呃,好像隻是總係統的一個終端……】
陸迦小心翼翼地走近,防備著任何有可能的攻擊。
儘管說過無數次要砸掉總係統,但陸迦心裡沒有對總係統產生任何輕視。
無論如何一個能隨便影響小世界的家夥,都不會是什麼弱者。
然而直到陸迦走近總係統的終端,都沒有察覺到任何反抗或者攻擊的意味。
陸迦擰眉,伸手抓向光團——光團表麵浮動起一層柔軟的膜衣,擋住陸迦的探測。
這次不用陸迦說,牙已經走上前來,咬破自己的手腕,讓血滴落了下來。
與過去每一次都相同,蘊含阿德爾力量的血如融雪一般消去總係統的防護,露出裡麵毫不設防的數據。
陸迦毫不客氣地查閱起來。
這個總係統的終端並沒有自己的邏輯和意識,隻是一個單純的“錨點”。
總係統發現出現了符合要求的虛擬世界後,就會將自己的錨點打入虛擬世界。
這些錨點同樣是虛擬的,不會對小世界產生任何影響;當小世界出現實體化的征兆後,總係統便讀取這個小世界的劇情,將第一個脫離劇情的人的靈魂抽出做成釘點,再讓係統和穿越者過來。
完成“讀取劇情、製作釘點、將坐標反饋回總係統”任務的,便是這個終端。
隻是陸迦的到來乾擾了這個終端的判斷。
它確實察覺到小世界開始實體化,並找到了應該做成釘點的人——也就是路途。
但檢測尋找路途的靈魂時,卻沒有找到這個靈魂任何存在的痕跡,所以終端的邏輯便認為小世界還沒有開始實體化,重新恢複平靜。
儘管終端時不時就掃描整個世界尋找路途的靈魂,卻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因為一開始路途的靈魂就不存在。
陸迦眯了眯眼:“總係統的邏輯也沒有那麼健全啊。”
係統習慣性地小聲辯解:
【純粹虛擬化的終端很難保存太複雜的邏輯,製作釘點才是這個終端最主要的任務。】
“不錯。”陸迦手指在終端的光球上捏了捏,“確實找到了製作釘點的方法,而且這個終端還是其中一種材料。”
牙不是很懂係統和總係統的事,隻問:“赤血部落的人就從它這裡拿到的金屬武器?”
“大概偏離既定邏輯實體化的時候出現了差錯。”
陸迦又在終端的數據中瀏覽了一遍,稍微蹙眉:“按照這個終端內的推算看,預定的釘點劇情是在牙和海雲生下第一百零八個孩子的時候——而且也隻是預定,這個點實體化的概率並不高。”
如果真的實體化了,那也輪不到季潛麟那個時代才有新的釘點。
牙:“……多少孩子?”
“不重要。”陸迦放下終端,麵色稍沉,“從終端中記錄的數據看,未來地球的生命力不是總係統下的黑手,而是這種生命形式天然的缺陷。”
“什麼缺陷?”
“缺少新生的生命力。”
看牙沒有聽懂,陸迦解釋道,“這個世界的神獸是不斷輪回的。從海洋中誕生後飛上天空,將靈魂分化成黑鱗獸人,接收光和自然的灌溉,長大後和亞獸結合,繁衍產生後代——這些後代死去之後,屍骨埋在神獸背上,再度成為神獸靈魂的一部分。”
對於神獸這些奇特的生命來說,他們的父代和子代都是同一個靈魂的複製,黑鱗獸人的後代死亡之後,靈魂回歸神獸,讓神獸的靈魂更加壯大。
而當黑鱗神獸的靈魂足夠完滿、或者這一支黑鱗獸人徹底死絕,神獸的軀體就會崩塌,殘餘的靈魂返回海底,進行下一輪轉生。
嚴格地說,是獸人們的死亡,給神獸帶來新生。
在如今的獸人時代模式下,神獸靈魂的消耗和繁衍還能保持正向平衡;但隨著獸人們文明漸漸發展,工具和武器替代利爪和牙齒,獸人們進化的同時又退化,成為更適應新文明模式的Alpha、Omega、Beta,壽命延長、死亡比例下降,神獸的靈魂補充便跟不上了。
直到兩萬年後,人類已經開始向太空前進,地球的靈魂能量早已消耗殆儘,才會在某一天忽然迎來徹底的死亡。
牙消化了這個神奇的設定,皺眉道:“如果不讓神獸們凝聚成地球……”
“凝聚成地球是必然的趨勢。”陸迦搖搖頭,“獸人們的死亡要達到剛好的比例,死太多會消亡、死太少對神獸靈魂的補給不足。現在這種神獸分散成浮空島的模式,並不利於獸人們的繁榮壯大。”
現在的比例同樣不對,所以神獸必然會調整,彙聚成一個完整的大陸們,讓獸人們安逸地繁衍生息。
怎麼解決這個矛盾,陸迦暫時還沒有頭緒,隻對牙道:“先把劇情走完。”
受限於劇情發展,他們能做的太少了。
“現在還有哪些劇情?”
“你成立大部落、吸引各方流浪獸人,還有……”陸迦稍微咳嗽了一聲,“路途來倒貼被你打臉。”
……
陸迦又回到了一人分飾兩角的時光。
和之前不同,這一次好歹有牙陪著一起演戲。
之前神獸異變的時候,陸迦來不及留下路途的幻影就和黑龍一起飛走了,當時兩個路行部落的獸人以為陸迦失蹤了,差點找瘋。
陸迦和牙一起去找赤血部落麻煩之前,重新凝聚了一套幻影回歸路行部落,才算讓他們安心。
幻影沒法演過於精細的戲,當需要和牙對手戲的時候,陸迦隻能親自上陣。
按照原著設定,應該是路途倒貼巴結、牙不假辭色,但是……
陸迦站在樹樁上,十分無語地看著牙:“你知不知道現在彆人都以為你三心二意?不是讓你看路途這個馬甲的時候眼神冷酷點嗎?”
結果黏黏糊糊纏纏綿綿,不像陸迦倒貼,倒像是兩人眉目傳情。
牙新成立部落後,路行部落乾脆直接合並了過來,所有獸人都知道牙的伴侶是叫海雲的亞獸,而且因為懷孕常年在家不出門;還知道路途曾經和牙好過,現在又勾勾搭搭。
多數獸人們沒有一夫一妻的觀念,強大的獸人有多個亞獸稀鬆平常。但路行部落不是很高興——偏偏陸迦自己倒貼,他們也攔不住。
牙委屈地道:“我看你什麼時候能冷酷了?”
陸迦深吸口氣:“演,演!拿出你洛桑的演技來。”
“對著彆人和對著你不一樣……好吧,我試試。”牙試著調整了一下表情,“這樣?”
“再冷漠點、不耐煩點。”
“這樣?”
“……湊合吧。”
牙這才改回原來的溫柔,將陸迦抱在懷裡蹭蹭:“我表現這麼好,不給我點獎勵?”
陸迦歪頭看了他一會,才“哼”一聲:“今晚……”
他忽然若有所覺,轉頭看過去。
一個獸人倒吊在樹枝上,吃驚地看著他們。
陸迦認得這個——這獸人來自路行部落,曾經給牙幾次通風報信來著。
他瞬間摸上了自己的耳朵:壞了,現在是路途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