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被晨光取代,無論昨日如何,新的一天都已經來臨。
諸葛府靜院內,一家五口吃過早飯後,轉戰到了小書房內,楊天河父子三人見司月的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表情嚴肅認真,一副接下來她要說的事情很重要的模樣,再加上她旁邊比往日越發陰冷的諸葛清淩,一個個也不得不提著心,擺出正襟危坐,嚴陣以待的樣子。
特彆是楊西西,想著昨晚的事情,心裡就難受得緊,他對自己的情況清楚得很,即使知道這樣做有些自私,但他如今的記憶裡就隻有他們一家四口和樂融洽,溫馨幸福的日子,要他就這般舍棄,那就跟讓他剖心挖肝沒什麼區彆,可若是爹娘提出來的話,想到這裡,兩手不由得轉進椅背,他一定不會拒絕的。
“現在的情況很嚴峻,”司月乾咳一聲,和諸葛清淩一起在父子三人麵前坐下,“之前沒有告訴西西和小寶的是,最初來京城的目的除了陪伴小寶外,還有關於我身世的問題。”
三人緊呡著嘴,一言不發等著司月接著說下去。
“這些事情本來就沒有打算瞞著你們,如今有多了一件事情,西西的身份,”司月說到這裡,看著對麵的西西臉色一白,笑著說道:“雖然西西的身份尊貴得讓我們都震驚不已,但我們都明白,他這尊貴的身份隻會讓我們要麵對的事情更加複雜。”
“娘親,”楊西西喊著司月,嘴唇被牙齒咬得發白,他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嗎?可他能去哪裡?
“西西,先聽我說完,”司月依然笑著說道:“再複雜的事情我們都要麵對的,原本我的打算是讓你們父子三個依舊像我們在楊家村時那樣生活,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西西,因為關於你原本的身份,你一點記憶印象都沒有,就像皇上,像陰毒,他們可不會因為你失去了記憶,倒退了心智就真的將你當成楊西西。”
“昨天你也看到了,在他們眼裡,你是軒轅熙,是大齊失蹤了三年多的太子。”
“可我根本就不想當太子。”楊西西有些委屈地說道。
“西西,”司月的聲音微微有些加重,楊西西抬頭看著她,“我也不想你是太子,可這已經是我們不能逃避的事實,那麼,就隻能夠麵對,你明白嗎?”
楊西西看著司月的眼睛,以前隻覺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無論是哭是笑,是悲是喜都好看得緊,而現在,他卻從裡麵看出來了其他的東西,帶著璀璨如寶石般的光芒,還有一顆堅強的心。
“恩,”那種堅定與自信所感染,讓楊西西不由得用力地點頭,甚至於他都沒有想過他這一點頭真正的意義是什麼,他隻知道,娘親不是要拋棄他,他們還是一家人,這就夠了。
“西西,現在能確認的就是你師傅不會害你,”否則的話,又怎麼會給他這逃命的人皮麵具,再說,她也願意相信西西的感覺,“皇上立場不明,不過,有一點我們都要明白,那便是即使皇上是愛護西西的,但他終究是皇上,考慮的事情太多,我們絕不能將他當成保護傘。”
“恩,”楊西西點頭。
司月眼神掃向楊天河和楊興寶,兩人也同時點頭。
“我昨晚想了又想,在京城,我們現在要麵對的事情大體有三件,”司月繼續說道:“第一,自然還是西西和小寶上學,楊天河種草藥,我繡花掙錢的事情。”
這話剛剛落下,就得到了諸葛清淩的冷眼,“舅舅,雖然是掙錢,可也是我們的樂趣所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對於這一天,楊天河父子三人跟著點頭。
“哼,”諸葛清淩冷哼一聲,算讚同了他的意見,心裡卻有些鬱悶,“諸葛家的東西,你娘親的嫁妝,司月,難道你就忍心交給我這一個殘廢打理嗎?”司月偏頭,疑惑地看著諸葛清淩,昨晚他們商量中可沒有這一件事情。
“你打算回長樂侯府?”諸葛清淩涼涼地問道。
司月敢肯定,若是她有那麼一絲的打算,即使麵前這位舅舅不會將她人道毀滅,也會打斷她的雙腿的,堅定地搖頭,“怎麼可能。”
對於司月的回答他很滿意,“那就好,既然如此,將諸葛家和你娘親的東西交給你,又有什麼關係?若真像你口口聲聲所說是一家人的話,你就不應該拒絕。”
“呃,”口齒伶俐的司月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需要打理的隻是些莊子,店鋪,在這一方麵我並不擅長。”見司月沒有拒絕,諸葛清淩接著說道:“我這一輩子是不會再娶妻生子,等我去了之後。”
“舅舅,我同意還不成嘛,彆說得那麼恐怖,”司月連忙開口說道:“這事私下裡說,我們先說正事。”
對於這不是正事,諸葛清淩冷顏不語。
“第二件事情就是為諸葛府還有我娘親報仇的事情,這跟你們也沒有多大的關係,”司月笑著說道,“重點是最後一件,就是西西身份的問題,身為之前的太子,想來在你的身份被知曉之後,絕對不可能全是像昨天陰毒和皇上那樣,沒有惡意的,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加緊了解朝堂的事情。”
“楊天河和小寶,你們都要和西西一樣,將這弄得清楚明白,凡是有可能是西西敵人的,都是我們一家子的敵人,等到西西的身份暴露之後,那些人就有可能從你們下手,你們可要警惕著些,不要被他們利用了,反而害了西西。”
楊西西的事情,司月和諸葛清淩昨晚想了許久,還是覺得讓他們心裡有準備的好,本來形勢對他們就不利,若是再一悶棍打下來,他們就可能會萬劫不複。
“恩,”三人同時點頭,雖然這事是楊西西的身份引來的,可實際上呢,沒有半點軒轅熙記憶的楊西西,跟楊天河,楊興寶沒什麼差彆。
接下來就是諸葛清淩冰涼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敲在他們的心上,等到將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說完之後,三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難怪娘親會這麼鄭重其事,情況對他們來說,是真的很不妙啊。
“不過,你們也彆擔心,這裡是京城,像之前刺殺西西那樣的事情出現的可能性很小,但陰謀算計一定不會少,”諸葛清淩看著三人的模樣,認真地繼續提醒,“若真走到那一步,你們一定要小心應對。”
“呢,”三人再次點頭。
“在西西沒有恢複記憶之前,對於這件事情,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好好地活著,努力做到不被陷害,不被傷害地活著。”司月看著三人臉色雖然沉重,卻並沒有害怕之色,多少有些放心下來。
等到該說的都說了,一家子人就各做各的事情去了,楊西西和楊興寶兄弟兩個在書房裡嘀嘀咕咕了好一會,才一臉笑眯眯的走出來,接著鬥狗鬥驢,那輕鬆愉快的表情像是完全備有受到剛才的打擊,這讓原本心裡沉甸甸笑容都僵硬的楊天河看了,也跟著輕鬆起來。
“熙熙,”陰毒靠在靜院門口,看了一眼正在洗衣服的楊天河,再想著這一家子人在書房裡所說的話,給了楊西西一個自認為十分溫柔的笑容,實際上卻是無比的凶殘。
“師傅,”楊西西抬頭,看見陰毒,笑著站起身來,小跑到他麵前,笑嘻嘻地叫道,“你去哪裡了?早上起來都沒有看到你。”好吧,西西實際上是有那麼一丁點愧疚的,為了昨天晚上還有早上都沒有想起師傅。
“我出去辦了點事情,”陰毒笑看著楊西西,“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哦,”楊西西並沒有遲疑,笑眯眯地跟上陰毒的腳步。
師傅兩個走了好一會,陰毒入眼全都是淒冷詭異的像義莊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算是明白了,在這個諸葛府,除了現在有人住的兩個院子,就再也找不到一個能好好說話的環境,“住在這裡還習慣嗎?”
“很好啊,”對於這樣的環境,西西很快就習慣了,隻要舅公喜歡就好,他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勁的。
陰毒見西西說的是真話,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你對你現在的爹娘怎麼看?”
“很好啊,”雖然是同樣的回答,可此時楊西西臉上的笑容燦爛了許多。
陰毒在掛著白綾的亭子裡坐下,楊西西在他對麵坐著,極力忽視滿目的蕭瑟,蹙眉,“你不覺得你爹和你娘有問題嗎?”
楊西西搖頭,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疑惑地問道:“什麼問題?”
“一個是長樂侯府的大小姐,諸葛府的表小姐,另一個是楊家村默默無名,整個大齊一抓一大把的農夫,西西,你覺得他們兩配嗎?”雖然嫉妒西西和他們一家三口的關係,可這並不是陰毒問出這話的原因,這樣的問題遲早是會暴露出來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恐怕會在整個京城都傳得沸沸揚揚。
楊西西皺眉,他是一點也不覺得他爹配不上他娘親,“師傅,你想說什麼?”
“我說的是事實,”陰毒見楊西西神色不悅,笑著說道:“你就算心裡再不滿,也不能忽視的,就算不說身份,但兩人的能力,似乎也很不配的吧。”
“可我覺得我爹娘很好。”楊西西坐直身體,正色地看著陰毒,“師傅,你是不是覺得我爹很沒用?”
陰毒點頭。
楊西西卻笑了,“我不知道京城是什麼樣子的,不過,在安縣,但凡有點家事或者有點本事的男人,都不止他妻子一個女人,”想著今天舅公告訴他的事情,“師傅,你不會以為隻有後宮的女人才會爭鬥?還是你認為平常人家的孩子跟皇家的不一樣,嫡子和庶子可以像親兄弟一般相親相愛?”
陰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人的心有多貪婪多複雜他在明白不過得了。
“我爹或許沒有那些男人的本事,可我和小寶以後有本事就可以了,他能給我們的不是皇上能給的。”因為將陰毒看成自己人,所以,楊西西直接將心裡的話說出來,“你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好嗎?”
聽到楊西西的話,陰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楊西西雖然在回答陰毒這話時,很有底氣,不過,下午的時候,“娘親,你覺得爹怎麼樣?”
司月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楊西西,“很好啊,怎麼?他做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了嗎?”以楊天河的性子,應該不會啊。
楊西西搖頭,在心裡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直接問,“你會不會嫌棄爹沒什麼本事?”
司月停下手中的繡活,眉頭一挑,認真地看著西西,想了想,“你會嗎?”
“我不會的。”這話楊西西倒是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那不就行了,”司月笑著說道,“你都不嫌棄,我為什麼要嫌棄,就因為我現在是長樂侯府的大小姐,是諸葛府的表小姐?我的身份雖然變得尊貴,可比起你這個尊貴的太子爺,那簡直就不值得一提了。”
“娘親,”楊西西聽到司月的話,在心裡笑了,不過,麵上還是嘟著嘴叫道,“這怎麼能一樣呢?”
“我不覺得有什麼不一樣的,”說到這裡,司月停頓了一下,接著開口,“我已經嫁給你爹了,就是他的妻子,現在這樣很好,是陰毒跟你說了些什麼吧?我和你爹在一起的,外人或許會說他配不上我,我嫁給一個農夫委屈得很,實際上,我若是因此而和你爹和離的話,那些人肯定有會說,我是拋夫棄子,心腸大夫的勢利小人。”
喜歡不喜歡,愛與不愛這一天司月從未考慮過,楊天河對她來說,已經是親人一般的存在,“所以,西西,我這麼聰明,這麼會做那樣的蠢事,再說,配與不配,也不是外人說了算,我們自己心裡清楚就行,我們現在這樣很好。”
實際上對於司月來說,楊天河這個丈夫是在合適不過了。
“恩,我也是這麼想的。”聽到司月這麼說,楊西西笑得更加開心了,自從三年多以前,睜開眼睛遇上爹,娘親還有小寶以後,他們就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所以,西西,你要記得,無論外人怎麼想,怎麼說,你的心都不要亂,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麼想,怎麼做才是最重要的。”司月笑嗬嗬地說道。
第二天,楊西西和楊興寶接著去王府上學,回來之後,楊天河繼續做自己的事情,而司月,看著管家將一摞厚厚的賬冊放在他麵前,再看著坐在輪椅上離著她不願的諸葛清淩。
“大小姐,”老管家站在一邊,木著臉開口說道:“奴才無能,沒能保住諸葛家在京城之外的產業,如今諸葛家隻有三座酒樓,兩間綢緞鋪,一個珠寶閣以及西郊兩個莊子。”
“舅舅,你來真的?”管家那一聲真重莊嚴的大小姐,讓她覺得身上的膽子好重。
諸葛清淩沒說話,老管家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接著說道:“現如今諸葛府的產業還好沒有四小姐的嫁妝多,珠寶首飾,綾羅綢緞金銀瓷器這些奴才都已經入庫,這是鑰匙。”
說到這裡,老管家木著臉兩手將一把鑰匙恭敬地遞到司月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