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的味道越發的濃烈,蔡博文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那種死亡逼近的感覺讓他第一時間就做出了選擇,暗自吩咐一個武功不錯的侍衛,“你從後門出去,去楊家村找司文,讓他帶著那三個孩子去京城。”
“大人,那你呢?”侍衛一愣,開口問道。
“我今天估計是走不了了,你快些去。”蔡博文笑著說道,他是這縣衙的主子,他們的目標定然是他,他若是走了,他擔心這些人會拿縣城的平民開刀,再說,他也不認為這些人會給他逃脫的機會。
蔡博文左想右想,都沒想出自己這個安縣縣令有什麼值得對方大費周章的,唯一稱得上機密的事情便是那三個孩子脖子上的佛珠,想到這裡,蔡博文的心一沉,厲聲說道:“快去,讓司文帶著三個孩子去京城。”
“是,大人。”蔡博文平日裡的麵孔就挺讓人害怕的,如今更是一臉的淩厲,那侍衛兩腿一哆嗦,下意識地說完,呡了呡嘴唇,一狠心,轉身就往後門而去,然而,一打開後門,侍衛的眼睛猛然睜大,隻感覺脖子一涼,有些不可置信地抬手,濕熱的觸感,放在眼前,紅得刺眼。
縣衙內,蔡博文護著李氏和妻子,看著越發畢竟的一群人,他後麵左邊的李氏突然心一寒,明明是夏季,渾身卻像是被寒冰所包圍,冷得牙齒都打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前麵蒙著麵的男人,“是你!為什麼?”她真的想不明白。
蔡博文回頭,看著臉色慘白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的李氏,“姐姐?”回頭,再看著那人,沒肉皺得死緊。
領頭的男人眼裡閃過一絲複雜,若仔細看的話,還能察覺出幾分痛苦來,不過,即便是如此,揮手的動作依舊乾淨利落,拔劍上前,對著蔡博文的招式更是沒有留情,招招致命。
蔡博文的功夫很是不錯,隻是,他到底是文官,再加上要護著妻子和姐姐,難免會手忙腳亂,顧左不顧右,幾招下來,已然手上,不過,在過招之後,心裡頭的震驚並不比李氏少,差一點就握不住劍了,因此,當對方那把利劍穿胸而過,手中寶劍哐當落地之時,除了疼痛和飛濺的鮮血,“為什麼?”
倒地後的蔡博文低聲問道。
“弟弟,”蔡博文的妻子已死,李氏卻僅僅是頭發有些淩亂,衣裳卻是完好,身上一絲傷口都沒有,雙手捂著蔡博文的傷口,眼淚啪啪地往下掉,隻是此時的蔡博文雖未端起,卻已經發不出聲音。
李氏抬頭,看著麵前的黑衣人,眼裡是帶著決然地恨意,他們李家唯一的血脈,即使是用了瞞天過海之法,終究沒能保住,想著前幾日弟妹才診出有了身子,在想想現如今,恨意越發的濃烈,她如今還有何麵目如見李家的列祖列宗。
李氏知道對方為何不願意殺她,臉上帶著冷冷的嘲笑,這般的恥辱,她如何還能苟活下去,動作迅速地撿起蔡博文掉在地上的長劍,以極快的速度朝脖子抹去。
李氏的速度再快,以對方的功夫要阻止卻是極容易的,然而那雙帶著滔天恨意的雙眸讓黑衣人有片刻的愣神,僅僅是這眨眼的功夫,便足以讓一個意向尋死的女人得償所願。
李氏倒下的時候,再沒有看那男人一眼,而是倒在蔡博文旁邊,鮮血混著眼淚,閉上了眼睛。
蔡博文也沒有看黑衣人,要死了呢,他為何要那麼做?蔡博文已經不想知曉,不過,他還是有些慶幸的,偷來的這些年性命,回想起來是沒有白活,更何況那些人並不是針對天命珠而來,幸好。
一群黑衣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縣城裡的人被縣衙熊熊的大火驚醒,然而,要救火卻是來不及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壓燒成灰燼,裡麵沒一個人活著。
京城內,王雪君猛然地睜開眼睛,坐起身子,驚醒了睡在他身邊的婦人,透過外麵混合著雷鳴的閃電,就瞧見王雪君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連連,不斷地喘著粗氣,慌忙拿起一旁的手絹,給他擦汗,“夫君,莫不是被這雷聲嚇到了?”
王雪君搖頭,整耳欲聾的雷聲此時還比不上他一顆心怦怦直跳的聲音,那噩夢實在是太可怕了,就是現在已經清醒過來還心有餘悸。
第二天,司文聽了這消息,傷心難過的同時,可不認為他們家大人是被燒死的,一個活人都沒有,怎麼可能,司文的想法和蔡博文一樣,以為對方是衝著天命珠而來,忍著傷心難過,收拾了東西,帶著三個孩子就往京城而去。
已經四歲的無風是挺開心的,想著過不了幾個月就可以見到爹和娘親了,卻不知,在他們急匆匆地離開安縣的時候,就已經被釘上,這一路的艱險和苦難等著他們。
這一日,京城的大雨下個不停,司月自然沒有出門,待在家裡,卻更加的心浮氣躁,彆說賬本看不進去,就是繡花也讓她靜不下心來。
王府內,王雪君和楊興寶師徒兩人眼底都帶著青色,“師傅,你昨夜也沒睡好嗎?”
王雪君點頭,看了眼楊興寶,笑著問道:“你也做噩夢了?”
楊興寶搖頭,“想爹還有哥哥了。”
王雪君不知道該怎麼回這話了,楊天河和司月之間的事情他是不了解,可一想到楊西西是太子,就不由得再一次唏噓,人生真是奇妙,以救下太子和守關將軍的功勞看來,天命珠並沒有選錯人。
楊天河看著洞外的雨簾,緊緊地將身體縮成一團,果然不出他所料,午時一過,隱隱的疼痛感便襲來,先前他還承受得住,不過,此時卻已經冷汗連連,西西師傅真是半點也沒有誇張,這樣全身的骨頭像是被釘子不斷釘著的疼痛,渾身上下的皮毛都像是要脫離身體一般的撕裂,還有來自五臟六腑越來越劇烈的絞痛,痛得在地上打滾了好一陣子,如今連滾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毒藥實在是太毒了,剛才是全身都痛,但到底腦子還是好的,如今倒好,腦袋裡好像有把鋤頭一般,不斷地再挖著他的腦袋,疼得他恨不得那腦袋撞地,直接一死,一了百了。
想到死,楊天河的眼神都有些渙散,可想著妻兒,他又不甘心就這麼死了,他還想再見見司月,見見小寶,還有西西,哪怕隻是遠遠的看著,他也覺得心滿意足,可他若真是這般的一頭碰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這麼一想,他又舍不得死了,於是,眼睛愣愣地看著雨簾,仿佛能夠透過這雨幕看到之前他們一家四口開心快樂的日子,越來越決裂的疼痛倒是沒有那麼承受不住了,至少再疼,他也沒有生出一死百了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