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假設自己片刻之前被鬼操控了身體,失去了記憶,而在清醒的那一瞬間,她看到的是翻倒的油燈、桌麵起火,她口鼻流血,灑了滿桌子都是。
再結合武立有研墨之後即離開的舉止,趙福生頓時篤定自己在喪失記憶的那一段時間沒有離開過桌子。
她的目光落到了桌麵上。
桌麵上有淩亂的墨痕,混跡著翻倒的燈油,並沒有乾透。
她低頭往桌下也看了一眼,桌下也空蕩蕩的,隻是泥地,並沒有多餘的東西。
趙福生咬了咬嘴唇,撕下一塊死皮,接著伸手往桌上摸去。
桌子並不大,上麵隻擺了一方硯台、一盞燈,桌麵本有些粗糙,但上麵潑灑了墨、油與血,又有些滑膩。
她一摸之下並沒有摸到什麼東西。
但趙福生並不氣餒,又俯身往桌上去摸,地麵凹凸不平,她爬到桌下摸了一圈,卻仍無收獲。
桌子四周都沒摸到有用之物,莫非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趙福生皺了皺眉。
“我‘失憶’之前就在桌子附近,如果我有東西丟失,必定就掉落在這裡。”
鬼沒有情感、記憶,隻是依照法則行動的存在,不可能如此聰明,知道隱藏她的物品。
除非她記錄了一個重要的線索,觸發了厲鬼法則,因此被迫隱形。
她腦海裡突然想起了要飯胡同時與厲鬼相鬥的一幕:她掄起木棍重擊要飯鬼時,要飯鬼的身體頓時化為虛影消失。
對於人類來說,厲鬼的身體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因此人類無法與鬼相鬥,唯有厲鬼才能克製厲鬼。
這個念頭一鑽入趙福生的心中,她眼睛一亮。
接著她袖口一抖,枯縮的鬼臂從她袖口之中滑出,被她握於手中。
她抓著鬼臂四處抓動。
‘悉索’聲響中,鬼臂橫掃過空無一物的地麵,指尖卻像是突然勾到了什麼東西。
趙福生心中一喜,抓著鬼臂再往那一處勾。
那地麵明明乾淨且並沒有多餘雜物,但借助鬼臂,她卻分明感應到那裡擺放了一件物品。
像是一張散開的卷軸。
她腦海裡想起鎮魔司中堆放的卷宗,同時以鬼臂將那物輕輕挑起。
東西一離地,乾擾她認知的法則頓時在厲鬼手臂的力量下消失。
隱匿的東西重新顯形,一張羊皮卷宗晃晃悠悠的掛在枯乾的鬼臂之上。
趙福生心中一喜。
可就在這時,原本受到了功德值力量鎮壓的鬼臂不知是感應到了什麼,竟隱隱有複蘇的架勢。
那抓握的手指動了動,緊攥的五指緩緩鬆開,反手抓住了卷宗的一角。
趙福生目光一凝,一手抓拽鬼臂,一手握緊大半卷宗,接著用力一扯!
她馭鬼之後力量不小,而鬼臂抓到了這東西也並不放鬆。
兩股力量相抗,那卷宗一角應聲而裂。
鬼臂不甘的動了兩下,重新化為枯臂落入她的掌中。
趙福生不慌不忙的將鬼臂重新送入自己的袖口之中,這才將目光落到缺失了一角的卷宗之上,這一看之下,她頓時目光一凝。
卷宗之上以並不大工整的毛筆字寫著:遺忘鬼!
字跡色澤略淡,但這正是她的筆跡無疑。
她毫不猶豫,中指與食指相並伸入硯台之中,蘸了墨汁,往紙上一點。
新點的墨汁濃黑,與這‘遺忘鬼’三個字的色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福生提著卷宗,湊近到燈旁看。
燈光下,‘遺忘鬼’三個字寫得不大工整,字體色澤略淡,幾乎像是要淡去。
在字體之下,另有數行工整小字,記錄的則是另一卷案卷。
——這是鎮魔司的卷宗,應該是被她臨時帶走,在先前用以記錄厲鬼相關的事件。
她動了動卷宗,借著燈光,她看到在‘遺忘鬼’三個字的周圍,仍殘留了若隱似無的淡色痕跡——仿佛這裡原本也記錄了什麼,此時卻消失得一乾二淨。
“擦除痕跡!”
趙福生心中一寒。
這種舉動,與擦除記憶相似,都是在擦除厲鬼留下的痕跡。
她原本寫了什麼,竟然連字跡都能消失。
“遺忘鬼……”
趙福生敢肯定,這三個字是自己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