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偏我來時不逢春(29)(1 / 2)

山君 枝呦九 9158 字 8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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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鬱清梧再站在這座拱橋上看蘭山君,心中難免愁腸百轉。好在他這個人對改頭換麵實在是遂心應手,從鄔慶川的得意門生到在陛下麵前背叛師恩之徒,再到如今的太監——他都承受住了。

他在劄記裡麵安慰自己:“路過荊棘,血滿長衫。有林中山尊,踏月而來,問我平安。”

如此一想,便好受許多。

又從錢媽媽那裡得知她在給他反悔的餘地——鬱清梧苦笑一聲,深知自己碰見了一位通透得過分又鐵石心腸的姑娘,於是趕緊套了衣裳過來。

蘭山君正在彎腰鋤地,餘光一撇,不用抬頭也能看見水中倒影。他似乎已經來了很久,站在那裡看她,眸光真摯。

蘭山君就知道他是決定好了。

這是好事。她不免要露出一個笑容來,道:“鬱大人,多謝你。”

若是沒有這個人,想來她往後行事要艱難得多。

鬱清梧慢吞吞走了過去——他身上有傷,走不快。蘭山君為他取來了一張凳子,但他又坐不了——他屁股也有傷。

他隻好狼狽的靠著樹站穩,維持臉麵。

他溫和道:“我娶姑娘,實是高攀。手裡又沒有多少雪花銀,隻能用淮陵的田宅鋪子給姑娘做聘禮。”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遝契紙,“我以後一定給姑娘補足了。”

蘭山君遲疑的接過契紙,而後頓了頓,從中拿出一張紙來。

她輕聲問:“這個是大人的祖宅吧?”

鬱清梧點頭:“是,雖然不大,但卻是我與……與鄔閣老住過十餘年的地方。”

蘭山君目光一直沒有從這張紙上挪開,良久之後才道:“這座宅子外頭是什麼樣子的呢?”

鬱清梧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但見她神色怔怔,便也照著她的話回,“外頭……有一條小溪,溪水裡常有魚過,我曾經從山中砍了竹子,請鄔閣老為我做了一個竹甕捉魚吃。”

想了想,又道:“還有一片桃花林。之前本是沒有的,但後來蜀州城裡有富貴人家來這裡買了地,專門種上了桃樹哄妻子高興,隻是後來他妻子死了,又再娶了一個,聽聞喜歡梨樹,便去彆地種梨了,再沒來過。”

“這片桃林便成了我小時候的寶境,曾經偷偷去摘過桃子吃。”

文人雅士都愛桃林。當年鄔慶川就因這片桃林到的他家。

他說,“我家過去,就是阿兄和瑩瑩家。他家中前麵有竹林,我經常跟他和瑩瑩一塊去挖筍。”

蘭山君聞言,先寬慰他一番,而後鄭重的把契紙收好,放進自己的懷裡,半晌後才笑了笑,道:“原來外頭有這樣好的景致。

鬱清梧見她如此說,便趁機道:“若是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

蘭山君就看他一眼,搖搖頭,“不了。

她再次說,“不了。

鬱清梧一愣,而後點頭,“嗯,我如今也不願意回那座宅子裡。

如此,聘禮給完了,雖然也沒有多少。幾間鋪子,幾座宅子,都是他做縣令的時候買的。但他能夠在三年之間積攢到這些,可見也不是十足的清官,靠著兩袖清風過活。

鬱清梧給她說這其中的事情:“有時候你置辦了宅子鋪子,當地的那些鄉紳才會把你當做是自己人。不然,縣令過幾年就死一個,也不是空穴來風。

他道:“水至清則無魚。

蘭山君點頭,“就好像我殺豬,若是太過於實誠,那些奸詐之輩就會欺負我。

鬱清梧心中隱隱心疼她的過去,但他如今不僅要做太監,還要做一個克製的太監。他隻能像君子一般寬慰,“且過山川,煙雲過眼。

蘭山君便發現他還是個頗為豁達的人。

他沒有沉溺於過往的痛楚裡,傷還沒好,就已經生出了蓬勃之心。她笑起來,道:“與君共勉。

錢媽媽來叫人吃午膳,見著這一幕哪裡還敢叫人。隻站在拱橋上看著。

但很快兩人就看見了她,朝著她走過來。

錢媽媽便怪今日的風,今日的水,風將水中倒映吹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棒子,就這麼朝著小夫妻打了過去。

所謂棒打鴛鴦不外如是。

她心生懊惱,但也心生歡喜,道:“今日有仔薑豆腐,煎炒五花肉。也有豌豆炒肉和八寶豆腐。

小夫妻愛吃的菜都有!

她道:“老夫人已經寫了帖子送去鎮國公府,明日就能先去說一說了。

蘭山君笑著點頭,麵不改色。倒是鬱清梧臉上微微泛出出期待,等見到蘭山君的神色後,又壓製下去。

他晚間在劄記上麵寫道:“我與豬兄,不分上下。豬兄在前,我在其後。

頓了頓,自己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深覺這般寫是漲它豬氣勢,滅自己威風,便又寫道:“但豬兄在腹,我在宅中。

好歹也算是宅中人,麵上是好看的。

——

鎮國公府裡,朱氏歡喜的扶著老夫人坐下。蘭慧好幾日不曾見到蘭山君,親熱的挨過去,“六姐姐

我今晚跟你睡!”

蘭山君笑著點頭拉著她出門。

蘭慧疑惑問“是母親跟老夫人有話要說嗎?”

蘭山君:“是。”

蘭慧哦了一聲本沒打算管的結果突然聽見堂庭裡一聲茶杯摔碎的聲音她腳步一頓就要回去卻被蘭山君攔住搖搖頭“慧慧你陪我回去曬曬書。”

蘭慧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道:“好啊。”

她握住蘭山君的手

屋子裡朱氏一臉不可置信“什麼?鬱清梧?”

她皺眉心中生出一股不滿:“恐不太行。”

但卻不敢直言太過隻能委婉拒絕:“雖也是青年才俊但卻是鄔閣老的弟子……”

她道:“我們家與齊王走得近……”

她將這話的意思露出來想著壽老夫人應該是知難而退了誰知道她笑著道:“傻丫頭你家如今還剩多少人在朝為官呢?又有多少人得齊王賞識呢?”

朱氏雖然不曾了解過外頭的事情但大概也能知曉一些見老夫人問這個便羞愧道:“家中子弟……俱都平平無奇沒有得到齊王的賞識。”

壽老夫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我這把歲數本是不管這些事情的隻是我老了舊人入夢便總夢見你的母親。當年你母親是何等的風采——”

朱氏想起早逝的父母不由得紅了眼眶“若是他們沒有早早離去我哪裡需要受這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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