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比你還小一點的時候,就進劇組演了亡國的公主,然後從小演到大。”
“等電視圈的獎拿完好幾輪了,又去衝刺電影,這不大紅大紫了一輩子,紅的不行啊。”隋姐想起什麼,又八卦道:“你最喜歡的那個電影,不是她和梅衡演的嗎。”
蘇沉用力點頭:“對!還有梅前輩!”
“他們在演完之後就結婚了,生了個小男孩,叫梅笙遙。”
蘇沉頭頂冒出三個大感歎號。
這就像電影變成現實一樣!也太美好了!!
我最喜歡的兩個角色現實裡結婚了,小孩的名字還是用角色名字取得誒!!!
“所以當時我們都說磕到了磕到了哈哈哈哈哈,”隋姐不禁捧臉:“說不定哪天梅天王就來探班了,啊,好想現場聽他唱歌!”
另一邊,酒店套房裡。
蔣麓撕開薯片,把剩下半幕戲的台詞過完,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怎麼還不回來,這都幾點了。
不是約了晚上一塊兒玩。
劇本被敷衍地翻了一頁,客廳座機終於響了起來。
“麓哥!”電話那端的聲音罕見的雀躍:“我晚上不來打遊戲啦!”
“哦。”少年懶懶道:“拜。”
“你記得吃晚飯!”
蔣麓沉默兩秒,反問道:“你家中彩票了,這麼高興?”
要不是聲音一模一樣,他都以為對麵換了個人。
“聞前輩要教我演戲,她還說給我講戲劇史和莎士比亞!”蘇沉說話時聲音很乖,像開心小羊一樣蹦來蹦去:“所以我去學習啦!白白!”
蔣麓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把電話掛了。
“……哎。”
從所有未成年演員進入劇組起,麵臨的就是三重負擔。
成年人演完戲就休息,想乾啥乾啥,壓根沒有升學壓力。
但未成年演員未必接受過係統教育,聲台行表都要從頭夯實基礎,基礎課必須一堂不落,但凡態度出問題就可能被導演直接開除。
除了基礎課,針對不同戲的表演重點,會有時戲院或者帝戲院的專業老師過來給予指點講解,類似考前透題。
導演一開拍就是燒錢,所以不能浪費劇組時間,提前要演好幾遍,直到戲劇課老師點頭了再去現場實戰。
在這兩重壓力下,還要兼顧文化課程,以及晝夜顛倒的打工時間。
蔣麓一向對文化課得過且過,方法派做久了,也不在意什麼文化曆史影視教程之類的東西。
好友沉迷學習去了,他突然覺得套間真他大爺的大,怎麼就一點意思都沒有。
第一天還忍得住,愛學學彆帶上我。
但緊接著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蘇沉風雨無阻地提前到劇組默戲,基本都是在布置現場的階段就開始走情緒進狀態。
演完戲一溜煙跑回去洗澡看書,然後人就不見了。
一周過去之後,蔣少爺穩不住了。
你人呢??
你熱愛學習學到忘我了是嗎??
誰說要跟我學國際象棋的??說爽約就爽約了嗯??
蘇沉不來找他,他隻能硬著頭皮過去找蘇沉。
兩個人認識兩年了,彼此都很熟,有對方套間的卡。
一刷卡進去,門口擺了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自我修養》。
蔣麓露出被臭襪子熏到的嫌棄表情,用兩根指頭的指尖撚了一頁。
“……”
蘇沉在書房聽見腳步聲,端著茶杯走出來。
“哥,你過來啦。”
蔣麓沒看他,保持著嫌棄姿態鬆開指尖,讓書頁落了回去。
“我有東西落在你這了,過來找找。”
少年心不在焉地扯了個謊,踩著拖鞋走進來。
“晚上看電視嗎?我叫客房服務送個爆米花?”
蘇沉獻寶般把筆記捧過來給他看。
“不啦!等會有課,我要去找聞老師!”
“聞老師?聞長琴給你單獨補課?”
少年終於有了危機意識。
“她不會悄悄跟你劇透了什麼吧。”
“不是,是聞楓老師!”蘇沉任由他翻看筆記,開心道:“她什麼都會,好厲害啊,聽說是在英國留學的表演係碩士!”
“小聞姐啊……”蔣麓惦記著朋友被搶了,占有欲難得上來:“你跟她學多久了?”
“每天都有上課。”
“她很會教?”
“嗯!聞前輩是天才!”
……一口一個前輩,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多會演。
蔣麓想到這裡,又敲了下腦袋。
也是,人家視後影後都拿完了,她不會演誰會演。
話雖如此,他仍然不肯鬆口。
“你就非要跟著她學?”
“演戲這種事情……有必要看書嗎?”
“也不一定是看書,”蘇沉認真道:“前輩還教我怎麼拉片子,怎麼看機位,怎麼觀察導演的思路。”
“今天晚上要講希區柯克的《三十九級台階》了,麓哥你來不來?”
蔣麓:“……”
來,憑什麼不來。
我還真要過去聽聽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少年一時半會沒有吭聲,蘇沉這才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過去悄悄拽他袖子。
“乾嘛。”蔣麓冷冷道:“你希望我也去?”
我也是瘋了,高中化學都沒搞完,跑去補什麼影視史。
我舅要是知道我跑去跟彆人亂學,搞不好要敲我的腦袋。
“你……你不去也可以。”
蘇沉聲音越來越小,顯然還有彆的顧慮:“就是,你能不能送我一下。”
“電梯壞了?”
“燈壞了。”蘇沉癟了下來:“我怕黑。”
蔣麓:“……”
蔣麓有時候覺得這個朋友很神奇。
你說他像個幼稚鬼吧,他演皇帝的時候凶氣殺氣要什麼來什麼,陰鷙眼神一點就通。
皇帝麵對權臣的猜忌,提防,演得那叫一個通透。
不僅如此,還有他演元錦的時候,說話語氣、思維方式、氣場態度,都完全像變了個人。
時間一久,這些東西都帶到了生活裡,讓人漸漸覺得他和角色有好幾分重合。
儀表姿態,談吐笑容,其實都已經超過十二歲的原有樣子,比同齡人要成熟好幾倍。
但一轉頭,他又跟個小羊崽子似得,哼哼唧唧彆彆扭扭,還怕黑。
蔣麓一盯著蘇沉看,蘇沉就不好意思再往下說,快速道:“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去。”
“……你就當我沒說。”
“你們體驗派都這樣嗎?”蔣麓突然問道:“你演元錦的時候,怕不怕黑?”
“這我哪知道啊,”蘇沉也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劇本裡怎麼寫……我就怎麼演唄。”
“我陪你去一次,需要提前跟小聞姐打電話說嗎?”
“嗯!我去打電話!”蘇沉笑容又燦爛起來:“你記得帶筆記本,她講得可好了!”
蔣麓半信半疑,趁著蘇沉跑去打電話提前告知加學生的時刻,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舅。”
“有事?”卜老爺子這會兒在按腳,躺在大長椅上聲音慵懶:“有事找助理去唄,找我乾啥。”
“你不是把小聞姐換來了嗎。”蔣麓清楚實情,直接跟他說了:“原來那個演醫女的角色我知道,是個模特,好像是投資方的四姨太還是五姨太是吧?”
“你把投資方都得罪了,硬把人換下來,讓聞楓姐過來演這個角色,為的是什麼?”
“為什麼?還能為什麼?”老導演冷笑一聲:“那個破模特過來試戲,我親自看了,演得特麼的跟狗屎一樣!”
“台詞都念得磕磕巴巴,還想當演員?!”
他一說起這件事,怒意都收不住了:“有幾個臭錢了不起了?!我圖他這麼個幾百萬幾千萬的?!”
“我告訴你,沒門!再有錢也不許把垃圾塞進來!長得跟仙女一樣演得不好一樣不行!”
“不是……舅舅,我不是問這個。”
“還有,你知道她是怎麼走路嗎?扭著!”
“我就問你,哪個醫女,還是古代的醫女,走路走貓步,哈??”
“當時我就差當場罵人了,她還覺得自己演得特彆好!”
“不是,舅舅,我是要問聞楓姐……”
“聞楓她演得好啊!”導演當場大讚:“她演得那叫一個利落漂亮!”
“她本來沒檔期,來我這隻能軋戲,我跟她說軋戲就軋戲吧,你能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好家夥,她演得那叫一個快,隔壁電影劇組直接提前兩個月搞完收工,檔期這不就空出來了?”
蔣麓聽他講得唾沫橫飛,這會兒才抹一把臉,選擇直接說重點。
“聞楓姐在跟蘇沉講課,我能去嗎。”
電話那邊傳來重物倒地聲。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蔣麓知道這事要完,歎了口氣:“我不去了,你彆發脾氣。”
“我們家是燒高香了,能讓她給你私下講點課?!”老導演吼了回來:“趕緊的!好好聽課!一句都彆落下!!”
“敢撬她的課我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