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在得到第二顆眼球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到疑惑了——一般來說,在副本之中是不會出現重複的隱藏道具的,作為收集品,獨一無二才能顯示它們的價值。
可在這個副本之中,溫簡言卻得到了第二顆眼球。
這令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察。
在盥洗室內,將自己的雙眼生生挖出的李察。
而這兩顆眼珠,恰好被分開握在兩具屍體的手中。
或許,它們正是李察曾經的雙眼。
它們曾經看到了什麼,以至於它們的主人甚至不惜將其生生挖出,也要免於直視呢?
更重要的是,它們是否可以再一次將其重現呢?
這樣想著,溫簡言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抬起手,將其中一隻眼球舉到眼前。
那顆散發著血腥和腐臭氣味的眼球停留在眼前幾寸的位置,空洞而呆滯地回望著他,並無半分反應。
一隻不行,那兩隻呢?
第二隻眼球也被舉了起來。
在它停留在眼前的下一秒,溫簡言的視線立刻被染的鮮紅。
毫無預兆地,原本是實體的眼球忽然變得透明起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縮成了窄而薄的透鏡,透過這暗紅色的鏡頭,一切似乎都變得瞬間扭曲起來。
“……!”
溫簡言的呼吸微顫,手心裡不知何時已經滲出冷汗,但心臟卻砰砰砰跳的極快。
——他猜對了。
在許多副本中,可以被帶離的特殊道具,在本副本中也有可激活的隱藏劇情和線路。
而他所得到的這兩個道具,看樣子正屬於這種類型。
溫簡言定定神,調轉了一下方向,透過死人的眼珠,再一次【看】向了麵前的校長室。
在一片猩紅的視野內,眼前原本應該是門的位置,卻是一堵光滑的牆壁。
果然。
溫簡言緩緩呼出一口氣。
這證明,他上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在低san值的情況下所見到的絕不是幻覺,恰恰相反,在那極端低san的情況下,他看到的反而是它應該是的樣子。
不過……
和上次相比,這一次,溫簡言看到的東西要遠比上次更多。
他低下頭,視線定格在原本應該是門把手的位置。
但此刻,出現在那裡的,卻是一枚紅色的人臉。
那小人臉的線條十分簡單,可卻五官分明,不像是畫上去的,反而像是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嘴角高高上揚著,露出一個怪異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在溫簡言的注視之下,那人臉上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向著旁邊的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忽然,溫簡言的眼睛一痛,像是有尖銳的刺猛地紮在了他的眼球之上。
“嘶!”
溫簡言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猛地將擋在眼前的眼球拿下。
他捂著眼,掌心下的眼瞼滾燙,似乎還在微微跳動著。
足足過了幾十秒,溫簡言才總算從那可怕的痛感中緩過神來,他吐出一口氣,放下手,向著自己的右上角瞥去一眼。
溫簡言的心一沉。
沒錯,他的san值被啃掉了5點。
看樣子,使用死人眼珠的同時,他也同樣會因此付出代價。
溫簡言轉過身,順著記憶中血色人臉之前注視著的方向看了過去,那是一片灰白色的牆壁,上麵還能隱約看到肮臟的指印和劃痕,看著和其他任何一麵牆壁都沒有兩樣。
除非——
溫簡言咬咬牙,再一次將那死人的眼珠舉至眼前。
熟悉的血紅色視野再一次出現。
果然,在那片灰白色的牆壁上,同樣出現了一張血色的、微笑著的詭異人臉。
它似乎知道溫簡言在【看】他,於是,那仿佛鮮血淋淋般的眼珠緩緩向下移動,向著另外一個方向看去。
刺痛再一次襲來,溫簡言按住滾燙的眼皮,俯下身來。
這一次,即便作為道具的眼球已經離開,但在之後的短短幾秒內,他的視野仍舊被染得鮮紅。
他用力地眨眨眼,好半天才緩過來。
溫簡言直起腰,不知不覺中,他的脊背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襯衫被黏在皮膚上,令他不由得一個哆嗦。
沒錯了。
他這次的方向是正確的。
在【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之中,校長室的確存在。
隻不過,它並不在行政樓三樓。
三樓的這間“辦公室”,隻是障眼法,是虛假的幻像,一個致命的陷阱,會無差彆殺死一切進入其中的人,也正因如此,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白雪才會給出那樣的“建議”。
橘子糖所接的這個任務,看似簡單,但卻暗藏重重殺機,恐怖異常。
且不說,行政樓隻有在思想品德課上出現,就算他們真的九死一生進入行政樓,也會在三樓的假校長室內被殺死。
想到這裡,溫簡言不由得打了寒噤。
雖然當時的他們對此毫無所覺,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整個過程之中陷阱遍布,充滿了無數看似尋常、但實際險惡至極的殺意。
這個任務的風格簡直就像這個副本一樣。
是看似平靜表象之下潛藏著的無儘惡意。
“……”
溫簡言低下頭,看向掌心之中的眼球。
不過,至少現在他知道了應該如何找到真正的校長室。
雖然會付出一定的代價,但這卻是他所必須要冒的風險。
在做好了心裡建設之後,溫簡言順著樓梯向下,來到了記憶中上一張人臉所注視的方向,再一次將死人的眼球舉至眼前。
一張。
兩張。
三張……
順著一張張血色人臉的指引,溫簡言再一次拾級而下。
就這樣,他順著樓梯間離開了三樓,進入到二樓。
二樓的血色燈光塗抹地麵,一間間房門緊閉著,溫簡言微微屏住呼吸,加倍小心,不過,和猜想中不同的是,人臉卻並未看向二樓。
恰恰相反,那詭異的笑臉垂下眼瞼,緩緩向著樓梯間的下方看去。
還有繼續向下?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收起眼球,快步下了到了一樓。
但是,還沒來得及離開樓梯間,就隻見兩道漆黑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外麵衝了進來,溫簡言渾身一緊。
但很快,他看清了來人的麵孔,不由得微微一怔:
“……是你們?”
虎哥和阿豹劇烈地喘著氣,顯然同樣也被溫簡言嚇了一大跳,幾乎險些反射性地激活道具:
“是,是你?”
溫簡言的視線在對方麵無人色的臉色上轉過一圈,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勁,追問道:
“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虎哥平複著呼吸,回答道:“人……人都不見了。”
“人不見了?”
溫簡言也是一愣,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什麼意思?”
阿豹:“就,字麵意思!”
他抬起手,指向背後的大廳,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所有人都不見了!”
“剛剛在二樓和你分開,我們回到一樓,卻發現所有人都沒了,而且這大廳怪的很,又冷又陰……我們越待越心慌,所以這才決定重新上樓,然後就在這裡碰到你了。”
“……”
聽完阿豹的講述,溫簡言皺皺眉,說:“走,去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仍舊心有餘悸,但顯然,溫簡言的出現給了他們一針強心劑,於是便也歎了口氣,點點頭。
“好吧。”
溫簡言跟著他們來到了大廳。
大廳仍是記憶中的模樣。
不過,原本等在這裡的沼澤等人卻已經不知所蹤。
溫簡言邁步走向門口,試探性地抬手推了下麵前的大門。
推不動。
緊接著,他轉過身,來到了保安室的門口。
借著暗淡的燈光向內看去,保安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原處,像是一道黑漆漆的剪影,沒有半分移動的跡象。
“您好?”
溫簡言嘗試著開口,“請問您見到這裡的其他人了嗎?”
保安仍舊一言不發。
溫簡言想了想,低頭打開了手電筒。
身後傳來了虎哥強壓驚慌的聲音:“哥,哥們兒,你這是要做什麼?”
“放心,不會有事的。”說著,溫簡言謹慎地抬起手電筒,向著保安室內照去。
“……”
身後,虎哥和阿豹麵色慘白。
我們一點也不放心啊!!!
溫簡言對身後其他兩人的心情一無所知,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麼——對於保安室內的保安而言,隻有違背規則才會觸發危機,除此之外的風險都不算太高。
他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手電筒,讓光柱緩慢地從保安室內劃過。
一切擺設都和記憶中的沒什麼兩樣。
直到——
手電筒的光柱落在了人影的位置。
溫簡言愣了下。
原本應該是保安坐著的地方,在手電筒的燈光之下卻一片空白,彆說人了,就連影子都沒有半個。
……沒有保安?
不對。
先前他分明看到一隻青白色的死人手從保安室內伸出來,那為什麼在燈光之下,保安室內卻空無一人?
這樣想著,溫簡言關閉了手電筒。
隨著光線消失,黑暗降臨,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再一次出現在了黑暗之中。
“……”
霎時間,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脊背冒出一陣寒意。
他收回手機,緩緩後退,遠離了保安室。
和他上一學年來這裡時正是如此,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親眼見過保安的存在,這或許意味著,這個所謂的“保安”其實並不存在於他們所在的這個現實。
溫簡言清楚,這隻代表一件事。
“此路不通”。
要想解決當下的謎題,抑或者避免自己成為下一個受害者,就必須要從另外一個角度入手了。
溫簡言垂下雙眼,看向自己掌心中的眼球,心念一轉。
……或許,這會和他一開始的目的有相關性?
於是,他再一次舉起眼球,置於眼前。
視野再一次被染得鮮紅。
不過,在這紅色的怪異空間內,溫簡言卻並沒有找到那張熟悉的人臉。
他皺皺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等一下。
嚴格來說,他並不是沒有親眼見過保安的身形。
在上一學年,他也是“見到”過它的存在的,隻不過,是間接的而已。
這樣想著,溫簡言轉過身,向著記憶中的介質望去。
下一秒,他動作頓住了。
“……怎麼了?”
不遠處,虎哥的聲音傳來。
溫簡言沒有立刻回話。
他像是沒聽到虎哥的聲音,腳下生根似的、一動不動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透過那鮮紅的透鏡,溫簡言死死地盯著不遠處。
隻見,在在眼球製造的紅色視野裡,大廳中那麵用來讓過往行人整理衣冠的、足足有一人多高的鏡子呈現出極其怪異的顏色,而在鏡子的表麵,是一張巨大的、猩紅的臉孔。
像是意識到了溫簡言的視線,那臉【看】了過來,嘴角高高上揚,那笑容令人頭皮發麻。
溫簡言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就連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緊接著,在溫簡言的注視下,眼珠一點點地向後翻轉,直到整個眼球的位置都變得一片血紅,像是……
眼珠在眼眶裡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在頭顱內——
往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