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江流不是江流,又會是誰呢……
言語間,她動作一頓,似乎有了什麼想法,“對?了……大哥曾來信說,附近有位伺候過我娘的老嬤嬤?”
燕山:“嗯,她的住址我還?記得。”
老太太年近七十,當初京城戰亂時?被搶奪財物的賊子砍傷了腿,多年不良於?行,故而對?觀長?河派人來照料很是感激。
“大小姐沒親眼瞧見,是不知道,那會兒真真兒亂得很,大街小巷裡?都有人喊,說叛軍攻進?來了。”她給二人倒上茶水,“沒多久,那欺負姑娘的,搶東西的,砸東西的,趁機殺人放火的,鬨得滿城腥風。”
她和燕山坐在對?麵,兩手?捧過茶水,“不是說綏軍下令不許驚擾百姓的嗎?”
“綏軍是說不許驚擾百姓,可沒說不許百姓自亂陣腳啊,都是周遭遊蕩的潑皮無賴,打算借機大發橫財。偏你拿他沒辦法。”老太太一聲感慨。
“夜裡?一通兵荒馬亂,看著熬到?了天
亮,又有官兵四處搜捕,見門就踹,見屋就進?,滿城抓人。”
觀亭月不由問:“抓什麼人?”
“抓宮裡?跑出來的人呀。”
“什麼王爺、侯爺、世子、郡主啦,和皇室沾邊的全被帶走了,便是我舊家那胡同,都給逮出好些個。也?不知是哪位貴人……”
她心頭一凜,接著追問,“您知道當時?江流的下落嗎?”
老嬤嬤連想都沒想就搖頭,“小公子在宮裡?,觀家亂成一團,哪兒還?有人去接他啊?更何況綏軍緝殺高陽氏勢頭凶狠,不曉得最後逃沒逃出來……”
*
京師外城一處貌不驚人的巷子內。
這裡?是崇北坊的某條胡同之中,周遭全是民居,午後日頭昏昏欲睡,顯得既僻靜又幽靜。
一隻灰鴿子落在門檻前,神氣活現?地左右環顧,垂首用嘴撓了撓翅膀。
民房內很快出來一個人,謹慎地打量四周,在確定安全後,方摘下它係在腿上的信紙,隨手?將鴿子扔進?了後院。
信紙裝在精致的小竹筒中,被卷成了細細的一條。
那人一點一點展開,展到?最後一頓。
隻見裡?麵空無一物,竟什麼也?沒寫。
他不由訝然?,又翻到?背麵來瞧。
“……無字,什麼意思?”
正呢喃之際,某種難以明說的奇異預感使得滿背的雞皮疙瘩莫名?湧出,他猛地回頭,麵前居然?平白出現?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頎長?修拔的身姿沉澱著歲月洗練過的端莊穩重,明秀清冷的臉上,一雙烏瞳清貴懾人。
“在找這個嗎?”
觀亭月兩指夾著一張隱有字跡的紙,漫不經心地揚了幾下。
對?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啞口無言地僵在那裡?,自認理虧地放低了嗓音。
“姐……”
“你倒是會找地方。”燕山巡視兩側,“連順天府和京衛都束手?無策。誰給你安排的住處?”
江流抿抿唇,不答反問,“姐,你們是怎麼尋來的?”
“你很驚訝嗎?”觀亭月收了信紙,“我也?很驚訝,若不是突然?想起沿途見到?的鴿子,我還?真沒料到?它們竟都是出自你手?。”
“好了,鬨了這麼久,該鬨夠了。”她把手?一攤,“東
西拿來。”
少?年本能往後一退,狠狠咬牙,“不……憑什麼!”
“那明明是我們家的,是爹的遺物,憑什麼要交給大綏皇帝!”
觀亭月默然?片刻,語氣冷靜而殘忍,“那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了。”
“這就是我們家的!”江流幾乎是紅著眼睛,用力反駁,“你甘心嗎?你們難道都甘心嗎?”
“大哥從前馳騁沙場,威名?遠揚,一振臂而天下應,現?在卻隻能屈居在蜀地,成日裡?為了賺幾個銀錢東奔西跑,士農工商,商者最賤,不覺得諷刺嗎?
“還?有二哥,二哥一身勇武,上陣殺敵從來使敵將聞風喪膽,落荒而逃,軍營中誰人不敬他?如今呢?入贅金家,婦人當道,多年來毫無建樹,他便是把刀練成天下第一又有何用!有他的用武之地嗎?
“三哥……他與你關係最緊密,你們倆以往多少?次戰役配合得天衣無縫,你看他落到?現?在這步田地,一貧如洗,捉襟見肘,隻想著靠大哥來養,自己不思進?取,吃喝玩樂。”
他忽然?為此悲哀到?了極致,“我們家變成如今的樣子,你就一點也?不難過嗎?!”
觀亭月聽他字字戚戚地細數著這幾個月來的所見所聞,言語淒厲得簡直是在質問,目光裡?滿是憤懣與血淚。
可從頭到?尾,她神色不曾有半分觸動。
待這一番話講完,意識到?對?方似乎是在等自己答複的時?候,觀亭月歎了口氣。
“你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把雙橋的鑰匙拿走的嗎?”
他猶豫了下,繼而梗著脖子承認,“對?!”
“江流。”
“事過境遷,觀家軍,已經沒有了。”
少?年正要反駁,就在下一刻,他視線裡?人影一晃。
出於?對?觀亭月的了解,知道她是動了,當她真下定決心想抓住誰,那人是絕對?逃不掉的。
他即刻慌了手?腳,感覺到?斜旁一隻白皙的手?往自己腰間探去,江流隻道她是要取鑰匙,立刻不管不顧地從袖下甩出一枚暗箭。
觀亭月側頭的速度極快,袖箭擦著她的鼻尖飛過,被身後的燕山以兩指截住。
江流頂著一腦門的冷汗,退開數步,慌裡?慌張地說:“我、我
沒想傷你們……”
然?而觀亭月卻並未再緊逼下去,她站在幾丈開外,抬起手?臂,將掌心攤開在眼底。
江流遠遠地看清她指腹上殷紅的顏色,瞳孔驀地收緊,仿佛心口之處讓人揪了一把,後知後覺地怦怦亂跳。
他迅速低頭彆過手?腕,原本印在那裡?的一道淡紅胎記,隻留下一抹風吹過似的劃痕。
耳畔聽見觀亭月若有似無的歎息聲,她仿佛倦然?得連吐字也?覺疲累,“我不怎麼會與人虛與委蛇,也?嫌麻煩。事到?如今,你我之間就不必再互相作戲了吧。”
她說,“高陽太子。”
話音落下的刹那,江流此前還?慌亂無措的眉眼說變就變,明澈純粹的目光漸次沉降下去,十五六歲的五官裡?竟多出幾分陰鷙蕭疏的氣色。
“原來你都知道了。”
他背脊挺直起來,倨傲地與觀亭月對?視,仍舊吝嗇地喚她一句。
“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開頭和上章結尾有細微修改。
咳咳咳,來了!你們要的前朝遺孤()
←_江流果然是真“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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