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表盤指針一劃,飆破了九十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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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轎車停在了門廊下。
孟疏雨一探頭,望見“香庭酒店”四個金字,緩緩扭頭看向周雋,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兩位門童一人一邊拉開了車門。
周雋瞟了孟疏雨一眼,解了安全帶:“不是說接下來的時間都是我的?找個花時間的地方。”
眼看周雋一點不含糊地下了車,把車鑰匙丟給了泊車員,孟疏雨愣在座椅上攥緊了衣擺。
這個點應該過了酒店的晚餐時間吧?
那酒店不供應吃的話,就是供應睡了……
孟疏雨飛快眨著眼,見周雋在大堂門口回過頭來,再次傳來一道無聲催促的眼神。
門童也杵在車門邊奇怪地看著她。
孟疏雨嗬嗬笑著下了車,用一步三十公分的龜速慢吞吞挪著上前去,遠遠看到周雋和前台說了什麼。
前台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跟電話那頭說了兩句,朝周雋笑著點點頭,指了個方向。
孟疏雨跟在後麵越走越慢,走到一半一個一百八十度轉身就要往外溜。
“孟疏雨,”周雋往回走來,像拎兔子尾巴一樣,拎了拎她綁在腦後的低馬尾,“跑什麼?”
“我那話不是你想的這個意思……”
“我想的什麼意思?”周雋眨了眨眼。
孟疏雨指了指四下:“你都到這裡了,你問我?”
“有幸和香庭的賀總有點交情,我想的是來走個後門吃香庭的西餐,可能暫時還沒想到你那一層。”
“……”
“如果你希望我想,我也可以想想。”
“。”
他來這一出是在警告她以後少說剛才車裡那種模棱兩可的話,嗎?
孟疏雨無辜地搖搖頭:“沒有啊,我想的也是你這一層,你應酬總選香庭,我還能不知道你喜歡這裡的菜嗎?”她拽了拽他襯衫袖口往裡走,“走吧走吧我陪你吃。”
*
空蕩蕩的西餐廳裡,孟疏雨跟著周雋在吧台落了座,看麵前藍色火焰騰起,大廚炫技般煎著牛排,忍不住感慨有錢真好。
都怪她不夠有錢,才沒想到這個點酒店還有廚師專為有錢人服務。
但是沒關係,千金難買她今晚高興。
孟疏雨托腮看著大廚的表演,時不時看一眼周雋,另一隻手的兩根手指隨著牛排的滋滋響聲輕快地在桌上彈撥。
牛排新鮮出爐,廚師貼心地切好,把餐盤遞到兩人麵前。
“不吃?”周雋朝她抬抬下巴。
“我又不是豬,怎麼可能吃完火鍋還吃得下牛排。”
“我以為你‘胃口’很好,吃幾頓都不嫌多。”
彆以為她聽不出來他又在變著法子罵她渣。
“那誰讓牛排自己來晚了呢。”孟疏雨低頭喝了口果汁,同情地看了眼手邊的牛排,對它揮了揮手,“以後記得早點來呀。”
周雋看了她一會兒,不知是氣是笑地取走了那盤牛排,拿起刀叉。
孟疏雨喝著果汁閒來無事,解鎖了手機,準備美滋滋和陳杏分享一下她現在這種腳趾頭都在跳舞的爽感。
一打開微信,忽然看到樓文鴻十分鐘前發來的新消息:「到家了嗎?」
孟疏雨想著省得多解釋,回了句:「到了,謝謝關心。」
樓文鴻:「那現在有空聊幾句嗎?」
孟疏雨輕輕嘶了一口氣,想起今天吃火鍋的時候,樓文鴻跟她說的話。
因為她乾脆利落地表明了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樓文鴻也理解她這趟是為了應付家長,說其實他也是,既然兩人意向一致,要不接下來先保持一陣子聯係,偶爾聊幾句表明他們在配合著接觸,也算和家裡有了交代,之後慢慢淡了就行。
孟疏雨當時想著自己沒有絕對的理由跟家裡說她和樓文鴻見過一麵立馬就回絕了,樓文鴻這提議既可行又不麻煩,隔著屏幕就能完成,所以答應了下來。
哪兒知道這計劃趕不上周雋的變化。
孟疏雨在消息框打起字來。
旁邊忽然傳來咣當一聲刀叉落盤的聲音。
孟疏雨偏過頭去,看見周雋在笑:“你這時間管理確實做得不錯。”
“哎我不是……”孟疏雨歎了口氣,把她沒看上樓文鴻,樓文鴻也對她沒興趣這件事,以及樓文鴻提議的方法跟周雋完完整整解釋了一遍。
“我現在手裡這爛攤子是誰害的我?還在這兒說風涼話呢。我就當處理公事回幾條消息行不行了。”孟疏雨翻了個白眼。
“孟疏雨,你看不出來這人——”周雋話說一半一頓。
樓文鴻的第一步,是表明自己對孟疏雨沒有興趣,降低她的警惕心。
第二步是用“應付家裡人”當借口,讓她陪著演戲,增加跟她接觸的時間和機會。
這些都是他對孟疏雨早就用過,並且行之有效的招數。
明明白白挑破這事,無異於把自己也給挑破。
周雋眯起眼睛:“你看不出來這人在借這機會套近乎,想通過你攀森代的高枝?”
“我誰啊我,森代的總經理夫人嗎?跟我聊幾句就攀上森代了?”孟疏雨側目看看他,比了個一點的手勢,“周總,不是我說,你今晚格局真的有點小了。”
“我懂商人還是你懂商人?”
孟疏雨點點頭。
好嘛,她不懂商人,懂男人就行了唄。
“既然你不放心,”孟疏雨想了想說,“那我就——”
周雋安靜等著她的下文。
“當著你麵聊,”孟疏雨挪過去一些,把手機屏幕對著他,“你就這麼看著我聊,是不是很放心,很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