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這會兒大姐說了這麼幾句,就在正堂坐著的老爹卻怎麼都不開口,垂著眼也不知道在想啥,段德波腦子一轉立馬就明白了,爹再怎麼偏心眼,到了這份上也不會見死不救。大姐二姐到底也是他的骨血,又不是自家真的沒得吃了是吧。又不是要一直接濟,救個急罷了,確實爹沒必要做這個惡人。
想明白了段德波在大姐再次開口之後,立馬打斷了大姐退縮的話,直接將人往凳子上一按,人就去了裡屋。
不過到了裡屋,這糧食該怎麼給,給多少段德波又有些遲疑了。段有根早就說過,過幾日會將這弄糧食的來路告訴上頭,那麼也就是說不用等多久,周圍的人怕是就會知道自家村子為啥這麼些日子會日日有吃的了。
這會兒若是給的少了,到時候會不會有人翻舊賬,說他們老段家藏私?冷血?若是給的多了,那這消息……
段德波衡量了好一會兒,最終取了個袋子裝出了他早先從城裡換來的五斤黑麵,還有一小袋的野菜乾,到堂屋塞到自家大姐的手上。
“我這確實不多,這五斤糧食還有野菜乾,大姐你先拿去,過上幾日上頭領導許是就會有法子了。”
“三兒,三兒,這,這,給了我,家裡孩子咋辦?給大姐一斤就成,隻要吃飽一兩頓,你姐夫就能上山尋食去。可不能讓智行他們兄妹餓著。”
“給你你就拿著,有根叔這兩日正想法子呢,咱們村還能混的過去。倒是姐夫那裡,大姐,深山可千萬彆去,到底不是個安生地方,人本就沒什麼力氣,去了太危險。”
看著自家弟弟又是給糧食又是這樣關心,段大春眼淚鼻涕都下來了,抬眼看向自家爹,怯懦的有些不敢拿,生怕自己伸了手爹那煙杆子就抽過來。
段有山眼角看見大閨女這不爭氣的樣,心下就不住地上火。自己是他爹,不是吃人的老虎,這樣看自己是啥意思?難不成自己還能眼看著外孫子餓死。
“給你就拿著,哪來那麼多矯情。三兒,一會兒送你大姐出去的時候,順帶的,也帶點東西去給你二姐,那邊三個娃呢,怕是更難些。”
他是偏心爹他承認,可那不是家裡條件不好嘛,若是有吃有喝的,誰願意看著自家孩子作難的?
他心裡覺得自己是個很分寸,有底線,有情誼的爹,可他那話一出口,段大春就差點一個哆嗦摔到地上。
這是她爹?那啥,當初是誰再她成親的大喜日子裡說什麼閨女是兩輩賊,讓她自己顧著自己的日子,彆總指望娘家的?
段有山難得當回好爹,讓大閨女這麼一看,心下也不舒服了,冷冷的“哼”了一聲,轉頭就回了自己的東屋。
他走了,段大春全是滿血複活了,眼鏡亮閃閃的看著自家弟弟,一臉的八卦。
得,你這餓成這樣,都不改八卦的性子,有啥臉說爹不好?其實哪個爹都不喜歡絮絮叨叨的閨女對吧。
段德波將袋子往大姐懷裡一塞,使著眼色讓她趕緊回去。順帶還壓低了聲音囑咐:
“彆回去亂說,不然咱家怕是一下子能來一屋子借糧的,到時候我咋辦?”
一屋子?哦,對,舅舅家也不遠是吧!關鍵時刻段大春腦子終於上線了一回,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示意弟弟,自己一定嘴緊。
這回去之後是不是真的能熬得住這個且不說,好歹態度挺不錯,段德波點了點頭。等著大姐站起來要走了,瞧著大姐瘦的都脫了像的模樣,到底不忍心,又加了一句:
“放心,有根叔那是老革命了,能尋到好法子怎麼也不至於吃獨食,總會上報的,你且等等啊,許是三五日的,公社就能有通知了。”
咦,這是說辦法還不錯?能弄到很多糧食?段大春的眼睛越發的明亮起來,這一次……完了,想忍住估計難了,即使自家借糧食的事兒不能說,公社領導也能讓她突突出去。
段德波後悔自己後頭加了一句,可這話說都說了,他也咽不回去了,所以能做的就是嚇唬他大姐。
“彆多嘴啊,這時候糧食是多大的事兒,萬一,萬一人家聽了你的,尋到公社上訪了,再把你咬出來,大姐,咱們家可就讓領導記恨上了,那以後還能進步?不定怎麼給咱們穿小鞋呢,為了咱們全家,你嘴可一定要嚴實。就三五日,忍一忍啊。”
鄉下人對領導乾部向來敬畏的很,讓段德波這麼一說,段大春的小肥膽子立馬就那麼一縮,
“我,我也沒那麼不靠譜。”
對,你自己確實覺得自己挺靠譜,可我知道你不靠譜啊!
段德波歎了口氣,去屋裡拿了要給二姐的糧食,直接跟著出門,伴著段大春邊走邊做思想工作。
“都餓成這樣了,有了糧食趕緊的,和姐夫孩子在家好好養養,看看你那樣,都傷了底子了,再不小心將養,將來老了可怎麼好,你不是早先還說要等著外甥有了孩子,給他們帶孩子嘛,那沒個好身體可不成。”
在家待著吧,隻要待上幾日,等著上頭接手了,隨便你怎麼說。
村子裡像是段德波這樣的不止一戶,而村裡婦人八卦卻是大多數,所以嘍,當這幾個借糧的回去,不到兩日,終究消息還是隱隱約約的傳了出去,段家村裡來借糧的猛地就那麼增多了。當然這是後話,目前的情況是,因為段家村,血親近的隔壁村的幾乎快要餓死的人家,得到了救急的口糧,總算是再沒餓出人命來,從這上頭說,段家村的人,真的是積了大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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