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奔逃(2 / 2)

山中寂靜無聲,很快,便隱約傳來異動聲響,那是追捕的人來了。

他們隱匿於此,自然熟知山中情形,穿梭林中如履平地。刀砍倒荒草樹枝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夾雜著恐嚇的呼喝聲……由遠及近,似乎越來越清晰。

種蘇氣喘籲籲,心似要跳出來。

再看李妄,情況似乎更加糟糕,他麵無血色,唇色比月光還蒼白,人卻仍十分鎮定,不現絲毫慌亂。

但這樣下去,很快便會被搜尋到。

種蘇與李妄同時腳下一停,對視一眼,不必說話,便彼此領會對方心中所想。

先藏起來。

山中洞穴甚多,李妄倒是目力極好,很快發現一個較為隱蔽的山洞。

兩人就著朦朧月光,拂開雜亂的樹枝雜草,躲進洞內,又小心將雜草理整歸位。

洞穴不寬,卻很深,洞口漏出幾縷月光,勉強可視物,裡頭則幽深黑暗,什麼也看不見,隱約有風聲和潺潺水流聲。

看來他們運氣不錯,誤打誤撞找了個“活”洞穴,空氣流通,後麵說不定還有其他出口。

種蘇先扶李妄靠洞壁坐下,之後自己在他對麵也席地而坐。

萬籟俱寂,狹小的空間內,外頭裡頭的一應聲響皆被放大數倍,清晰可聞。

種蘇透過雜草空隙,凝神注視和傾聽外頭的動靜,緊張與奔跑讓她心臟狂跳,耳邊幾乎能聽到怦怦的心跳……以及李妄粗/重的喘/息。

“你如何了?”種蘇轉過臉,小聲問道。

李妄長雙腿一隻曲起,手臂擱在膝蓋上,手指虛弱的自然張開,腦袋微垂,靠著洞壁,不住喘/息。

這場景莫名似曾相識,種蘇很快想起,可不就像那日小巷中初遇時情境?同樣的狹長空間,同樣的靜寂幽暗,不過今日種蘇手中少了盞小花燈。

不得不說,即便無藥物效用,這美色也相當誘人。

不過眼下種蘇並無半分旖/旎心思,她目光中充滿焦急擔憂。

“燕兄?燕兄?”

始終不聞應聲,種蘇擔心李妄昏過去了,忙趨身近前,跪坐到李妄身側,微探頭,麵對麵察看李妄情形,並迭聲喚著。

“沒死。”李妄仍頭顱低垂,半晌才從牙間逸出二字。

“很不好受嗎?”種蘇感覺到李妄的克製。

李妄的手指張開又猛的握緊,似乎極為痛苦,種蘇正要開口再問,忽然李妄雙手交握,交錯握住雙手手腕,衣袖翻起,露出半截手腕來。

借著微光,種蘇看見李妄裸/露的肌膚上不知何時爬滿紅疹。

“啊。”種蘇忍不住驚呼。

“這是,這是諱症之故?”種蘇馬上聯想到了那隻貓。

與此同時,也大抵明白為何李妄會如此體力不支了,心疾料想原未這般嚴重,然而諱症同時發作……很顯然,這諱症更為厲害。

又是心疾,又是諱症,難怪平日不怎麼出門。

種蘇從前並未真正見過諱症,隻聽說過患花粉症的終日噴嚏不停,眼淚鼻涕橫飛。出紅疹的尚第一次見,想來也是症狀各有不同。隻是這荒山野嶺的,一無郎中二無藥石,可如何是好?

身後還有追兵,當真雪上加霜。

那紅疹不知是奇癢還是奇痛,能讓李妄露出痛苦神色,無論哪種都定然不好受。種蘇見李妄痛苦不堪,卻無計可施,不由十分著急。

眼見李妄越來越用力,那力道似直要扼斷手腕般,情急之下,種蘇伸出雙手,握住李妄手腕,以免他自傷。

“……拿開!”李妄沉聲道,那聲音裡含著忍到極限的焦躁暴戾。

“我幫你。”種蘇輕聲道。

“……走開!”

“還是這麼凶。”種蘇低聲嘟囔了一句,卻未鬆手,“我不會走。燕兄,告訴我,這諱症除了藥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方法可緩解?”

李妄深吸一口氣,種蘇馬上感覺到了,他似乎好受了些。種蘇掌心下的肌膚滾/燙,如同風寒高熱般,而種蘇手心冰涼,覆蓋其上時,帶去陣陣舒緩。

“這樣好些?”種蘇於朦朧微光中觀察李妄臉色。

李妄微微仰頭,平息片刻,那燒灼感與百爪撓心的感覺略有所緩。

“走。”李妄說。

“走?”種蘇重複了一句,馬上領會到這個“走”字不同於剛剛“走開”二字的含義,當即低聲道,“要走一起走,我一個人走到哪裡去?”

李妄眉間儘是焦躁不耐,心口隱隱作痛,渾身說不出的不舒服,此刻若那些綁匪尋來,定要來一個殺一個,統統殺光。

他忍著痛楚,心中充滿暴戾之氣,神智卻是清醒的,幽暗中,他的雙目亦幽暗無比,深處藏匿著無聲的探究,緊緊盯著種蘇雙目,似要探入她內心深處去。

眼下境況,帶著他無異多個麻煩,一個人逃生更具優勢,是人都明白。生死存亡關頭,哪怕她丟下他,亦屬情理中,然而觀種蘇神色,卻儼然無此念頭。

她的麵上,唯有真情實意的關切,擔憂,焦急。

李妄嘴唇微動,正要開口,然則那洶湧的燒灼疼痛再度襲來,頓時手臂一顫。

種蘇的掌心已被他的高熱捂暖,無法再發揮效用。

怎麼辦?

外頭寂靜無聲,綁匪們還未搜尋到此處,萬一他們來了又該怎麼辦?這個問題已無暇顧及,當下李妄的情形更為危急。

李妄垂首坐在那裡,呼吸粗|重,顯然正在極力忍耐。

種蘇急的不行,忽然耳邊聽到一道聲音,頓時一個激靈。

有辦法了。

“燕兄,你等一等,我馬上回來。”

種蘇急急說道,而後起身,朝洞穴後方走去。

洞穴不過半人高,需得躬身而行,種蘇彎著腰,摸索著前行,身影逐漸消失在茫茫黑暗裡。

李妄靠在壁上,手臂猶如火燒般,直燒到肺裡,令人暴躁,難受。諱症已多年未發作,隻因宮中人人皆知這忌諱,誰敢養貓。早前連貓兒房都撤掉了。

今兒不小心著了道,發作的比從前更厲害。

李妄深深喘|息,喉嚨也似要冒火般,心口隱隱悶痛。

倘若就這麼死在這裡,倒有意思了。

李妄側首,望向洞穴深處,裡麵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種蘇的身影已徹底消失不見,唯餘空寂與黑暗。

她去了多久?似乎很久很久了。

忽然,那黑暗中傳來異響。

緊接著,李妄的視線內,現出一模糊輪廓。對李妄來說,不過相識幾麵,那輪廓卻已不再陌生。

身影越來越近,在黑暗裡,回到李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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