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打過架,頭上發帶半散,模樣略略狼狽,一雙眼睛卻黑白分明,澄澈鮮亮,微帶笑意時便如春風拂麵。
“十四。”少年頓了頓,答道。
“哦。”種蘇伸出一隻手,比了兩個數字,彎了眼睛,笑眯眯道:“我十二哦。”
大康之規,女子十五及笄,男子十六起至二十可行成人禮,到了這個年紀意味著長大,為真正立規矩,大小有分,男女有彆,正式婚娶之時,而在此之前,則相對沒那麼嚴苛。
種蘇的意思很明顯:“我們一樣哦。”
少年微微抿了抿唇,似乎並不同意這個說法,卻沒有駁斥爭論,隻道:“無論怎樣,打架不對。”
“是,打架自然不對,撞到人更不對。”種蘇拱手,真誠道歉,“方才對不起了,撞疼了麼?有沒有受傷啊。”
“……沒有。”少年說。
少年身旁的那位侍從想說點什麼,少年卻不欲再多停留,看了種蘇一眼,邁步繞開她,走了。
種蘇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少年的脊背薄而直,氣質斐然,身上衣物與配飾皆低調卻華貴,無一不透出股特彆的貴氣,那是區彆於錄州那些所謂鄉紳富豪,讀書人家,以及官宦之家的矜貴與氣度。
連隨行的兩位侍從穿著打扮也不俗。
大康盛行遊學之風,許多少年男兒常在成家或科考之前外出遊學,這人大抵也是某個大地方的公子哥兒,遊學經過此處吧,種蘇想。
真可惜,這麼好看的麵孔卻不能常常看到。
種蘇頗有點惋惜,摸了摸鼻子,這時方發現一件事。
咦,我吃的東西呢?我的炸小魚呢?!
炸記的炸小魚乃一絕,每天早上店家去河中摸上百條春天剛長成的小魚,之後清理乾淨,裹了麵粉,入油鍋炸至金黃,外酥裡嫩,出鍋後再撒上點椒粉或辣粉,簡直舌頭的盛宴。
隻可惜每日數量有限,到學堂下學時,基本已售磬,今日種蘇好不容易買到最後一條,才吃了幾口!!
種蘇看著空空的手心,再順著方才與阿魯推搡的方向看去,毫不意外的看見了掉落在地的炸魚串。
種蘇緊走幾步,心痛的撿起炸魚。
據說吃食掉在地上馬上撿起來就沒關係,但這炸魚已經落地好一會兒了,沾了灰塵,斷不能再吃了。
炸魚雖臟了,那香氣卻仍在,一陣陣鑽進種蘇鼻孔。
種蘇吸了吸鼻子,咽咽口水,緊緊盯著炸魚,這一麵臟了,另一麵還好,吹吹似乎還可以吃……或者拿回家洗洗?
種蘇細細打量炸魚,不知不覺靠近它。
離開的少年這時忽然回頭,將這一幕收入眼底,腳下頓時停駐,麵上現出震驚之色。
種蘇馬上丟開炸魚,拍拍手,彎眼眯眯一笑,轉身若無其事的走了。
種蘇回到家中,種父看見她模樣,頓時斥了一通,種蘇口中說著好好好,跑回自己房中,背後聽見種母朝種父說:“再過幾年她就要及笄了,這幾年就彆太拘著她了。”
再過片刻,種瑞下學回來,一家人坐在黃昏的餘暉裡吃晚飯。
種蘇與種瑞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飯桌上什麼都沒有說,待飯畢,回到兩人所居小院,關上門,種蘇便朝種瑞舉起了枕頭。
“你又害我!”
種瑞雖然理虧,卻並不束手挨打,仍給予了還擊,兩人在屋子裡鬨了一場,停下時皆氣喘籲籲。
“他敢真堵你!我讓他好看!”最後種瑞說。
“你不要再給我惹事!還有,陪我炸魚錢!”
兩人打打鬨鬨的習慣了,這個夜晚跟平日的每個夜晚沒有什麼不同,月亮升起,種蘇枕頭下放著種瑞上交的錢袋,在靜夜裡心滿意足的入睡。
院中的花兒靜悄悄的綻開,沁人的花香偷偷溜進夢中。
翌日,種蘇又被阿魯堵了。
“再說一次,我不是種瑞。”種蘇頗為無奈,“到如今你還分不清我們嗎?”
“除了你們自己,幾個人分得清!”阿魯明顯又被種瑞揍了,一臉不憤,“就算你不是種瑞,他也是你哥,他打我我就打你!”
“喂,你講不講道理!”種蘇當真鄙夷這小胖子,“打不過他便來打我,不害臊麼?再說,你同樣也打不過我啊。”
阿魯手一揮,街邊幾個玩耍的的孩子便跑了過來。
種蘇:“……以多欺少?”
“哼,成王敗寇,以多欺少又怎樣。”阿魯叉腰,盛氣淩人的說。
種蘇眯了眯眼,正要說話,卻從旁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又打架?”
種蘇轉頭,竟看見昨日那驚豔少年徐徐走來,而後停在她身側,他身後的兩個隨從隔幾步遠的距離一左一右的站立,這樣一來,倒仿佛站在了種蘇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