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陛下餓餓(1 / 2)

最後, 皇帝還是同意廬陵王辭行的請求。

君臣兩人騎馬並肩,行在秋草離離的金黃原野上。

皇帝攥緊韁繩,金色的衣袍剪裁修長削瘦的線條, 袖袍上五爪金龍騰雲而起,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她偏著頭, 龍冕垂下的十二旒五彩珠遮住深黑雙眸,隻露出蒼白秀麗的下巴。

廬陵王跪在地上,拜彆君王。

雲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簾微垂, 十二旒的影子在雪白的臉上晃動, 顯得君心萬重,深不可測。

廬陵王隻看了眼便垂下頭,雙膝跪在地上,這回跪得心服口服。

就憑皇帝的小身板要應付那個可怕的後宮、那麼多可怕的女人,他就覺得這皇位,皇帝坐得理所當然、當仁不讓!

雲韶縱身下馬,走到廬陵王身前, 俯視著他,羽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眼尾微微往下垂, 就算秋陽燦爛, 也照不亮眸中一片陰翳。

廬陵王又把皇帝和記憶中蒼白陰鬱的少年聯係在一起。他想,也許皇帝總是這樣, 前幾天看見春風得意的少年人,才是曇花一現。

仔細想想, 坐上這個位置沒什麼好的。他記憶中的先帝, 也總是一副陰鬱又愁眉不展的模樣, 站在天下人之上,擁有天下人的潑天富貴,卻也要分擔天下人的憂愁。

東南水患,要管;北厥入侵,要管;西南地動,要管;賊匪肆虐,要管……

富貴再多,一個人能夠享用的部分也很少;憂愁再少,彙聚天下人的煩惱,也會變得很多。

所以皇帝這活,還真不是人乾的。

在跪下去的短短時間裡,廬陵王已經想清楚了利害——

正是因為皇帝在內犧牲色相,以色侍奉後宮一眾魔王,以安天下;在外俯首為老黃牛,勤勤懇懇批閱奏折、和文臣罵架、處理政務,這般勞心勞力,他這樣的皇親貴胄、紈絝子弟才能混吃等死、縱情聲色。

想想,慶幸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好在他沒有聽太後等人的話,當真盤算這帝位,太後這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啊。

不用乾活還能吃軟飯,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廬陵王福至心靈,一道神光閃過靈府,頓時神清氣爽。

他又悟了!他這就回去吃軟飯,乾飯,乾大碗的!

皇帝看著廬陵王眼裡越來越亮,不禁皺眉,“馬上就要走了,王兄有什麼要說的嗎?”

廬陵王:“陛下,餓餓。”

皇帝偏頭,目露疑惑之色:“什麼?”

廬陵王回神,歡快地笑:“陛下以後一定要好生保重,國事辛勞,”他看眼皇帝身後的幾個女人,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總之,莫要累壞了身子,陛下的康健是國家的根本啊!”

說完,廬陵王帶著一隊輕騎,快步奔回自己的封地、快樂老家。

皇帝有些茫然地目送他像狗子一樣奔遠,總覺得自己吃了個大虧。她回過頭,懵懵地看著微鶯。

微鶯湊過來,小聲問:“陛下在想什麼?”

雲韶沉默片刻,輕輕道:“他說讓我保重身體……他不該恨我嗎?”

從來沒有親人照拂憐愛過她,親生父母,視她如仇讎;喊母後老師的人,也一門心思想著她去死。雲韶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獨自一人,無所依靠,無人垂憐,所以才敢攀上最高峰,去摘天上的星星。

她疑惑片刻,腦中再次思索廬陵王謀逆可能性,想到自己已經在封地旁州府布下兵力,就算他敢起兵,也會被馬上被摁下來,才稍稍放了心。

若廬陵王再這麼奇奇怪怪,她不介意在自己暴君名頭上再加上一筆。

然而在微鶯眼裡,這番困惑迷惘的模樣,更像是被親人無視的小可憐,偶爾受到一點關心就感激涕零。

微鶯心軟了,伸手輕輕握了握她,“陛下,你很好,沒有人該恨你。”

雲韶受寵若驚,馬上從微鶯的眼裡看出了憐惜,心下一喜,眼睛霎時蒙上層薄薄的水光,垂眸輕聲說:“自小,除了先生,就無人喜歡我。”

她因為牽手而喜不自勝,偏要強裝出委屈垂淚的模樣,紅著鼻尖,小聲道:“沒有人喜歡我。”

微鶯默不作聲。

雲韶繼續哭鼻子,“韶知道自己一無是處,所以才不受人喜歡。剛回宮時,父皇便討厭我,把我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裡,一日隻食一餐,深冬沒有炭火……”

貴妃路過了。

貴妃奇怪地看了眼皇帝。

黑漆漆的屋子,是指東宮嗎?據她所知,東宮的衣食用度都有固定的分配,僅次於天子。皇帝說這話,未免也太沒有良心。

貴妃聽不下去,拉著蕭千雪走了,順便讓護駕的士兵都退出一裡開外,免得被私自傳播野史的皇帝帶壞,真以為帝王家跟街坊裡傳的那樣荒唐。

微鶯察覺到護衛們在往後退,回頭看了眼,對上貴妃嫌棄的眼神。

她摸摸嘴角,臉有點熱,感激地朝裴闕點了點頭,謝謝她把侍衛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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